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三十七》红伞菇

25、第 25 章 同学你好

　　任雨跑去读文科这件事，唯一第一次受到影响的时刻比预想的要早得多。
　　高一的暑假补课。
　　这次的竞赛补课不是镜中单独的，而是省里针对下半年的学科竞赛统一安排的老师和课程。这次除镜中外，只邀请了其余两所非省城重点高中，一班人笑称终于聚齐省内TOP3高中。

　　不同于省城的重点高中，其他市的孩子们还要解决住宿的问题。
　　为了方便管理，不按照班级，按照学校和竞赛学科分配住宿。
　　唯一不想干扰其他人早就定好的配对，主动找上二班也落单的郑倩倩，她们在去年的社团活动见过好几次。
　　唯一和袁凯虽然在同一个校园里，但各自在不同的教室，在不同的实验室。
　　而宋云帆和他们不一样，他进入的是省队的训练营，是封闭式的，一周只能出来半天。
　　四个人就这样被不同的学科的分开，各自挣扎在书海里，只能通过手机聊几句。
　　当然，宋云帆也和他们不一样，只能晚上九点后上线，别的时间都被禁止使用手机。

　　四个人的群早就在他们出发前就被任雨改成“镜中文科理科心连心互助群”。
　　唯一：@任雨，猜猜我今天在教室看见谁？
　　任雨：宋云帆？袁凯？苏天赐？？？
　　唯一教室里抹一把汗，她可真敢想。
　　唯一：蒋灵杰。
　　任雨：什么？他也学物理吗？早知道我怎么也应该去一天的，见见真人也不错。
　　唯一：只来一天可不够。他不是学物理的，是数学。我们两科有公共课。
　　任雨：如何？有没有被高等数学折磨得枯槁憔悴形销骨立？
　　袁凯：学文科就是好，成语都两个两个一起用。
　　唯一：其实，他们不怎么学高等数学。蒋灵杰说主攻大四门。我也不是很懂。
　　任雨：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袁凯：我认为唯一的不回答就已经是回答，任雨你根本不知道这里的男生味儿有多重！

　　唯一笑着收好手机，和郑倩倩一起讨论圆筒的质点平衡题。口袋里的手机在不断震动，她知道肯定是这两个人在群里吵架。

　　当晚九点一刻，袁凯正在浴室洗澡，同住的男生就提醒他：“袁凯，手机响。”
　　他还以为是任雨，美滋滋地从浴室出来，一看屏幕，是宋云帆。

　　袁凯刚喂一句，那头就劈头盖脸一顿问，“蒋灵杰谁啊？我看你们从没在群里聊过，为什么你们三个都一副认识的样子？”
　　他很快想通其中关节，嘲笑的口吻回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你撇下的。”
　　“谁？”宋云帆靠在墙边，语气不耐。
　　“哎呀，就是她的初中同班同学而已。”考虑到同住的也是同班同学，他没有说名字，“你和她不都是留在镜中，所以那谁就有机会在这边一中读实验班。”
　　宋云帆无可奈何，“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个人呢？”袁凯比谁都要早发觉他对陆唯一的关注，自己拍拍胸脯打过保票说要帮自己关注的，连当初那个小混混他都知道和他说一嘴，怎么到关系不错的同班同学他就不知道说？
　　“喂！”袁凯说，“爷是去读书的，不是去帮你看人的。再说，这不过就是朋友，你也太紧张。下次把她们班人名全默写给你得了。”

　　十点钟，袁凯在群里发消息。
　　袁凯：@唯一 宋云帆周日下午出门放风，找咱们玩！
　　任雨：我退群了。。。
　　袁凯：你可以坐车来这边，大巴车火车高铁都行，我给你报销。
　　任雨：资本主义丑恶嘴脸。
　　袁凯：这跟资本主义有什么关系？
　　任雨：我是文科生，你要和我争论什么是资本主义？

　　唯一：宋云帆还不能碰手机？他怎么自己不说。而且，我听说这周他爸他妈来看他呀。
　　袁凯：正在和他家太上皇太后聊这件事呢，先让小的过来预定咱们三个的时间。
　　唯一：我OK，周日上午考试，下午本就是空着的。
　　宋云帆：嗯，那就周日下午，我过去找你们。
　　唯一：你爸你妈不来了？
　　宋云帆：要上班，腾不出空。

　　唯一没在群里说话，默默地把自家父母的电话打通，劝他们还是下周来看她比较好，这周要考试没什么时间见面。

　　宋云帆连午饭都没在集训基地吃，一放学就坐车赶过来。
　　彼时，唯一这边才刚刚走出考场，郑倩倩早就知道她下午有约，也没粘着她，考完试自己走了。
　　物理和数学竞赛的教室邻近，她在收书包的时候蒋灵杰正好看见她，“一个人？一起吃中饭？”
　　唯一笑着摇头，“我跟同学约好啦。”
　　“那个女生？我怎么没看见她。”
　　唯一愣了一下，“不是，她是二班的。我说的是我们一班的同学。”
　　他边点着头边问：“宋云帆？”
　　蒋灵杰怎么会认识宋云帆？唯一收拾的动作有明显的停顿，“你听谁说的？”
　　他耸肩：“三中升入镜中的可不止你一个，你们俩成绩”他一时之间找不到不含感情色彩的合适的成语，于是说：“差不多，经常被并列提到。”
　　这倒是。唯一没再计较，转身要走。
　　蒋灵杰在楼梯口追上她，“一起吧，我也要出学校。”

　　他们补课的地方是个大学校园，离他们近的是东门。培训组老师给的出入门禁卡也是只能从东门刷进刷出，所以这一路是必定同行的。
　　袁凯的机房比教室离东门更近，和早早到达的宋云帆站在东门的某一处等唯一。
　　远远地，宋云帆就看见两个并行的身影，没什么好疑惑的，但他还是问一句：“那就是蒋灵杰？”
　　袁凯还在低着头跟任雨实时播报三人聚头的进度，猛地一抬头，睁大了眼睛，“好像是。”前几天说小题大作的自己好像确实不够敏感，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就是他吧。”不知道为什么，他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宋云帆的身侧，做他的副将好像两人即将上阵领兵打仗一般。

　　唯一很确定蒋灵杰并没有见过宋云帆，因为在她注意到宋云帆的时候，这个人还在一边自顾自地说什么竞赛的事情。
　　等到唯一放慢脚步，停在他们两个人面前，蒋灵杰才后知后觉地来一句，“袁凯，你怎么也在这儿？”
　　“Hi，蒋、灵杰？”袁凯真佩服自己的演技。
　　唯一看他拙劣的演技差点憋不住笑，大方地想要给双方介绍。

　　蒋灵杰先对着宋云帆挥手，“你就是宋云帆吧。”
　　宋云帆不知道怎么想的，他说：“对，唯一跟你提过我？”
　　有病。她跟蒋灵杰提他干嘛。不过看来是不用介绍了。
　　蒋灵杰温柔地说：“不是，有旁的人说过。你成绩这么好，在我们一中也少见。”
　　宋云帆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无语，保持一贯的表情，不说话。

　　唯一朝他们两个跨一步，对蒋灵杰说：“你去忙你的吧，拜拜。”
　　“吃中饭而已，你们现在要去吃饭吗？还要等别人？”蒋灵杰笑着问，“不如加我一个。”
　　袁凯觉得这小子真有点本事，居然能够笑盈盈地提出这种明显不被他和宋云帆欢迎的邀请。
　　宋云帆更是难以理解，他同意了。
　　唯一也不理解，这个尴尬的饭局不是她组的，袁凯为什么要用食指像小鸡吃米粒一样点她。

　　四个人去的餐厅是唯一早就做好攻略的学校附近某家川菜馆。唯一作为在场其他人的共同的熟人，负责点菜，服务员接过她的菜单，顺口问是否有忌口。
　　她说：“毛血旺顶上别放芝麻就行。”
　　“只这一道菜不放芝麻？”
　　“不不不。”唯一连声说：“所有的菜都不要，如果是那种芝麻酱的能不放也别放，如果必须要放，您跟我说一声就行。我们这儿有人芝麻过敏。”
　　宋云帆坐在她的右手侧，从容地掏出一盒药放在桌面，“我带药了。”
　　服务员看着尴尬一笑，“不会放的，我跟后厨会多强调一遍。”

　　袁凯低着头表情很严肃不知道在干什么。
　　蒋灵杰帮大家烫碗筷，一边分发一边说：“你芝麻过敏？还挺不常见的。”
　　“对。”宋云帆依旧是惜字如金。
　　场上气氛因沉默而尴尬，对这件事浑身发痒的只有袁凯。

　　他主动挑起话题，“蒋灵杰，你是学什么的？”
　　“数竞的，这也是一中的优势学科。唯一是物理，你们呢？”
　　袁凯说：“我是信赛，也算镜中的优势学科。他是生竞的。”
　　蒋灵杰略微思索，“数竞和生竞也有共同的课程，学统计的。那时候你坐哪儿？我怎么好像从没见过你。”
　　“他是省队集训。和我们这种学校自己办的不在一块儿。”
　　宋云帆抬起头，平淡地说：“我在滨海那边一个度假村封闭训练。”说到这里，他来了点兴趣，“听说每年省队都是在那边集训，我先给你们探探路。友情提示，住宿条件一般。”
　　唯一挑眉，“怎么一般？”宋云帆从小也算锦衣玉食长大，唯一认为他的评定标准很值得重新商榷。

　　宋云帆言简意赅：“有虫。”
　　她倒吸一口凉气。
　　“度假村里有个观赏用的湖泊，我们住的地方就离那片湖很近。现在又是夏天，很多飞虫的，还有一些爬行类生物。到时候你们要去的话，记得多带点防蚊虫的东西。”他指指唯一，“你那个喷雾多备几瓶。”
　　他这样界限清晰的谈话，换作旁人多少都会有点不快。
　　但蒋灵杰不一样，他很坦然，也很和煦，“我想我不一定用得到你这条提示。数竞光一中人才就太多，我对数学也不感兴趣，进省队的把握不大。”
　　滨海离市区可是很远的，他就算打车过来也要一个多小时。还真和那人说的一样，他俩关系不一般。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选数学？”宋云帆问，这也是唯一想问的。
　　他微微一笑，“刚刚不是说了，数学竞赛是一中的强势学科。有最好的老师，最完善的备考流程，有最多的经验，有捷径能走，我抗拒不了这种诱惑。”
　　袁凯觉得他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坐直了身子，把和任雨的聊天反扣在桌上，饶有兴致，“那你要是当时留在镜中，岂不是就和我一样学信赛？”
　　“对啊。”他温柔地笑着，“只怕那样的话，我的近视就不止一百度了。”
　　“你近视啦？”唯一问，手捏着筷子在眼眶处比划，意思是你的眼镜呢？
　　他拍拍随身的双肩包，“收着呢。非必要不启用。”他搞怪地对唯一说：“不过有个好处，看恐怖电影的时候一害怕立刻摘眼镜就行。”

　　唯一想起他们之前在初中的时候体育课躲起来说恐怖小说的事情，便问：“那你现在还订阅那些杂志吗？《悬疑世界》之类的。”
　　他摇头又点头，“还看，放松的时候看。不过都不用订阅，直接在手机上看就行。你要是害怕，就直接把手机扔远点。你现在还看吗？或者说，还听吗？”
　　唯一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身边没什么人看，我就看看剧什么的，小说看得少了。而且，你的建议应该给陈小小，她才是当时我们那波听你讲故事的人里胆子最小的。”

　　这边两个人回忆起过往聊得很投机，袁凯只觉得宋云帆的脸色越来越差。
　　在救兄弟之前，他低头先给远在镜城的任雨发一条消息。
　　她正在家里吃饭，随机扫一眼新信息，发出一声狼嚎。
　　任妈妈敲敲她的碗，“认真吃饭！别看手机。”
　　她根本克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只恨自己不亲在当场，看宋云帆吃瘪。
　　袁凯发的是：糟糕！人家都开始话当年，还知道说恐怖故事吸引女孩子，宋云帆还在当沉默侠，这波完败！

　　“你还会讲故事？”袁凯说，“口才不错哇。”
　　蒋灵杰端着手里的橙汁，摸摸眉毛，很谦虚：“不算会讲。比较会营造氛围。无意间发现唯一也很喜欢看，但特别害怕。所以就用讲题做交换，由我先看，再复述主要情节给她。她不怕了，再去读原文。”
　　唯一补充：“后来就出名啦，体育课他身边围绕的人越来越多，人一多，恐怖故事的氛围就自然消散，我就撤啦。”
　　“体育课。”袁凯重复道，也不知道讲给谁听，“怪不得我不知道呢。我和你们班体育课不是同一节。”

　　宋云帆一直闷头吃，不怎么说话。
　　直到蒋灵杰先回家后，剩余三个人留下来对后面的行程，他才开口总结一句，“这家店好难吃。”
　　“你不适合吃川菜吧。”唯一说，“川菜麻辣鲜香就是这个味的。”
　　袁凯赶忙推着人去下一个景点，“快走吧快走吧，宋云帆五点就要回程。”

　　袁凯这一天可真够累的，不仅要陪玩，晚上回去还要陪着任雨畅聊一小时，更新下故事情节。
　　好不容易从户外进到房间里，宋云帆的电话又打进来。
　　“你电话可真难打。”他说。
　　袁凯低声骂他一句，“自己没本事别来我这儿阴阳怪气。”
　　他沉默好久，叹好几口长气，最后认输，咨询袁凯：“怎么办？”

　　袁凯又绕回室外，毫不顾忌地大笑，“你也有今天啊你。”
　　那头连辩驳都无。
　　他正色道：“你今天不是摆了一波谱。”
　　“感觉没用。”他心情不佳，转过身用脚踢墙角。
　　袁凯故意说：“那是。人家毕竟初中还有三年，你就算是同学也只是才高一一年。”
　　“我们幼儿园也是一个班的！”他严肃更正。
　　袁凯笑得直不起腰，“好好好。你四年，赢过三年行了吧。真不知道你在烦什么，他顶多就这两个月，一到九月，咱们不又都回去啦。”
　　不知道是袁凯的话起作用，还是宋云帆的脑袋终于冷静下来，他说：“是，没什么可烦的。你开学后别往文科班跑，反正都是一个学校，更没什么可烦的。”
　　“喂！”他的声音还没传过去，电话已经被挂断。

　　任雨刚准备休息睡觉，手机又来一条新信息：宋云帆这厮在对我发疯。
　　两个人不敢在群里聊，只能单线偷偷讨论。

　　此后的五周，唯一保持着一周和父母见面，一周和袁凯宋云帆碰头的规律循环度过一周之中唯一休息日。
　　最后一周的时候，唯一心知肚明宋云帆不会来。因为他早已飞往北方，参与他人生第一次的全国决赛。
　　唯一那天正在上代数课，一左一右各是郑倩倩和蒋灵杰。

　　在龙老师和宋云帆的银牌合照传遍镜中之前，宋云帆已经把他的自拍发给唯一。
　　郑倩倩关注到她的兴奋劲儿，眼神还锁在大黑板上，身子已经倾斜过去，“怎么啦？”
　　“宋云帆拿了生物银牌。”
　　“那也挺好的。”她随口敷衍一句，揣度几秒又从嘴里冒出个陌生的名字，“咱们学校只有宋云帆一个获奖吗？”
　　唯一了然地笑笑，靠谱地说：“我现在就给你问问。”

　　她把名字发过去，宋云帆回给她一个问号。她只得又在后面补一句，“帮二班的同学问的。”
　　可惜还没等到他的答复，唯一就被授课老师叫起来。
　　“陆唯一，你口述一遍这道题怎么解。”
　　郑倩倩马上回正身子，矫枉过正像幼儿园一样双手搭在一起。没过两秒觉得没意思极了，就算点她，也只会说陆唯一旁边那个女生。
　　“第四题。”蒋灵杰在她身边提醒她。

　　唯一低头读题的时候还以为是在这两三百人里自己运气不好被点到，站起来看着授课老师愠怒的脸庞，双手撑在讲台上，粉笔还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立刻意识到这是被抓现行了。
　　只能硬着头皮说解法。因为情况太紧急，她都没来得及仔细看题目，直接用通用解法来做。
　　宋云帆的回信直到下课她才看到。“他是省一。”
　　也就意味着在决赛里没有获得任何奖项。
　　郑倩倩看起来很失望，下课话也不说，一个人背过去趴在桌子上。

　　在唯一下课回复他后，他的新信息接踵而至。
　　“这么久没回我信息是不是被老师发现玩手机，叫起来解题？”
　　唯一嘴角勾起，虽然被看穿总觉得也在被挑衅。于是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光明正大给他回信息。“想不到生物决赛还考算命？”
　　他在会场里嘟着嘴笑，心里默念：那是因为我也曾一样。“真要算我就该是金牌才对。”

　　唯一：行。回镜城给你颁一个算命金牌。
　　宋云帆：不用等回镜城，我明天的飞机落在省城。正好你们休息，咱们见一面。
　　唯一：你不直接回家？
　　宋云帆：龙哥正好在这边有个会，我和他一起和镜中的车一起回家。

　　唯一左顾右盼郑倩倩不想说话，只能往前找另一个一班不太熟悉的男生，“咱们学校的车是后天早上吧。”
　　“好像是后天，明天早上考试，下午拍结营式的照片之类的。”说完，他警觉地问唯一，“你不会要呆到复赛吧？”
　　时间确实离得很近，只差两三周的时间。唯一摇摇头，似乎是安抚，“初赛的报名是学校统一的，九月初我还要在镜城考初赛。”
　　他欲盖弥彰地说：“还以为你要逃开学考试。”
　　他到底想说什么，在隐隐害怕什么。很容易看透。
　　因为不可否认的是在场这么多人也都是对手。

　　她收起手机没继续搭理宋云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