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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一切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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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高二开学的第一天。
秦婉之在穿衣镜前左试右试两条风格迥异的丝巾,嘴上还在关心正在吃鸡蛋的唯一,“今天是你施阿姨复工第一天,我给你也准备个小红包放在鞋柜上,等你中午吃饭的时候记得给阿姨 。”
施阿姨曾是唯一在城东家里的阿姨,负责一家人的午餐晚餐,顺带做点家务。但正巧唯一考上高中那年暑假,她家中有人生病需要回家照顾一年,便请假了一整年。
高二的暑假,正好回归。
唯一没睡醒,有如蚊子哼哼。秦婉之还在嘀嘀咕咕,“本来和你林姨安排得好好的,高一你俩去工大食堂吃。高二高三都在咱们家吃施阿姨的饭。你俩是一个也不听,先是你不去工大食堂,现在是小七不肯来咱们家吃饭。真是搞不懂你们小孩儿。”她最后选定一条淡粉色的丝巾系在衬衫外,走回桌边拿走自己那份早饭。“啧啧,我让你施阿姨中午给你烧清淡点儿的,你看你额头这个大痘!”
听她这么说,唯一的左手刚抬起来,立刻被秦婉之拍下,“别摸,越摸越坏!”
“你快走吧。”唯一催她,心里郁郁,这碗粥也喝不下。
暑假的最后一周,唯一和其他女同学一样剪短自己的长发,在洗头这件事上给自己先行减负。
迎着晨光走在路上,也不那么燥热。新一届高一穿着崭新的还有折痕的校服叽叽喳喳走在她身侧,唯一大略听了几句,原来是吐槽军训的。
一切的一切,循环往复。
一班少了一个人,但不知道其他人是出于什么考虑,也许是怕换位置的时候不方便,也许是不想坐在他们身边,任雨的位置一直空着。
第一节课间,在石月玫的逼问下,唯一陪着她去隔壁楼的八班找她。为了方便管理,四个文科班都被放到同一层楼,和理科班的顺序不一样。
石月玫看任雨是假,不过是趁机来八班看看苏天赐这类文科班的风云人物。倒是任雨和唯一趴在走廊的半墙上好好地说几句话。
“有没有人问你为什么转文科?”
任雨潇洒地说:“当然。但是我不是有...”
暑假的事情她已经知道,在唯一的“铁石心肠”和宋云帆的“沉默以对”下尝试过,最终劝和失败。
“他又不是伏地魔,不至于名字都不能提。”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绕口令一般说:“我就用那个我不能提名字的人的眼神回过去,成功啦。猜猜我现在的同桌是谁?”
唯一对文科班的人认识得不多,想半天还没挤出一个名字。石月玫从后头冲上来,把两个人压在墙上,小声但高调地说:“你同桌是云霁开啊!”
“铛铛。”唯一给她配上音效。
任雨精心准备地开头被她毁于一旦,泄气地把剩下的话都说了。“苏天赐那个包根本不是古驰,就是耐克。也不是当网店模特赚钱的,是云霁开送给他的。你消息不准。”
石月玫像是看着满分的卷子一样十分欣慰,改为只搂着任雨,“唯一,你看看人家,你看看!”
三个人都在笑,预备铃响,像是灰姑娘午夜的钟声。一秒切换苦情剧悲伤的氛围。
石月玫牵着任雨的手,依依不舍,“下节课间我还来。”
“我不来。我有事儿。”
任雨站在新班级的门口,不耐烦地赶走两个人,“快走吧。别来了。”然后极为认真地和她们挥手Say Goodbye。
第二节课间是大课间,又是开学典礼,又是中考状元发言,又是紫薇花开。
只是,她从台上走到台下。
而宋云帆,从台下走到台上,作为镜中本届生物竞赛唯一一个银牌得主接受表彰。
新学期的第一个周末是物理竞赛初赛,唯一虽然没什么压力,但还是老老实实下课就往白老师办公室蹲守问问题。
偶尔几次,只有袁凯拉住她,“骑白龙马作业。”
“抽屉里,自己拿。”她对袁凯还是一如既往。因为在暑假的时候她就答应过袁凯,无论如何,不管踢开谁,也不能踢开他和任雨。
这不是袁凯为自己求,是替宋云帆求,友情上的最后一道防线。
唯一到底还是因为竞赛免除这次开学考,宋云帆一人登顶,依旧是遥遥领先下一位三十分差距。
新学期,镜中全面接入信息化,所有人的各科成绩,班次,年级名次都可以在手机上看到。只有年级前一百才会用类似表彰的形式贴在橱窗里。
他没去看,是袁凯转述的。
坐在位置上,他常常想起过去的一年,唯一抬头听课的时候,习惯性靠着椅背。两人的桌椅离得很近,这样他只要凑过去,唯一只要转个头就随时沟通,而她的马尾总会垂到他的书桌上,覆盖在他的笔袋或者竞赛书封皮,他总是轻轻用手拂开,拿好东西再任由它随着唯一动作在这片领域中开疆拓土。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她的头发剪短,束起来刚好落在颈部上方,所以他们之间好像连这点联系也没有了。
更多时候,这样的情况,还能看见背影的情况都不存在。他的面前和左侧一样,都是空的。
为了避免上一次复赛实验脑袋空空如也的情景再现,唯一前往省城进行为期一周的考前辅导,一直呆到复赛结束。
他从袁凯那儿听说,袁凯从任雨那儿听说,她考得很好。
唯一在省城竞赛培训的机构是宋青山介绍的,从父母那儿听说她的笔试是满分的水平,可以高歌猛进省队。
整个九月,她呆在学校的时间不超过十天。整个班级里的人,除了生物竞赛的六个人,都如大雁般来了又去,分批奔向省城,参与自己的竞赛。几乎没有满员的时候。授课老师也习惯面对空空荡荡的教室,对无法收全的作业也懒得计较。
宋云帆和唯一在班级的接触本就仅限于课业沟通,现在任雨不在,四人组缺少润滑剂,也运转不起来。整个班级的氛围如同他们四人的写照,冷冷清清,即便如鬣狗一样敏锐的石月玫也没能从两个人的表现里,看出半分不对劲。
不过石月玫也没多少精力像从前一样致力于八卦事业。一方面,她没被选进物理竞赛的省队,喘口气还需要继续为高考发愁,另一方面,王主任从河北调研回校,进行一番大整改。
原先的早操,变成周一升旗仪式,其余四天跑操。跑操也不是简单地绕着塑胶跑道跑一千米,而是以班级为模块,组成一排六人的方阵,整整齐齐地配速均匀地,跑完两圈半。
一班的男女比例让齐季没花什么心思就排好队列,女生跑内圈,男生跑外圈,一早下来,男生要多跑好几百米。
因为跑操的缘故,唯一再也不敢在家里吃早饭,怕犯恶心。都是跑完再慢慢悠悠晃回班级,从抽屉里掏个面包啃啃。
然而即便是可以放松站桩的周一,王主任也不放过。惩治一大批在升旗仪式下讲小话攀比球鞋的男生,和关系过于亲密的男女同学。
高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或许不止人,连一班的黑板他都不放过。单独辟开一处专栏,和英语组的老师协调后,全部贴满某某体的如印刷一般的英语作文。
直到某个下雨的周一,石月玫才有时间认真读过几篇,写得很不错,“但不至于给这么高分吧,老师手也太松。”
唯一过去扔垃圾,不咸不淡地告诉她,“这就是王主任的用意。一手好的英语手写体,会提高得分。”
“那也该贴咱们班同学自己写的,贴这些打印出来的有什么意思。”她看着唯一,“还不如贴你的答题卡呢。”
“第一,咱俩都没考,第二,王主任高一的时候监考过我,已经批评过我手写连笔的坏习惯。你要是想上,两周后的月考努努力。”
“万恶的高二啊。”石月玫不知道是飘走还是小步跑得太快,唯一耳边还有余音,人已经不见了。
她靠在后门,把身子扭成一种唯一形容不出来的扭曲形状,拦住门外的任雨。“来我们班找谁啊,美女?”
任雨手上拿着一沓卷子,唯一估摸是来问数学题,便也凑过去,“来找我的?”
她脸上浮现一丝尴尬,指指那个校服背影。
袁凯正在他的斜对角朝任雨笑。
任雨不在,石月玫都很少来这一片聊天,只围着唯一转。
现在她回来,自如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然而那桌子椅子上堆满其余三人的放不下的书和作业。
“清理一下。”她指派袁凯。
他叹口气,这套桌椅的使用权泾渭分明。桌面是唯一的,椅子是宋云帆的,抽屉是他的。现在他要把宋云帆的东西堆到唯一的东西上头。
宋云帆眼疾手快把自己的东西搬下来,堆在桌上,正好挡住唯一的可能投射过来的视线。
她坐下后抓紧时间说话,还要预留时间跑回八班,“宋云帆你还有没有其他的的文科笔记?能不能顺手也借给我,会考前我还你。”
当时他的笔记是袁凯一口气收拾出去的,他也不清楚,“你拿了哪几科的笔记?我文科不怎么记笔记。”
任雨说不清楚,把随身带着的东西展示给他看,“就是你期末考试前为背诵知识点顺手写下的这个框架。比如这个历史的年代梳理图,还有那个地理的。我就拿了历史和地理的两本必修一的笔记,其他的都没有。你什么时候方便带到学校来呗。”
这都算他的草稿,准确来说也称不上笔记。“袁凯,你从我书桌哪儿拿的?”
那都是暑假之前的事情,他只能模糊回忆:“大概就在你那个矮边柜里。”
“行。我今晚回家就帮你找,明天带给袁凯。让他拿给你吧,省得你跑一趟。”他这么说,任雨却大惊失色地摇头拒绝。“别,千万别。最近王主任重点排查我们文科班,随时监视男女同学关系。还是我过来比较好。”
唯一旁观者清,“傻呀。直接在小区里给不就行,袁凯你离她家那么近。王主任难不成还去小区巡查。”
“对哦。还是我老婆聪明。”任雨自然地说,四个人,连带着旁听在玩唯一笔袋的石月玫的表情都一滞。她赶忙改口,“在八班叫习惯了都,她们都这么叫。”
石月玫在一边吧唧嘴。
宋云帆没空理这些口水官司,定定心神问:“还有事?”
“有。我代表八班同学来问问你和陆唯一的学习方法,怎么才能记下那么多知识点?”
说起来算是有点惭愧的,唯一不太有学习方法这个概念。有的时候写物理题更是连草稿都懒得打,纯靠瞪眼法,直接写答案那种。对她来说,是种消遣。
她没开口。
任雨本来在期待他俩能说出点什么类似港剧里的记忆宫殿这样的颇具传奇色彩的秘籍,没料到宋云帆直说:“真没方法。实在不行多喝点六个核桃。”
她连翻好几个白眼,对着袁凯说:“拖下去打,打六张地理卷子!”
“遵旨。”他拉长音调,而后直起腰板,“太后,咱们班现在没有地理卷子,连地理课都没有。”
“那就写我的!”她说。
袁凯说:“你终于图穷匕现。”
她像是赌场的荷官,把手里的东西均分给三个人,理直气壮:“月考要背的东西太多。你们帮我写几张,明儿我来取。”
唯一看看自己手里的卷子,标题上清楚地标明文科,难度不会太高。连问都多余,掏出纸笔立刻开始答选择题。
石月玫站在一边蠢蠢欲动,“唯一,我...”
“咱们俩是一个老师,看得出笔迹。你就放弃吧。”
任雨还在位置上和其他一班的同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文科班见闻。
谈话间她已经做到填空题,袁凯却一直看着卷子没动,想了想,他走到任雨身边,在抽屉里掏来掏去,终于被他找到,“英语不分文理科,这张卷子唯一写过,答案都对过,直接带回去抄吧。”
唯一没想过,她都转到文科班,居然还能有一起抄作业的盛况,笔下不停,嘴角上扬。
没成想,第二天,她却不是一个人来的。
带来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石月玫眼红的新人际关系,苏天赐。
石月玫一个箭步从走廊冲到唯一面前,“哎!任雨是和苏天赐一起来的!”
“他俩现在是一个班的,认识也很正常。”唯一不在意,低着头从抽屉里找昨天给她写的卷子。
任雨却没进来,站在门口用手招呼她出去。
唯一拿着卷子站到走廊处,石月玫在班级里眺望。
“昨天的英语卷子给我。”唯一把数学卷子交给她,如是说。
任雨却看着卷子上的名字呆住,“你,你怎么写自己名字啦。”
卷子上是她常用的标记手法,“6V1”。
“习惯。”她做完最后的压轴题,顺手就翻回第一页看看有无遗漏,然后就顺手签上自己的名字,“你拿修正带涂一涂。总不能让我帮你写卷子还要求这么多。”
“好吧。英语卷子我昨晚就还给袁凯,你问他要吧。”
两个人女生说了这么多,苏天赐拎着一沓书站在一边默不作声。
袁凯从班级里走出来,从头到脚打量他们两个,“你俩一起来的?”
任雨恍然大悟,给她介绍,“苏天赐。他说他找你有事儿。”她往外撤离几步,和袁凯攀谈起来,“你要去办公室?”
他晃晃手里的杯子,“倒水。”
苏天赐也不多废话,把手里那一捆书拎给唯一,“蒋灵杰让我带给你的。说你搬家,找不到你的新地址。”
听到这个名字,本来还在放空的任雨眼神一亮,手搭在下巴处,全副精力都放在耳朵上。
“蒋灵杰?”唯一还不太相信,看到那一捆《悬疑世界》才确认,“谢谢。”这些杂志是去年一整年的刊物,崭新,有的连塑料包装都没拆。“他不看吗?”
“他在一中成绩下滑得这么厉害,我大姨怎么可能还让他看杂志。”说到这里,他重新介绍下自己,“苏天赐,我是蒋灵杰的表弟。”
他这么说,唯一才发得两个人长得确实挺像的,只不过苏天赐要更精致点。
蒋灵杰的事情在暑假的时候,唯一听他自己说过很多,苏天赐这么说她也不意外。“谢谢你,这十二本书都挺重的,麻烦你啦。”
袁凯还没回来,宋云帆也从教室里出来,同样地,也是后门。
任雨有点迷糊,问他要昨天的卷子也不理人,“你也倒水?”
“卷子回来给你。”他转身说。
苏天赐摆摆手,“小事。你给任雨的卷子,我能抄吗?”其实他已经抄了人家的那份英语卷子。
唯一粲然一笑,“当然可以,我都没意见。只要你不和任雨一样非要我帮你写就行。”
看来任雨和新班级的同学相处得不错。
任雨边等宋云帆回来送卷子,边强迫苏天赐给她看看蒋灵杰的照片。
“他好久没发,不信你问你朋友,是不是?”
唯一摇头,“我不常看空间,不清楚。”
任雨不信,苏天赐只好说:“反正王主任不在这栋楼,你们不信,我直接翻给你们看得了。”
三个人围着苏天赐的手机看,宋云帆和袁凯一起回来。袁凯在讲台上分卷子,他很快从教室里拿出卷子站到任雨面前,“你面子真大。”
任雨感谢自己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还不忘记检查,她抖着三折卷,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做事都那么不妥当。“卷子拿错啦,这是上学期的英语卷子。”
唯一一瞟,卷子上还有她的名字缩写。
想来是上学期宋云帆问她借的,一直没还。
他的脸微微红,夺回这份卷子,任雨跟着他回班,等他重新找。
拿到正确的卷子,她背对着在门外的唯一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不了解你输在哪里,下次怎么会赢呢?”
任雨和袁凯根本不清楚他们俩争吵的真相,一直以为是其他人的缘故,所以就连劝也劝不到点子上。
宋云帆闭口不言,随意翻开一本教科书摊在眼前。
“嘁。”任雨一点也不惯着他,“少装深沉。都一个多月啦,一点进展都没有,那就是退步。赶快行动起来,等到高三我可不会千里迢迢来一班帮你们找话题。”
“你比袁凯靠谱。”
“那当然。”她哼着小调走了。
唯一拎着一捆杂志到班级,左看右看没有合适的位置,便开始收拾自己的抽屉。这抽屉她开学已经收拾过一回,能留下来在身边,没有外派的,那都是核心。
但又不能把蒋灵杰送的东西直接放地上。
权衡之下,把基本今天暂时用不到的物理竞赛书移到任雨的桌子上,把这捆书塞进去。
这捆书的最上方,还有蒋灵杰的一张明信片。
她直接抽出来。
袁凯正好给他们带过来小测的卷子,放到她的桌上,打眼一瞧,问她:“任雨还给你写明信片?”
“不是。”她手腕翻转,把内容盖在里侧,只露出外面的照片,袁凯一眼就认出来。
其实也不用认出来,那是省城一中的大门口,石头上刻着呢。
“呦,这不会是蒋灵杰给你写的吧。”他这么说,脸上还满是笑意,很得意。
前后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唯一侧过头去仰视他,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说穿这件事。
宋云帆则是没抬头,用水笔给卷子打孔。
石月玫跑过来,也好奇地问:“这谁?”
唯一早把明信片收到抽屉里,这时候很自如,“没谁。快上课你找我什么事?”
她可爱的两个小拳头在空中飞舞,“刚刚临时被叫到办公室,没看一会儿。”
“推荐你去看本书,《偷窥一百二十天》,蔡骏的。很适合你。”
“少来。”石月玫说,“苏天赐如何?”
“不熟。”唯一抱臂说:“你与其问我不如问任雨,他们才熟悉呢。”
“你错!”石月玫故作高深,“你大错特错。对于帅哥,当然是远观才能体会精髓。离得近,就会变回凡人。”
远观的唯一肯定道:“帅是挺帅的,镜中校草名副其实。”
袁凯叹出地动山摇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