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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时光匆匆 ...

  •   任雨最近爱上吃一款酸甜的软糖,不仅推荐给身边每个人吃,还天天拿它的广告语作口头禅。
      “我是小样,我就这样。”
      没几天,班里人就习惯她这句口号,往往人没到位,光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任雨和唯一。唯一是顺带的那个,她们总是在一起。

      这天,任雨也喊着这样的口号课间进班,唯一路过童话的位置边时,却明显看到她有一个掩饰的动作。她的右手肘带着桌面的卷子往里拖动。越是这样,她越好奇,没有匆匆带过而是认真看一眼。
      卷子的首页还没来得及收,明晃晃写着:师大附中高一下学期期中考试数学试题。

      做其他教辅,有其他学校的卷子在镜中都不稀奇。袁凯不也是,从来不愿意做老师布置的练习册,只写自己买的难度更高的题。
      实在没什么可藏的,因为这已经是默认的常态。
      不过不奇怪,期中考试又要来了。一班的人又变得不正常起来。

      至于宋云帆,他则是又一次投入到生物竞赛的节奏里。
      这次他要面对的是全国生物联赛,从赛程上来说,更贴近复赛的地位。
      全省参赛选手的表现决定这个省份是A还是B,这又决定能进入到全国决赛的人数。那些竞赛强省,还会有各式各样的奖励名额,他们最多单科能有二三十人进入决赛。
      而细数往年,光从省队人数,新安省就比人家少一半多。

      这次,他不用想尽办法东躲西藏在课上看书,因为五一之后,一班也进入竞赛节奏里。全班都分科进行初赛前的特训,为八九月的比赛做准备。
      换个角度看,一班的众人要自己复习,还要分出脑筋去研究艰深的、期中不考的东西。

      方赟和童话都是化学组的,上下课都坐在一起。
      她对竞赛没什么指望,连课本知识都学不透彻。但就像高一入学摸底考试考进年级大榜前五十也不肯换班级来一班的学生一样,方赟也不会自己主动舍弃一班这个名号。
      她宁愿坐在化学实验室里听着竞赛知识自己恶补必修课。

      一节课间,她拿着不会做的题挪到童话的身边,“童话,你能帮我看看这道题吗?”
      “好。”她原是在桌子上趴着的,重新伏起身戴上眼镜拿出笔帮她看题,越看越眼熟,“这道题我好像在哪儿看过。”
      她另一边坐着的徐志也探头过来研究,不经意地提到:“这不是十九中的期中题吗?咱们做过。”
      童话把自己的教辅资料翻到封皮,她这明明是化学必刷题,跟十九中有什么关系?
      她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你们怎么搞到十九中卷子的?”
      “其他人分享的。”童话很快速地说。
      他们好学生之间总是有各种各样互通有无的渠道,就像是初中的时候化学老师也喜欢单独给她发提高题集锦一样。童话怎么会以为自己不懂。
      这样的误解让她心生恼火。是夜,她在家里翻来覆去失眠的时候又想到这件事。那只有几句的对话在她的脑子里不停地循环播放。

      徐志说“咱们”?
      肯定不是化学组全员。她还没有被孤立到这个程度。
      也不会是年级的尖子生,徐志的成绩也没那么好。
      那还能是什么小团体?是什么样的人聚在一起,他们共享卷子,把她隔绝在外。
      在这件事上,方赟突然变身成叼着烟斗的福尔摩斯,竟然开始抽丝剥茧,不停地在脑子里浮现可能的答案,然后再一个一个排除。

      只剩下一个说得通的。
      徐志的爸爸是教育局的领导。
      这卷子是直接从徐志家里分享给童话的。

      有心观察这样的事情,童话的马脚就越来越多。不仅是十九中,还有实验,还有工大附中,师大附中...能把整个镜城考过期中测试的学校的卷子都拿到手,不会是什么学生间的共通行为。
      袁凯这样天南海北皆是兄弟的人也做不到。
      只有徐志。

      另一边物理组也有三人组,唯一、任雨和石月玫。
      竞赛补课的时间和日常上学的时间点不一样,一节大课有九十分钟,相同的,休息时间也变长了,足足有三十分钟。
      但更多人是用这个时间来答疑解惑,把老师困在讲台上。

      三个人就是趁着这个时间逃到小卖部来买水喘口气。
      石月玫大大咧咧地直接坐在学校马路牙子上,被阳光晒得微睁着双眼,斜斜地对瓶吹可乐,“早知道学生物了。”
      “我也是。”任雨也坐下,双腿伸直拦在路中央。
      唯一笑,这两个人未必是觉得物理学不懂,不过是生物的联赛正好碰上期中考试,入围联赛的人都被赦免这一次酷刑而已。
      她也坐在两人身边,开玩笑地说:“可是物理实验不过是什么电啊磁的,生物可是要解剖的!”
      任雨想起来宋云帆说过的话,转头对石月玫说:“嗯,解剖蟑螂那种。到时候你连饭都吃不下。”

      “饭?”石月玫振奋一秒,紧接着就颓丧下去,“我还不如跟研学一样去煮大锅饭呢。那种简单的、纯粹的、体力的劳动,让我内心充实。”
      唯一摇头,她在大锅饭的环节连切菜都被嫌弃效率低,她是愿意回到学校和电磁和谐共处的。
      两个人里只有还算能干的任雨有资格说她:“你就算去当厨师,也不能好到哪里去。可乐鸡翅里净是可乐,一点鸡味儿都没。谁乐意吃?”
      “那我去学文科,学文科总行了吧!”她被各种嫌弃,心里不忿,“学文科总不要逼着我们竞赛,总不要学物理了吧。我历史还是学得很不错的。”
      “如果你没有在历史课上被抓包写数学卷子的话,岑老师会很欢迎你去八班的。”任雨继续微笑补刀。

      这件事不能说是岑老师不包容。石月玫已经丧心病狂到直接在历史课上用圆规画图辅助理解,岑老师怒极拍她的桌子质问她:“有什么历史事件需要你用圆规来丈量?是秦始皇找你,还是拿破仑找你?”
      这事儿告到齐季手底下,她还被齐季狠批一顿,和岑老师当面道歉。

      石月玫想起这件不堪回首的往事,感叹道:“感谢素质教育,禁止体罚,不然我真觉得我难逃一劫。当年我真是猛。”
      任雨冷哼,“是虎吧。”
      “我属牛!”
      唯一的关注点在于,“这不过就是上学期的事情,就可以称之为‘当年’?”
      她这话一出,另外两个人都陷入短暂的沉默中。
      细细数来,真的才刚刚八个月,却很漫长。也是因为生活没有其他困扰,一切围绕着高考和学校转,只要在这里,时间就会被无限拉长,一分一秒都极其难熬。

      石月玫突然说:“话说我妈从怀孕到生我,也不过就八个月。”
      “话说你妈妈真的好年轻哦。”唯一说,任雨那天没见过她妈妈,此刻急于求证。
      石月玫坦荡地说:“我妈不是看起来年轻,就是真的年轻。我妈十八岁生的我,现在也才33岁。”
      “我妈都四十啦。”任雨一脸惊讶,“你妈妈这么年轻就结婚?”
      “对呀。”石月玫说,“年轻的时候跟我爸私奔来的镜城,她原来是江南那边人。好在我爸人还算不错,没辜负她。否则现在就是悲剧了。”
      任雨推她,“算我求你,能别说家里事儿的时候也一副说八卦的口吻吗?”
      “没办法,习惯使然。”她起身把玻璃瓶插进小卖部门口的篮筐里。
      唯一说:“也许你真应该读文科,学习下如何写好一个故事,充分满足你的表达欲。”
      她转身对着唯一狡黠一笑:“那我没素材。你给点呗。”
      “没有。”她在这件事上和葛朗台也没区别,看了眼时间,“快十点啦,咱们也要回去上课。”

      任雨流星大步地跟上,只有石月玫还站在石阶上仰天长啸:“这什么八卦也没有的日子,真是寂寞。”
      两个人回头对她笑,“你声音小点,小心被老师听到。”
      她泄气走下来,搭上唯一伸过来的手,“怕什么。王主任不是去衡水考察了吗?”
      “衡水?!”唯一和任雨一起惊讶道。
      这两个字,在当时的高中生心里,等同于苦守寒窑且要备战高考的王宝钏。
      “享受这最后的幸福时光吧。”石月玫嘴上这么说,却咬牙切齿地把这两个震惊在当场的人往实验楼拖。

      在唯一啃完半本《难题集萃》的时候,期中如约而至。
      自打进入镜中以来,唯一发现这个学校最变态的地方不在于嘴上说着素质教育,实际上还是用成绩定量评估一切。最变态的地方在于,它默认你是能承受一切的。
      既要你表现出玩得起,又要你拿的出真本领。

      期中考试没有复习时间,考完就结束,对于某些科目来说,连讲卷子的安排都没有。卷子只是被老师顺带着发下来,对卷子上领先全市高一的难度视而不见,只留下一句,“互相看看,把错题自己理解理解。我们接着来上课。”
      就连每周五的历政地都变成喘息的另一个空间。
      岑老师倒是对这种全班学生都认真听课无一走神的上课状态很满意,回回跟齐季表扬一班。

      成绩出来后也没有家长会环节,高一下学期的家长会是和文理分科的介绍会一起的。延后到六月初。
      唯一还是去大榜看了一眼,其实成绩条上有排名。只是这是她在镜中第一次身后的人不是宋云帆,她有点好奇。
      是个二班的男生,具体是谁,她名字记不清了。只记得分差很大,理综都没上280。

      因为全国联赛后和紧接着的省队选拔,他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等唯一他们再次见到宋云帆的时候,已经是手握保底省一等奖的生物竞赛省队成员了。
      这次袁凯再怎么在吃饭的时候和他聊天都闭口不提实验部分,宋云帆也刻意把这一段隐去。
      日子好像就在这一餐又一餐里缓缓流淌而过,直到那天。
      任雨突然说:“暑假的补课我不去了,我要去学文科。”

      唯一心里隐隐有过预感。她这个期中可以说考得比上学期的期中还要差。但高中学习就是这样,有的人日读夜读甚至比不过考前二十分钟的突击学习。
      谁说努力一定要有回报呢?努力和回报本就是两方的事情。
      宋云帆的眼神望过来,唯一轻轻地摇摇头,她在此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在他们看来,所谓的文理分科介绍会不过是走个过场。

      毕竟。“理科实验班没有跑去学文科的!”袁凯直截了当地说,声音里还有忽视不掉的怒气。
      任雨在很多时刻都觉得她离身边的三个人很遥远,在他们对答案的时候,在他们讨论竞赛的时候,在他们被各科老师批评或赞扬的时候,在他们讨论那些过去的时候,但没有一刻比此刻更遥远。
      以至于她的声音都因为距离而模糊起来,“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学不懂这些东西!我就是学不懂!”
      她也和袁凯一样嘻嘻哈哈地每天抄唯一的作业,区别只在于,袁凯嘻嘻哈哈之后仍然能嘻嘻哈哈面对有点像又存在些许不同的题目信手拈来,而她就像是看着一对双胞胎反复在自己眼前变换身份,气到头只能用麻袋把他们都装起来,一起打一顿扔进错题本。
      唯一放下筷子,赶紧搂住她,对着袁凯说:“你别说了!”他有什么资格置喙任雨该去哪里读书?
      任雨在哭。

      唯一花了一整个中午才搞明白,在她安然循环在做题反馈的这两个月里,任雨在经历什么。

      六月的家长会,齐季很忙。他不厌其烦地跟每一个来沟通学生成绩的家长说:“这次期中的题目非常难,单看成绩有些下滑是合理的。您不能只看第一名,那是个例而已。”
      也不是每个下滑都是合理的,比如任雨。

      任妈妈看起来愁容满面。
      齐季拿着成绩单安慰她,“您看任雨这个全科成绩还是不错的,还能排进年级一百五十名。”
      “她是不是又在学校里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活动,没认真学习?”她反手把齐季展示给她看的成绩单盖在手底下,等不及问道,“齐老师,您得和我说实话。”
      “我当然跟您说实话,这是关乎孩子一辈子的大事,我骗您没好处。”齐季给她倒杯茶,“任雨呢,确实够努力。但我们必须认识到高中的课程是难度也在阶梯式提升的,更不要说在我们镜中。我们的卷子八成的题拿出去都是其他学校的压轴难度。”

      她苦笑着叹口气,“您就告诉我这么发展下去,她能上北京的985吗。我看您画的线,她连211都不行。”
      “这才高一,还有空间的。”齐季这么说。镜中的实验班连一本率都不曾是百分百,每年都有那么一两个孩子辛辛苦苦三年,跌到二本也应届走了。但很明显,此刻这样的话他不能和任雨妈妈说。“任雨都能考进实验班,我想能力是没有问题的。”

      够努力,能力也没问题。
      任妈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让她从半年前的年级前五十掉到现在的地步。暑假这个班还要弄什么竞赛培训,还要把人带到省城去,又不学高考的内容。
      她一口气憋在心里发也发不出来。当时考实验班,就是默认要走竞赛,要参与培训的。

      反复思索,她只能找出一个点,“那您看看,孩子如果转去学文科,状况会改善吗?”
      “您回去跟任雨好好沟通,看看她的想法再定。文科的竞争也很大的,我们班对这些科目关注度不够,如果真要转,我劝您早做打算。暑期呢,也适当补补课赶赶进度。”

      任妈妈在齐季这儿受到所有压力都没有如数传达给任雨,只是轻飘飘地跟她说:“去读文科吧。”
      她在成绩发下来的时候就想过这种可能,现在不过是噩梦成真。她带着成绩单回家的那天,任妈妈就和她长谈过。
      关于为什么要读书,关于为什么要逼她。
      她的话掷地有声,“你必须考回北京去!”
      那个人所有的家产都在北京,都在他的新家里。任小泉不能让任雨丢掉这些。
      在这件事上,没有讨论的空间。她坚定,近乎决绝。

      任雨都明白,接受的同时也知道还有一个人在无限畅想着未来的日子,未来依旧是嬉笑怒骂同班的日子。所以等到宋云帆回来再说。
      这样,他至少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唯一和她坐在小区楼下的花坛边的瓷砖上。
      “读文科也挺好,这样我们四个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半句诗都蹦不出来,不会元宵的灯谜都猜不出来...”
      任雨抬手打断她,“行了。我是读文科,不是去考状元。”
      “那你想好去哪个班?”唯一没考虑过这件事,一丁点都不了解,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个能选吗?”
      任雨摇笑着摇头,“不能。但三班是不会收人的,我问过池似月,实验班高二都不会再收人。剩下的三个文科班,我大概率会被分到岑老师的八班。”
      “那你小心哦。”唯一亲昵地拿头撞她,“石月玫不会放过你的。八班可是有苏天赐在,你少不得被她找。”
      “嘁。”她说,“保不齐石月玫也读文科呢。再说,谁说苏天赐就一定读文科。”

      苏天赐成绩那么差,确实已经到文理都没差的区别了。
      不过他女友读文科,想来会为爱留下的。
      至于石月玫,唯一说:“天天吵着要去读文科的人才是绝不会去读文科的。”
      人真正想做一件事的时候,不会昭告天下,只会默默地黑暗里摸行。

      唯一不知道任雨和袁凯之间发生了什么,只不过一个高考假期,再次回到学校的时候。
      他就变了个人。

      袁凯从已经考完的高三学长学姐那儿借来整套的笔记,堆在任雨桌上,事无巨细地安排她的融入计划。
      包括但不限于中饭要和新班级同学一起吃这样的小事,甚至连八班可能存在的质问为什么一班跑来学文这样的问题都想好,就说是和男友分手不想和他呆一个班。
      “喂,这样的借口会有人相信吗?”任雨打他,怒极反笑,“要是传到石月玫耳朵里,我们俩怎么办?”她对这个朋友,又爱又怕。
      他都安排好了,“我每天下课去找你,找上一两个月,你再说心软复合了呗。”
      他的语气让唯一确信这是玩笑话,搭上任雨的肩膀,“这种问题就不要回复,冷冷地斜视过去,就结束。”
      她打个响指,斜手指向另一侧的小七,“宋云帆演示!”
      此男顿时摆出平常被搭话,被咨询,被问问题,所有不愿意搭理时的表情。
      “就是这样。”唯一对表演给予肯定。
      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配合成功逗笑所有人。

      任雨坐在人群中央笑,她不会缺朋友的,哪怕是到八班也是如此。
      确定读文后,她连最后一个月的竞赛培训都不参与,直接跑到三班去旁听一个月。
      唯一的身边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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