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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转身离开 ...

  •   拍合照的这天,各方人员一直担心会下雨。
      最后天昏昏黄黄,给众人糊上一层怀旧滤镜。

      物理班的最终检测卷子太难,哪怕是拍完照都有层层叠叠的学生围在老师身边。唯一领一份纸质版的答案,收拾好东西先溜出班级。
      蒋灵杰正在她们班门口的墙上靠着,显然,是在等她。他挥挥手,“唯一。”
      考虑到他这段时间喷薄而出的表达欲,唯一今天确实是有心无力,但抱歉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已经了然地问:“今天又有约?”
      “是。”要赴宋云帆的约。袁凯已经在某人的暗示下在群里给她发好几条信息,连任雨都已经不耐烦至扬言再催退群。
      她很着急,“边走边说吧。”

      阶梯教室所在的楼是这个学校的主教学楼之一,有宽大的双侧阶梯,唯一走得很急,误走进上楼的侧梯,一路逆着人流,蒋灵杰跟在她身后,嘴上争分夺秒地说话,“你明天回镜城吗?”
      “对。跟学校的大巴一起。你整个暑假都不回家?”
      “休整几天,我们还要提前开学。”
      唯一顾着左挡右避人潮,都没紧接着回话,直到走出教学楼才喘口气。“你有事情直说吧,我今天有很紧急的事情。”
      “想和你聊聊天而已。”他温柔地说,“你去哪儿?我送你,人送到店里我就走。路上说说话就行。”
      他一没车,二也不算本地人。唯一把这种“送”当成是榨干步行时间的一种新说法。但看在他如此痛苦的份上,她点点头。

      宋云帆考虑到唯一和袁凯的时间和脚程,每次都是宋云帆体贴他们,选在离校门很近的美食店。
      是故,蒋灵杰的话刚开个头,才说到一中的开学考,她就已经到了。
      就算唯一有心多给点时间也没机会,“你进去吧。”他也没有多纠缠,转身得比唯一还要利落。
      暴雨前的风卷起几片依旧翠绿向往自由的树叶,流动着吹向他的背影。
      “蒋灵杰!”唯一叫住他。
      他转身回头,依旧是浅浅的笑容,无时无刻都是这样。
      “你等我一个小时。吃完饭我去找你。”原先她是想说有什么事在手机上说也一样,但仔细想想,还是不一样。
      “好。快进去吧,别让人等太久。”

      此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早就过了饭点,店里稀稀拉拉没几桌人,袁凯和宋云帆选定的位置是靠里的卡座。
      “点菜没?”人未至声先到。
      袁凯瞄她一样,“怎么敢点?我都快饿扁了,快坐下。”
      宋云帆起身给她让出靠墙的座位,唯一走进去,和他坐一边。

      三个人这次聚餐的目的很明确,是为了庆祝宋云帆的银牌。正事叙完,袁凯就有空开始找唯一的麻烦。
      “你怎么来这么迟?你们物理班拍照不是被挪到早上?”
      唯一抓紧时间往嘴里塞点食物,嘟嘟囔囔地开始说:“就是因为我们老师下午临时要赶飞机走,所以我们连讲卷子的时间都没有。”
      宋云帆给她续杯橙汁,“慢点吃,你吃这么急。”
      “袁凯,你们下午几点拍合照?”
      “三点吧。到时候你把宋云帆也带进来,咱们三个再拍一张。”他都想好了,指着宋云帆,“你把你刚刚秀的那个银牌也带着,给我们俩沾沾喜气。”
      他似笑非笑,傲娇地说:“银牌算什么喜气。”
      “算!”两个人异口同声纠正他。

      这时候唯一才想起来,三点自己估计是去不成了。
      “我去不了。我一个小时后有约。”
      袁凯对她的行程也很了解,当下便说:“你跟谁有约?你爸妈今天下午就来接你回家?”
      “我当然是跟学校的车一起回啦。”她随意地说。
      袁凯暗道不好,那就还只剩下一个候选对象。他想糊弄过去,反正他又没有反对权,嗯嗯啊啊地敷衍。
      “是谁?”宋云帆问,脸也转向唯一。
      她的筷子还含在嘴里,被这一刨根问底打得有些猝不及防,“蒋灵杰。”
      “蒋灵杰要找我说事。”她咽下口中的菜补充。
      他的嘴角向下,是不耐烦的样子。“什么事?一定要当面说,一定要今天说?”他连环发问的期间,袁凯还佯装咳嗽几下,但宋云帆根本不在乎,一口气把想说出的话全说出来。

      这近乎是责怪的语气。责怪她没有给宋云帆预留他并未提前预定的属于她的时间。
      唯一看着他的眼睛,停顿住,嘴角缓慢地爬升,刚要开口说出伤害彼此的话,宋云帆移开眼神,目光低垂看着暗色的桌面,“你去吧。”
      她本来就是要去的,而不是宋云帆同意她她才能去。
      夏日闷热的躁郁一阵接过一阵从她心上掠过,唯一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蒋灵杰,“吃饭没?我请你吃。”
      蒋灵杰正在离他们不过一两百米的另一家小餐厅里看菜单,没有问缘由地报上餐厅名,还贴心地给她指路。

      “起开。”她也毫不客气。无论如何,下次卡座再也不坐里侧。
      袁凯看着宋云帆起身的动作,心里摇头叹息,这厮不会还以为自己是铁骨铮铮吧。姿态都败得一塌糊涂。
      宋云帆不像平日里那样从容,慌慌张张地被她催促着起身,撞掉自己放在桌角的手机,也撞掉唯一的手机。
      两部一模一样的手机,都是银色的触屏手机。
      宋云帆那款,是秦婉之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唯一从地上捡起一只手机,面无表情地路过两件八折。
      走出餐厅,唯一狠狠地出一口气,调整好心情才迈步走向蒋灵杰所在的地方。
      她走近的时候,蒋灵杰好像还在和谁打电话,手机搭在耳边。

      宋云帆不说话,袁凯也不出声,自娱自乐边玩手机小游戏边吃饭。
      没一会儿,宋云帆破功,“别吃了。”
      “两个人都气得吃不下,我要不再吃点,浪费粮食算谁的。”他漠不关心。
      “算我的。你说话。”
      袁凯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要不是从小玩到大的情谊,他都不想搭理宋云帆。求人帮忙还这个语气。“现在要我说话啦?刚刚我咳嗽你没听见?”
      他恨铁不成钢地用食指叨叨宋云帆,“你去厕所照照镜子,你刚刚和唯一说话的表情比现在还要凶狠十倍。我说你狠什么劲儿?”
      “你没听见?你没听见她说什么?”人走了,他也不用压着自己,说话都带着火气,袁凯起身把空调的温度又调大些。“有耳朵的人都听见啦。So?”

      他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在说宋云帆小题大作。“这要是任雨的青梅竹马从北京跑到镜中来找她,你也一样。”
      “我跟你才不一样。”袁凯笑着说,宋云帆真是发疯了,一贯的冷静也装不下去,脸上是少年人特有的愠怒,不是脸红脖子粗,而是忿忿不愿面对现实和无能为力。早知道该架着个DV机放在旁边录像,有这盘还有多少霸王条约他不能答应的。“我哪像您兵火这么足。又是家里的关系,又是前后桌,又都是尖子生。你俩需要考虑考哪个大学吗?你俩需要考虑异地吗?你俩需要考虑年级主任吗?”
      前面的他都能听懂,可是,“这跟王主任又有什么关系。”
      “王主任抓住你俩也不敢说你俩。这就是重点。我像你这么多条件,不至于窝囊到现在,还被人家捷足先登。”
      “捷足先登?”宋云帆蓦然笑了,他要的不是这样的分析,只是特殊情况此时此刻下的缓和,对于故事结局没有过动摇。“那你错了。陆唯一是我的,是谁来也抢不走。我们之间是缘分天注定,就算是今天吵架又怎样?学校、家里,哪怕是领奖台,我们都是站在一起密不可分。甚至有一天,如果我失察片刻,让她先把其他人带进陆家大门,我也有本事提前坐在她家客厅里自宣身份。”

      袁凯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刺激到他,让他突然因为丢失一块珠宝就把整座金山银山移到他面前来彰显财力。他拍拍手,“给您鼓掌。”这就叫无知者无畏。

      “蒋灵杰。”唯一走到他眼前,示意后在他对面坐下。
      他把耳边的手机递过去,有些担忧地问:“你手机丢啦?”
      “没有啊。”她从牛仔裤的后口袋里掏出来,点亮屏幕。是宋云帆的手机。
      她看着蒋灵杰手机上显示的通话中,迟疑了一秒接过手机继续接听。蒋灵杰起身去门外的便利店买饮料,给足她空间。

      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第一时间都忘记考虑这两个还被蒙在鼓里言语毫不忌讳的人有没有在先前的通话里冒犯过蒋灵杰。
      在听到袁凯的鼓掌声后她掐断电话,用他的电话又重拨回去。

      宋云帆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听到震动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的电话,打开一看来电提示,愣在当场。
      袁凯见他脸色一瞬间发白,关切道:“怎么啦?谁出事了?”

      他们。他和陆唯一。

      唯一的手机没有密码,他划开就能接听。
      陆唯一说:“你还有什么话说?”
      沉默,一如往常。电话里那样的长篇大论并不多见。
      “我问你。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如果没有,五分钟后我去那个餐厅,咱们把手机换回来。”她都震惊于自己可以如此冷静。心被这些分不清叫失望还是鄙夷的情绪附着,变得沉沉重重。全身的细胞都跑到心脏去处理这些黏腻的家伙,于是大脑空置。

      她检查随身的物品,这次什么都没落下后再起身。
      蒋灵杰就站在餐厅门口等她,唯一把手机还给他并道谢。
      “不吃饭?”
      她怔住,左上的智齿开始隐隐作痛,“蒋灵杰,今天我帮不了你。”
      “知道。”他用头轻微点一点,示意屋内,“只是你应该还没吃中饭。我可以等你。”
      “不用。”唯一不作解释,不给理由,转身就走。

      再次见到袁凯,他眼神躲闪,面对如此棘手的情况也不知所措,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同步任雨。还是要等唯一自己说。
      唯一接过自己的手机,确认无误后也转身就走。

      宋云帆呆在原地几分钟。袁凯低着头默默一个一个数着盘子里剩余的青豆数量,连双数跳着数这种加速也不做,连一个字也不敢说。
      在他数到第一百六十二颗豆子的时候,宋云帆动了。

      他能在人群中一眼锁定唯一的背影。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腕,把人带到这一排餐厅的后厨小道去。
      午间休息时间,但后厨的油烟味还经久不散。唯一在这样的环境下更觉憋闷。
      隔着抽油烟机的风扇,光影不断在两人脸上轮转。
      “你不是没话说?把我拉过来干什么。”
      可悲的是,她隐隐在期待这个人道歉,这样至少她心里会好过一点。

      宋云帆克制着自己,用平稳的声线说话:“蒋灵杰去年这个时候,还想过用钱买你一中的名额。你知不知道?”当时正逢陆家夫妻来花园小区看房子,坐在他家客厅说得清清楚楚。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人姓什名谁,只知道确实有这么个第三名曾在四处奔走,甚至不惜动用同学的情谊。
      这事她确实不知道,只是蒋灵杰出分后问过她的志愿,她当时说的是不确定。“这件事重要吗?一中这个名额是你我自愿放弃,才轮到他的。宋云帆,这件事跟他本人到底有什么关系,值得你特意来告诉我?”
      “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个人不认可你的努力。而你,却为了他放弃一中的名额。”
      “我为了他?”唯一难以置信地用更高的音量盖过他的陈述,“在你心里我有这么蠢!”

      “是他先跟你旁敲侧击说自己很想去一中,三年来的努力有多不容易,一步步软化你的心。另一边他父母想用钱来换秦阿姨签署自愿放弃协议,软硬兼施,是你先松口,他最终才如愿以偿。”宋云帆说,“心机这样深沉的人,你别被他骗了。”
      “我留在镜中是为我爸妈!”唯一说,“我不想让我的父母因为我而两地分居。在镜中我相信我一样可以学得很好,竞争再激烈我一样能保送。这就是我选镜中的理由,而不是旁的什么。”愤慨地说完这些,她接着说:“宋云帆,这件事退一万步,是陆家的事,和你没关系。”
      “和我没关系?”他喃喃重复道。
      “对。”她的声音很轻却也足够坚定,“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乃至未来,我们俩,永远都是你是你,我是我。你该庆幸过去十年我们都不是同学,因为才刚刚一年,我就已经厌烦了。”
      一直被他照顾,圈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忍受着所有的默认。唯一原先以为这是沉默的守护,现在看来不过是一种对所属物品的掌控欲和自大自狂。
      说到底,她不是被旁人骗,是被老天爷骗。
      这种因为被轻视而在心底燃烧的怒火,愈演愈烈,她说:“你大可以继续为所欲为,看看我是不是如你预想的一样,跑也跑不掉!”

      宋云帆猛地拉住她的手腕往跟前一带,唯一脖间的项链脱落朝他飞去,划过他起伏的喉结,跌落在柏油马路上,那颗爱心吊坠和项链已经分离,咫尺之遥。
      他的眼里也有火,只要他俯身,唯一就逃不掉。她的脚在地下生根,变成无法飞翔的鸟,“宋云帆,你敢!”
      生理性的眼泪猝然落下。

      两个人四目相对许久。
      宋云帆抬起一直握着的,她的手腕,往自己的右脸颊方向甩过去。预想的,唯一在开口瞬间张开的巴掌,却没有如期而至。
      她的手握成拳头,打在他的颧骨上。

      真没用,陆唯一。

      这场雨来得很慢,从早上一直昏黄到下午,终于落下来。
      唯一紧赶慢赶在大雨倾盆之前回到酒店。
      郑倩倩正在收拾行李,看到她还说:“想找你问道卷子上的题,什么时候有空?”
      一路走回来,她已经可以平静地笑笑面对一个不太熟悉的人,“现在吧。我卷子就在书包里,拿我卷子吧。”
      “好。”她拖着椅子坐到她身边。
      她问的是第五题,虽然不是压轴,却可以说是最难的一道题。唯一掏出草稿纸,在纸上给她演示思路和运算过程,轮到要科学计算的时候,她停住,“我计算器坏了。拿你的用用,行吗?”
      她今天上午考试还看见她用的呢。不过郑倩倩也没有多怀疑,从自己那侧的书桌上捎带过自己的计算器给她,顺路看了眼手机。
      宋云帆怎么会发信息给她?她的眼神飘到埋头奋笔疾书的唯一身上。

      郑倩倩找个借口出门一趟,宋云帆就在酒店大堂等她,交给她一大袋东西,“麻烦你转交给陆唯一,如果她问,就说是袁凯买的。谢谢。”
      两个人打照面还没两分钟,他转身离开。
      她只能长久地看宋云帆背后的被雨打湿的T恤。雨下得太大,他的背后已经不是雨点,而是长长的的条状痕迹,乍一看,泪痕满面。
      她张开塑料袋,里头分成两个小袋子。一个是药房的绿色袋子,隐约看出是999,另一袋是附近的餐厅打包盒。
      唯一和她常吃这家店的,他倒是会买。

      郑倩倩拎着东西回到房间,没有像宋云帆说的那样回复,而是说:“宋云帆给你带的。说你要是问,就说是袁凯买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付钱谁配送。”她张着袋子给唯一看,她沾湿的裤脚还没来得及换下,和这袋子有一样的气味。
      唯一格外沉静,沉静地不同寻常,“你中午吃了没?想吃饭吗?”
      她摇摇头,“这都四点。我肯定要挨一挨等吃晚饭。”
      “好。”她起身,把这袋东西拎到房门外,写上标签,让保洁看到后直接带走扔掉。“咱们继续做题。”

      与这间酒店相距不远的另一间四星酒店里。
      袁凯刚从合照现场逃出来,想着这两个人根本不会来,他也不必等。直接来宋云帆的酒店房间。
      “你还不走?”他问。
      袁凯心虚地嬉皮笑脸,“你这酒店档次高,最后一天我也享受一把。”
      宋云帆是额外的自行加入明日的回程队伍的人,和培训的人不一样,和有公务在身的龙老师不一样,是需要自己买单住酒店。
      他把自己的钱包交给袁凯,整个人往床上一瘫,用被子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声音闷闷地,“你去吧,你去再开一间房。今天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把宋云帆的钱包放在床头柜上,轻手轻脚地离开。
      走出酒店,站在廊下,心里无比惆怅,毫不犹豫地先拨打任雨的电话。

      至此,2012级镜中学子第一个漫长的暑假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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