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比春日樱花奶酥糕还甜 ...
-
周婷抬起头时，徐致楸刚把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理了理，露出里面浅灰色的衬衫袖口，袖扣是颗小小的银色星星，在书店柔和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谢谢，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周婷伸手想把纸袋推推，却反被徐致楸轻轻按住手背，“不麻烦。”
“取它的时候店长还跟我念叨说你总是那么客气，看来是不假。”徐致楸收回手，“连帮忙试块新蛋糕，都要觉得是在‘麻烦’人。”周婷垂眸看着前台那袋春日樱花奶酥糕，“我只是……”周婷想说“只是怕给别人添麻烦”，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只是不习惯。”
徐致楸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清透，像书店窗外掠过的风。
“‘不习惯’很正常，我以前也这样。”她抬眼时，目光掠过周婷紧抿的唇线。“之前在国外有次学习做策展，每次同事帮我递个画框，我都要反复说谢谢，后来馆长跟我说，你总是把这种‘客气话’挂在嘴边，反倒会显得生分。”
周婷看向那本斜着的《艺术概论》，她声音轻了点，“这倒是。”
徐致楸面上还带着笑：“早上我去取的时候，店长主动多放了把小叉子，说‘上次看你用小勺不太方便’。你说，她是在‘麻烦’我吗？当然不是，她只是记得‘周婷可能需要这个’。就像我今天来书店，是想起‘周婷既然在这块儿上班，那刚好给带块新出的奶酥来’。”
“就像年后那次你来我公司放下的巧克力榛子蛋糕一样。”徐致楸道。
见对方没忌讳提起上次那发生的尴尬场面，周婷调侃道：“看来老板工作也是不容易啊…和员工也会有这样的情况。”
徐致楸闻言噗嗤一声低头笑了，道：“员工？你说她？那人是我前女友。”
？
？
周婷眨了两下眼镜，正把话在脑海中反复过着，而徐致楸见她发愣也明白对方这个二十多年的异/性/恋，身边又是那样的环境，一时宕机也属正常。
她没再多说什么，恰好周婷此时开了口：“不、不好意思，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身边少有LGBT，一时没反应过…”
“没事没事，突然向你出个柜别觉得我冒犯才好。”
周婷忙道：“怎么会…嗯，就像有人爱吃米饭有人爱吃馒头，有人喜欢吃甜口有人喜欢吃咸口。”
徐致楸笑了笑，转身走向后面的书架，正好看准了那本斜放的《艺术概论》，抽它出来的动作放得很轻，打开翻书的速度也很慢。
“你……平时午休都这么出来转吗？”周婷没话找话，声音比平时更轻，说完又觉得有点傻，明明对方说了是“路过”。
徐致楸合上书，轻轻放回书架才回头看她，道：“很少。”
“不是今天刚好有个文件要送附近顺道过来嘛。”她顿了顿，好像在找话题，“这儿工作怎么样？”
周婷想起于叔叔说的“安稳，能做一辈子”，语气轻了些，“叔叔介绍的，说这里清净，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
“清净挺好的，适合喜欢安静的人。”徐致楸点点头，没多问，又低头看了眼手表，“啊，我确实得走了。”她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对周婷说：“蛋糕记得吃，别放坏了。”
“嗯，谢谢。”周婷点点头走回前台，打开纸袋。樱花形状的奶酥糕旁，那把透明的小叉子安静地躺着。她拿起它，心里那份拧巴奇怪的褶皱，似乎被徐致楸那几句看似随意的话，带着书店里暖黄的光轻轻熨帖了一下。
她挖下一小块蛋糕，清甜的香气在口中漫开。“她只是记得‘周婷可能需要这个’。” 徐致楸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回响。
又忽然想起徐致楸提起国外策展的经历，那么是不是徐致秋也曾有过类似的挣扎...这个念头让周婷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松动了一寸。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对话框上方悬停片刻，终于：“蛋糕很好吃，谢谢。还有叉子。”
周婷望着窗外明净的街道，她又联想到了母亲。
她母亲没那么需要她。
“很可怕吗？”她轻声自问，右手无意识的摸向脖颈。吴老师上个月还说她稳定了不少，建议可以离开舒适圈，尝试建立其它健康的人际关系。可是“健康的人际关系”该怎么建立？她现在连接受一块蛋糕都要在心里挣扎这么久。
‘正常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大众的吗？
周婷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个对“正常人”的划分定义。
算了。
“小羊，你真厉害。”周婷打开杨胜男的小窗拍了拍她。
杨胜男：“什么？”
“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人，徐致楸。你那天跟我说你的预感还会有后续，是真的！”
杨胜男：“蹭车那个？哇塞这么快！！”
“对，她那天去张姐家买蛋糕正好看到出了新品，然后……”
“我去，我去。对了你还记得高中隔壁班那个魏康成和赵志文吗？”
周婷：“我想起来了，我记得那会教导主任发现他俩早恋叫了家长，魏康成父母后来不是给他办了转学？”
杨胜男：“对，我加着赵志文微信呢。去年见他发朋友圈，他俩在国外结了婚办了婚礼。”
周婷感叹道：“啊呀，不容易喔。”
二人后来又随便聊了些近况，最近杨胜男事业蒸蒸日上，周婷真心为她感到开心。
另一边徐致楸的头像安静地停留在对话框里，没有新的回复。书店里依旧安静，再没有人来。她看向那本被徐致楸抽出来过的《艺术概论》。
午后时光在书香中静静流淌。周婷整理着新到的书籍，做着日常的工作。临近下班时，她再次点开与徐致楸的对话框。输入：“收了一批杏云老师八十年代的画册，看起来挺有意思。如果你哪天还刚好路过，或许会感兴趣。”走出书店时，傍晚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是个阴天。上午来了两位客人周婷为他们办理借阅。午后三点，她正坐椅子上修补一本旧书的封皮，听风铃轻轻响起。
抬头时，她看见徐致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顺便路过。"徐致楸把其中一杯咖啡朝她递去。
"谢谢。"周婷这次没推脱，接过咖啡放在前台。转身抱来几本画册放在台面上，徐致楸道："这就是？"
"嗯。"周婷点头，"看看吗？"
徐致秋拿起一本轻轻翻阅，意外道：“你工作这地儿.....还真是卧虎藏龙。”四点整，徐致楸合上最后一本画册。她的目光掠过书架间斑驳的光影，最后落在周婷正在整理书脊的手指上。"品相真好。"她说，"特别这本那本《山间笔记》，市面上连电子版都很少见到这么完整的，没想到今天我能摸到原稿。"
周婷轻轻点头："这家书店的特色吧，不管什么书薄的厚的也没分类都随便放着。我刚来工作那会整理书架认出来的时候也震惊到了。"
“看来店长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徐致楸道。
“他不怎么爱看店，哪天来店里也是坐在后面喝茶看书。”
两人之间又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袅袅缠绕。徐致楸看了眼手表，这个动作很轻微，但周婷还是注意到了。
"你要走了吗？"周婷问。声音很轻，像是不想打破这份安静。
"嗯。"徐致楸收起外套，"晚上还有工作。"
她走到门口，手指触到门把时又回头："不过我哪天可能还会路过。要是到时候你方便......"
"我都在。"周婷说。
徐致楸的唇角微微扬起。她推门离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婷低头看着前台上的咖啡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在慢慢滑落。这次她没有说"谢谢"，但心里好像更自在了些。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如常。周婷依旧每天整理书籍，接待读者，修补旧书。只是在某个瞬间，她会不自觉地看向那批画册，想起徐致楸翻阅时专注的侧脸。
周二下午四点，徐致楸推开了书店的门。今天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我随便看看。”她说着，又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曲奇。"
周婷接过纸袋，闻到淡淡的黄油香。这次她还是没有推辞，只是轻声问："要看看新到的艺术杂志吗？"
"好啊。"
黄昏时分，徐致楸准备离开。她站在暮色渐浓的书店里，忽然说："其实我不是每次都是路过。"周婷正在整理前台，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第一次确实是偶然。"徐致楸的声音很轻，"但今天，我是特意来的。"
窗外，晚霞染红了天际。周婷看着霞光中徐致楸的轮廓，轻声说："我知道。"
这个回答让两人都沉默了。最后是徐致楸先开口："那行，我还会特意来的。"
周婷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叠杂志的边角。"嗯。"她应道。
徐致楸离开后，周婷在书店里擦拭。下班后搭上公交坐着望窗外发呆，她感觉手机微震——是徐致楸发来的消息：“下周二下午你方便吗？我还想来看看那本《山间笔记》。”
周婷回复：“方便。需要我帮你预留吗？”
“好。另外，”徐致楸又发来一条，“这次也是特意去的。”
周婷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晚风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比春日樱花奶酥糕还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