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普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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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婷对着窗外出神，砚棠酒店四个字随绿化带闪过她视线。嗯，快到张姐的咖啡店了，她决定提前下车。拿起手机给姥姥发讯息：“不回家吃午饭啦。”
点开姥姥的语音条：“好，跟小羊出去玩啦？注意安全喔！”
“不是，路过鼓宁路想去看看张姐，再还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打打下手。”
“好，忙完早点回家。”
“（愉快）（玫瑰）嗯嗯！”
后车门开启，周婷迈步下车。此时还没到中午，但这个时间....估摸着店里的客人也不会少。“张姐！”她悄悄溜进了员工休息室，张姐正在重新梳头带帽，没注意到身后被吓了一跳：“诶哟！小周———你怎么过来啦？今天不上班吗？诶对！瞧我这脑子，今天是周末。”周婷自然地抄起桌上插着的梳子扎头，“想张姐了，来孝敬一下！”
张姐笑了，也没推脱：“真是好孩子，去换衣服吧。”
店里暖黄色的灯光映在甜品上，身后装榛子的玻璃罐反光折射映着收银台前周婷的背影。利索流畅的眉毛，眼尾很长的睫毛，戴着口罩的下半脸...这些都在徐致楸的瞳孔里专注地活动。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周婷叉掉上一个页面，抬头“喔！”
对方笑着打招呼：“好巧。”
“黑巧榛子一份，意式一杯。”周婷反应过来后急忙操控着下单。
“好的女士，您请就坐稍等。”徐致楸扬着嘴角离开，周婷也转身喊了身旁的员工顶收银的班，工作服后系的双耳蝴蝶结抖了抖。盯着操作台上刚完好的意式和黑巧榛子一起端上餐盘。
她坐了和上次同样的位子，“打扰一下，女士您的黑巧榛子蛋糕和意式。”周婷一一摆放好蛋糕和咖啡，稍右跨了半步挡住张姐望过来的视线，“好巧，你常来吗？”
察觉到周婷的小动作，心中暗笑：“是呀，毕竟就在公司对面，而且味道也不错。诶？只不过很长时间没见到你了，现在毕业正式工作啦？”
“嗯嗯，现在在一家书店工作。今天周末休息来这儿打打下手，没想到今天能碰到你啊。”
“我也没想到，回想年前蹭车认识你后咱们老是撞见，诶加个联系方式吧，交个朋友？”徐致楸道。
周婷惊讶之余连连道好：“喔好呀，我扫你。”
“真是，都过去这么久了。”滑动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徐致楸的网名叫‘普蓝’，头像是她本人。“那...我就先不打扰了，去忙啦。”徐致楸点头，见她转身背后围裙寄的蝴蝶结，上耳跟着她的步子一晃一晃。
像雏鸟扑腾的软羽，带着未经雕琢的鲜活。徐致楸蛋糕吃完又继续坐了好一会儿，时不时向前台方向投去目光，直到咖啡饮尽才离开。
徐致楸很喜欢她的鲜活，但又惋惜。她虽然年轻，但早就已经有了家人给安排好了平淡稳定的一生，乖乖听话按部就班的走就好，这辈子很难出什么差错。‘算了，惋惜什么？多少人就盼个平稳呢，也许人家也喜欢这样。’又不禁联想到了自己，要是那会安生一些现在自己是什么样呢？
‘啊，怕是闲不住，还是现在这样好。’定下结论，放下餐勺迈步离去。
天色渐晚，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后周婷拖起地。
“诶呀，后边儿我忙活就行，今天可辛苦你了。”张姐抢过拖把。“没事张姐我闲着也是闲着，那我去整下后台。”
张姐叫住她，“不用啦，就差个地了。你先坐着等下，姐跟你聊聊。”
“啊，好。”周婷自打跟了姥姥姥爷，最怕的就是这群姐或者哥向自己走来问她，“小周，聊聊吗？”却说来，其实好多谈话内容她都记不清了。像身体被窃取，被顶号一样。就算是要自己张嘴在那个时候回答什么，也好像说话的不是自己。
张姐锁好杂物间的门，坐到周婷对面，道：“姐没别的意思，其实你姥姥姥爷也这样想。”
“什么？”
“你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太紧凑了，现在网上都怎么说来着...哪个流行词？啊对，‘松弛感’。你多放松一点啊，给你找这么个工作也是为了让你轻松点，况且死工资就在那摆着呢，担忧什么？”
周婷习惯性低头，“姐，我明白。但我就是不自在，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可能是没过过苦日子，所以...”
张姐打断她：“你不能这么说，小周。你的现状大家都清楚，但还是要靠你自己挣脱出来。无论是谁，小羊还是那个什么老师，大家能帮助你的只有缓解。关键，还是要靠你自己。至于苦日子，不是只有物质上的贫瘠才算贫瘠，你和你母亲确实不像我们这群人一样过过那种日子。”
“但是，说句不该说的。结一个这样的果，因为这个因就是不对的。”
周婷抬起头，“什么？”
“小周，我虽然来得晚，但也能看出来。从前的你母亲应该和你一样过，阿姨身边很多优秀的和你母亲一样年纪的同龄人。那身为亲生的小孩其实肯定想要得到更多的关注，而阿姨身边的孩子，就觉得你母亲是血亲自己肯定是不能比的，又嫉妒羡慕她。”
周婷是第一次听这些，以这种视角。
“你母亲做的好是应该的，但是哪里差了点肯定就有其他孩子想自己明明对比起来要更出色，凭什么自己不是亲生孩子。我也这么想过，她明明那么不听话，凭什么投胎到这么好的家庭？我不够出色吗？”
周婷哑然：“张姐....”
张姐继续：“在那种环境下，好像谁都必须要优秀。觉得要对得起阿姨的栽培，觉得不能被比下去。但其实没人希望是这样，阿姨只知道自己的孩子们过得都很好，却忽略了一些看不见的问题。”
周婷道：“我明白。”
“虽然现在都明白过来了，可是女儿已经走了。阿姨和师公都很愧疚却终究也于事无补。所以把你接过来养不希望你步你母亲的后尘，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不要把不是自己的压力给自己。。”张姐拍拍周婷肩膀，宽慰道。
周婷道：“谢谢张姐，我好很多了。”张姐抱住周婷，“女人这一辈子，不乱结婚生孩子怎么都好说。现在我们小周，只要爱情也顺顺利利的...”
周婷最后忘了自己怎么出的店门回的家，但她却记住了这次的谈话，也答应了张姐常来。
暖黄台灯照耀的书桌前，她在日记本上写写画画的记录着这一天。周婷有写日记的习惯，而且也从不在日记里撒谎。但涉及隐私或她认为难以宣之于口的事，都会换种方式写下来记录。
今天，她用一张嘴巴加一个桃心的简笔画代指了和张姐的交流。用文字记录碰到了徐致楸。外面又开始刮风，周婷收好桌面后关上了窗户，她希望今晚还能睡个好觉。
“周婷，别忙活了，后排紧挨着里屋的书架以后不用动。”店主朝她吩咐道。
“好。”周婷应下，移步前台搬来椅子坐下。她来这工作前，于叔叔向她拍着胸脯保证：“这活路轻松，更敢说只要你不主动请辞就能做一辈子。”说着好像书店不会有任何风险一样。不过现下这的确是最合适的工作，接触人少还清净。
至于以后这家店怎样，都不是她该去想的事儿。
她难得，觉得有些无聊。将下巴抵在前台冰凉的台面上，目光扫过最近书架第三排的《艺术概论》，那本书正好斜着，她早上整理的时候没摆正。现在看着总觉得心里发紧，望向窗外试着不再去看它。嗯..快到中午了，周一书店比周末更安静，连店长翻书的声音都显得格外轻。
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两下，来自“普蓝”的微信消息：“咖啡店店长说你今天在书店上班，我午休路过这边，顺道买了点东西，在门口了。”
她指尖顿了顿，昨天在咖啡店加完微信后对话框还停留在“我是周婷”的验证消息，后来没再有交流，她只昨晚睡前点开过对方的朋友圈“——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映入眼帘。但置顶对外开放，仅有一条：背景似乎是在画室，面前画布上泼着大片普蓝色，右下角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握着一只画笔沾了深红色颜料。
此刻看到消息，她先是有些发僵，再攥起手机起身往门口走。
徐致楸拎着印有鼓宁路有家咖啡馆logo的纸袋站在台阶上，许是嫌热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见周婷出来，她露出浅淡的笑举了举手里的纸袋：“午休时间过来的，没提前问你，不会打扰吧？”
“不、不会，店里没客人。”周婷往后退了半步，让她进门。
徐致楸把纸袋轻轻放在前台，“你还不知道店里出了新品吧？好像叫..春日樱花奶酥糕，一早我上班就看到楼下的A字牌宣传，给你带了一块儿。”话说完，她好像觉得确实有些唐突，又补充一句：“也正巧有事下午要在附近办，诶？说来总是这么巧的把我们联系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普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