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马上就到下一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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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周婷将满格的充电宝丢进帆布包里最后再仔细擦拭完台面 ，她朝东喊道：“店长，我下班了。”
坐上网约车，耳机里和杨胜男通着电话。今天是杨胜男的生日，路上在临靠点下车取了早定好的5寸卡通绵羊小蛋糕，此时正前往杨胜男的住处。
“快到啦快到啦，你别炒太多菜了不然就咱们两个又像上次一样吃不完。”
电话那头杨胜男道：“诶呀别提了，去年我吃了两天剩菜呢，这次肯定长记性呀！就炒了三个菜，汤跟米饭是叫的外卖，不然又得煲多吃不完……”
“非常明智，你炒的什么菜？”
“黄金裹赤玉，落霞煨雪，紫云腴香。”
周婷愣了一下，“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饭店里不都这么叫吗？多文雅啊…是番茄炒鸡蛋，番茄牛腩跟肉末茄子！”
“诶哟，三道荤菜你日子不过啦？”周婷开着玩笑打趣儿道，“过！年后我换了新上司，宋经理人挺好的没那么多事儿还好说话。”
“哇塞恭喜恭喜！！”。
周婷抬腿跨上最后一阶楼梯，“我到了，开门。”把手转动，快要和周围墙壁融为一色的门被打开。杨胜男趿拉着拖鞋，头上红皮筋随意捆着头发，碎发耷拉在后脖颈。
“生日快乐！小羊！”
杨胜男住的地方不大，但还算得上是个标准一人居。客厅里摆着房东留下的沙发和茶几，四平半的小厨房对面就是六平厕所。卧室门紧闭，周婷暗笑她这是又没来得及收拾房间。没有餐桌，二人便坐在沙发上凭着茶几吃完一顿饭。走流程般插放蜡烛、划火柴点火、闭眼许愿、再吹灭蜡烛，听周婷唱生日快乐歌。
新的一岁，杨胜男希望日子可以越来越好过。
饭后二人整理完一切，杨胜男将手中两对筷子插进著笼，周婷摊在沙发上对着开裂的天花板走神儿。
有些恍惚。
致爱丽丝从沙发缝响起 ，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打破宁静。
“啊我手机，还有谁记得我生日呢？”杨胜男笑着掏着沙发缝，却在掏出看清那串熟悉的号码后笑容一下僵在脸上。
周婷见她面色不对，“怎么了？”
“我妈，但我都换了手机号了。”
空气都要凝固，要被冻成冰再切碎扔进玻璃杯里等待柠檬临头后再被暴打。
手指按下接听键，“喂？”
她把手机置于刚擦过的茶几上，点开免提后身子向后仰去靠在沙发背上等待对面出声。“胜男喔，妈妈祝你生日快乐呀。”
只这一句，杨胜男红了眼眶。
“谢谢。”
周婷起身为她倒了杯热柠檬水后准备回避，却被杨胜男拉住示意她留下。她便坐回杨胜男身旁，打开手机随便刷着。
某购物软件，开屏广告一位清爽的女模特穿着一身云青刺绣长款礼服，半虚化的背景应该是礼服logo。
“胜男最近工作忙嘛？有没有挣到好多钱？了不起哦了不起哦。”
“我出来那不也全是仰仗你们吗？”
“你这丫头！说话这么冲真是混账。你当初要是继续读我们会不肯吗？你不愿意接受我们的安排想自己走谁拦着你了吗？”似是意识到自己语气急了，忙转了个话头：“但你现在过的也不差吧？”
杨胜男垂眸，道：“我不想多说什么，但是你们的安排如果是所谓的高考成绩无论好与坏都是等待二十周岁后去和你们安排的男人扯结婚证，把高价彩礼丢给你们才算是孝顺报恩尽孝的话…”
“那真的很廉价。”
原来…如此吗。周婷抿唇拍了拍杨胜男，安抚她。
杨胜男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对着杨母道：“那今天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小人之心，妈妈是来祝你生日快乐的。而且还有个好消息要跟你讲啊。”
“什么好消息？”杨胜男心好像被挠了一下。
“妈妈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咱们胜男也终于当姐姐咯！”
这下连周婷都震惊的瞪大眼睛，先不说姐弟差了好多岁，这杨母是抱有什么心态去做出这个选择…高领产妇对身体危害有多大！她甚至没多怜惜自己的身体。杨胜男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埋进沙发扶手上。要让自己和抱枕一起被放在缝纫机下面，穿针引线。一针一针的，从头顶落下压实。
终于停息下来，“那真是恭喜你们了！我真为你们感到高兴。这下奶奶再也不会不拿正眼看你了，我爸那个早死的爹也能瞑目。”
“但是妈妈，你是给自己生的儿子。不是给我，我自己都要吃不起饭了更不会给他出一分钱，一会您的电话我依旧拉黑，哦对，除非是他早夭喊我参加葬礼否则不要再费心思找办法联系我了….对，其实这几天我也在想，叫我胜男不是为了胜过男孩，而是为了生男，对吧。”
不等杨母骂，杨胜男先一步挂断电话，长呼一口气对着天花板发呆。
“小羊。”
“你凭靠自己还找到待遇不错的工作，真的很棒。”
杨胜男埋头呜咽道：“我会攒够钱买大房子。”
周婷点头：“你会过上更好的日子，现在你已经是个独立的大姑娘了。”
杨胜男也点头：“那是当然。”
“你的日子是你自己的。而且…”
杨胜男扔掉手心浸透眼泪攥成球的纸巾，点头起身把垃圾袋封口，“好啦我也没那么脆弱，一群人简直就是胡闹，多大年纪了有他们罪受的。”
周婷：“但那些都跟你没关系。”
“就是。”
她挺直了背脊，与发霉的墙角格格不入。这个夏天是真的很热，小区里的虫子也叫的让人心烦。
但她们却都没闲吵，又沏上热水喝着，随便扯些有的没的话题聊。
杨胜男住的地方偏，通勤转站也麻烦。见窗外夜要深，她忙起身送周婷到小区门口打车回家。“到了记得发信息给我。”杨胜男关上车门前嘱咐道。
“知道啦。”车内空调冷风直吹周婷大腿，她打了个颤，但看附近渐渐熟悉的街景踟蹰下还是没跟司机提要求开小凤。抬手搓搓胳膊，心里想着杨胜男该是已经收拾好了躺在卧室等着自己发过信息后歇息了。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好受些。她们都压抑着什么，把那份不知道是什么但无法疏解的东西压在内心最深处。
但周婷非常清楚，在找到疏解方式之前，它最好不要冒头。
二十多年来一直循规蹈矩的生活，上学时候连份检讨都没写过几次，如今又做着稳当的工作，可是，为什么觉得不自在。不是一直如此吗？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影，那人精神利索处事干练。行动不像自己这么扭捏，笑起来爽朗大方。她又想起来那辆红车上的青柠香味，跟车主身上的不规则牛角扣。
她记得，她叫徐致楸。
“早点休息，我到啦。”周婷朝杨胜男发了条信息。
“OK！你也是！”对方意料之中的秒回。
意料之外的，这一晚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姥姥就出门去，姥爷在楼下遛弯。周婷出门前化了个淡妆，坐上89路公交，目的地常青园。
湿巾仔细擦拭墓碑，俯身放下买的花束，红康乃馨环身拥着艳红玫瑰，尤加利叶上被店员喷上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微的光，微微颤动。“妈，今天是周末，早上好。”
“怪我吗？怪我那天没早点回去。”
“应该不会，因为您其实想死很久了。”
“就像周兴的一个电话，您就会把五岁的小孩丢在人来人往的菜市场。就像周兴喝醉酒后总爱砸餐桌，但您还是不厌其烦的带着我去城西的地下批发市场挑桌子。就像扫地时从沙发底下掏出来的碎酒瓶渣子，您也总会收拾的干干净净....您从不在意我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就连...初中那会班主任的电话您也会当骚扰电话拒接拉黑。”
有只白蝴蝶翩翩到康乃馨上，钻了进去。
“妈妈，您不在意...我说我会好好读书将来再找一个挣钱很多的工作，再买一个不错的房子我们就住在里面好好地过日子。”
她注意到了那只白蝴蝶，“妈妈，因为您也不想。您离不开周兴，您不能没有周兴。可是您又没有办法解决当年的事情！所以您就选择离开....我是在怪您吗？怨您吗？”
“其实，我不太想承认。但我也会羡慕别人家的小孩，出门都有妈妈牵着手。”
“您肯定不想听我来这儿说这些，我也不能这么自私，其实，今天主要就是想...来看看您。”
“我走了，母亲。”周婷转身，“愿您安息。”
坐上回程的公交，周婷就在想。墓碑上的灰不厚，而姥姥姥爷在葬礼后再也没提过母亲，更不会到墓园来。那周兴前阵子肯定来过，那也无所谓了。
“....前方到站鹿鸣公园，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请携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Dear passengers,the next stop is...”
“下一站，鼓宁东路口。”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马上就到下一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