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爱情》槿翊

3、第三章 家宴

　　翌日清晨，萧晴悠被萧母的电话从梦中吵醒。萧母在电话里绝口不提昨天的事，极平常地与萧晴悠拉着家常，叮嘱她好生照顾自己，一副慈母的模样。知母莫若女，萧晴悠自然知道萧母打得什么算盘，面上却并不点破，只好生地附和着她。最后，还是当妈的沉不住气，突然转了话锋，说道：“楼下李阿姨家的女儿下个月要结婚了，比你还小两岁呢就结婚了，你以前还给她补习过英语，记得不？”
　　萧晴悠哪能听不出萧母的言外之意，心下一阵无奈，却故意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淡淡笑道：“是吗？我记得她小时候就乖巧，新郎倒是挺有福气。”
　　“她是乖巧，可是这楼里谁家的女儿有你乖巧？谁娶了你倒才是真有福气呢！”见萧晴悠装傻，萧母略微不满，硬是把话题往萧晴悠身上引。
　　萧晴悠好脾气地笑道：“所以福气是要等来的嘛。”一句话把萧母刚起的话题硬生生地噎了回去。萧晴悠的性子萧母最是了解，从来就是吃软不吃硬，心里虽然憋了满肚子的抱怨，却也只得顺了萧晴悠的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笑意盈盈地问：“你最近忙不忙呀？好长时间没回来看看了呢，今晚回家陪我和你爸吃个饭吧，你爸可天天念叨着你呢！”
　　见萧母总算不再提结婚的话题，萧晴悠暗自松了口气，萧母的深明大义着实让萧晴悠既吃惊又愧疚，便讨好地说：“好呀，我也很想念老妈你做的菜呢！”
　　萧母果然还是老了，听见女儿这话竟忽然伤感起来：“你一个人在外面，肯定是经常饱一顿饿一顿的，让你回家来住吧你又不肯，你说我和你爸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你就这样躲着我们？”顿了顿，又叹气道：“再过几年，不躲怕是也见不着了……”萧母说得情真意切，就差没抹眼泪了。
　　“妈！你胡说什么呢！”虽然母女之间有代沟有矛盾，但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母女，萧母的一番话说得萧晴悠心头一酸，不无愧疚地宽慰起萧母：“我以后多回来陪陪你们就是了，我出来住不也是怕我晚上赶稿子影响我爸和你休息嘛，你别整天胡思乱想的给自己寻烦恼，我可是你亲女儿，我干嘛躲着你呀，你说是吧？”
　　“好了好了，不念叨你了，回头你又该嫌我烦了，”萧母收了收情绪，笑道：“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做最爱吃的红烧茄子！”
　　“好嘞！”萧晴悠笑嘻嘻地答道，自顾自地做了个OK的手势。

　　下午五点，赶了一天稿子的萧晴悠眼睛干涩干涩的，但是一想到萧母做的满桌子佳肴，就不由心情大好，一番梳洗打扮，便兴高采烈地出门了。
　　待萧母笑盈盈地将萧晴悠迎入家门时，萧晴悠赫然发现蒙锡辰竟坐在桌前，还抬起头神情冰冷地望了她一眼。萧晴悠这才意识到什么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姜还是老的辣，原来上午萧母在电话那头的声泪俱下情真意切都是为了这场鸿门宴啊！
　　“妈，这是怎么回事？”萧晴悠皱眉，压低声音不满地问道。
　　萧母依旧笑盈盈的模样，避而不答，反而熟络地介绍起来：“晴悠呀，你和锡辰也见过了吧。他和锡爱都是我以前的学生，今天特意过来看望我，正好大家一块儿吃个团圆饭。”正说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走上前来，笑嘻嘻地朝萧晴悠打招呼：“晴悠姐，你好，我叫蒙锡爱，是蒙锡辰的妹妹。”
　　萧晴悠打量起面前的女孩，白色半袖上衣搭配翠绿色短裙，清新可爱的模样倒是极讨人喜欢，很难让人将她与那个讨人厌的蒙锡辰联系起来。萧晴悠朝她微微一笑，旋即扭头小声与萧母耳语道：“干嘛叫些外人来，这算哪门子的团圆饭？”萧晴悠自然知道萧母的用意，心中颇为不满，一则因为萧母再次先斩后奏，二则因为她对蒙锡辰的印象实在是太差太差太差了。
　　“你这孩子！锡辰和锡爱哪能算外人，他们可比你这个亲女儿还关心我呢！”萧母故意提高声调，毫不忌讳被蒙锡辰和蒙锡爱听到，倒是弄得萧晴悠颇为尴尬。好在一旁的萧父过来解围，把萧晴悠拉到一旁去帮自己择菜。
　　这边厢，萧晴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向萧父大倒苦水，大肆渲染蒙锡辰的恶行，试图与萧父建立统一阵营。而萧父却一反常态地笑着说：“我倒觉得蒙锡辰这孩子不错，肯定是你对人家有误会。”明显跟她不在同一战线。萧晴悠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孤立无援。再看那边厢，蒙锡辰和蒙锡爱与萧母却相谈甚欢，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萧晴悠越发觉得自己众叛亲离，心中又气又恼，对蒙锡辰的讨厌又添了三分。
　　萧母张罗了大半个小时之后，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总算上桌。虽是极不情愿，萧晴悠却还是不得不落座，与蒙锡辰一块儿吃这一顿所谓的“团圆饭”。萧母特意安排萧晴悠坐在蒙锡辰旁边，更是让萧晴悠憋了一肚子气，尽管对着一桌子美味，也顿时食欲全无。更让萧晴悠无法忍受的是，萧母在摆放餐桌时别有用心地将萧晴悠最爱吃的红烧茄子放在蒙锡辰面前，害得萧晴悠每次伸手夹菜都会撞到蒙锡辰，几次之后萧晴悠干脆不再夹菜，巴巴地吃起白饭来。本想着回来吃顿好的，改善一下生活，却没想到是这番情景，萧晴悠自是窝了满肚子火，也不知自己这几天是得罪谁了，总碰见蒙锡辰这个“瘟神”！心想着有空得去寺里烧个香，祛祛霉运了。萧母见萧晴悠净顾着自己吃饭，也不言语，埋怨起来：“你这孩子，一点礼貌也没有，也不多陪客人聊聊天，就顾着自己吃。”
　　萧晴悠本就一肚子火气，又被萧母没来由得数落一番，没好气地说：“我觉得我才是客人，你们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吧。”
　　“你……”这一顶撞把萧母气得不轻，自己一片好心却换来女儿的这般不领情，心里自然既生气又伤心。正欲发作，蒙锡辰却忽然撞倒了桌前的酒杯，酒水顺着桌沿流下，洒了萧晴悠一身。蒙锡辰慌忙起身扶起酒杯，一面抽了几张纸巾擦拭桌上的酒水，一面不好意思地赔笑道：“不好意思，一时没看见，都洒你身上了。”
　　萧母的火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给打断，便只顾着起身招呼蒙锡辰坐下：“没事没事，快坐下吃饭，待会儿吃完饭让她去换件衣服就好了。”全然忘了萧晴悠方才的顶撞。
　　一旁的萧父也忙递过纸巾给萧晴悠，笑着圆场：“不打紧，不打紧，家里正巧还有你以前的衣服，等下换了就行。”萧晴悠虽有不满，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强忍着怒意默默地擦拭着衣服上的酒渍，可没想到蒙锡辰在坐下之际，小声在她耳边说道“这是还你上次的咖啡。”原来是在记仇，报复自己上次泼他咖啡的事情，萧晴悠心中怒意更盛，狠狠地瞪了蒙锡辰一眼，便懒得再搭理他。一旁的蒙锡爱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锡爱什么事笑得这样开心？”萧母见状，好奇地问。
　　蒙锡爱摆摆手，笑嘻嘻地说：“没什么，只是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了，老师做菜的手艺真好！”
　　蒙锡辰听罢也高声笑道：“老师的手艺的确好，师公真是好福气！改天真得让锡爱跟您拜师学艺呢。”
　　萧母对这番赞美颇为受用，笑盈盈地谦让起来：“哪里哪里，锡爱这么聪明，到时候肯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我做得还好吃。”萧父也直乐得合不拢嘴，自从萧晴悠搬出去住之后，家里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
　　蒙锡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撒娇似的说：“我做菜的手艺可差了呢，总是被我哥取笑以后会没人要！”语罢，又引得萧父萧母一阵欢笑。
　　见到这副“母慈子孝”的情形，萧晴悠顿时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多余的，心中大为不悦，一把放下筷子，使起了性子：“我吃饱了，还得回去赶稿子，先走了。”屋子里的笑声忽然止住，一时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才吃了这么点儿，难得回来，晚点再走也不急呀。”萧父皱眉，关切地说。蒙锡爱也笑着劝道：“晴悠姐，你再多吃点吧，饿坏了身子可不好，再多陪陪老师和师公吧。”
　　萧晴悠并不接话，蒙锡爱的话让她觉得更不好受，一想到蒙家兄妹逗得父母那样开心，却被自己一下子破坏了气氛，心里只觉得既委屈又难受。
　　沉默片刻，萧母生气地说：“爱吃不吃，这孩子越来越不懂事了，都是你惯的！”说着埋怨起萧父来。
　　萧晴悠听了这话，脸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顾不上萧父与蒙锡爱的阻拦，拿起包便往外走，身后又传来萧母盛怒之下的气话：“她要走就让她走，以后也不指望她回来了。”
　　萧晴悠刚走出家门，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看着胸前衣服上的酒渍，越发觉得委屈，忍不住蹲在路边哭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样哭了多久，好不容易待心情稍微平复了下来，萧晴悠这才发现自己面前正站着一个人，顺着鞋子往上抬头看去，竟是蒙锡辰，想到被他看见自己这副窘态，心中又是一阵羞恼。
　　“哭完了？”蒙锡辰面无表情地问，一面伸手给萧晴悠递了张纸巾，示意她擦掉脸上的泪水。
　　“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萧晴悠并不领情，站起身来挡开他的手，扭头便走，却因为蹲的时间太长，眼前一黑，差点跘倒，好在蒙锡辰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萧晴悠挣开蒙锡辰，又羞又恼：“我妈不在这，省省你的演技吧。”
　　蒙锡辰热脸贴了冷屁股，便不再拉她，冷冷地说：“老师放心不下你，让我出来送送你。”
　　“我自己会回家，你走吧。”萧晴悠依旧不领情，说罢便径自往前走。
　　蒙锡辰并未追上前去，只不紧不慢地跟在萧晴悠身后。走了好一段，萧晴悠终于忍不住回头，不耐烦地说：“我都说了不用你送！”
　　蒙锡辰却淡淡笑道：“你想多了，我只是刚好也走这条路罢了。”
　　萧晴悠听罢，恨恨地瞪了蒙锡辰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走到公交站时，刚好134路公交到站，萧晴悠快速跳上公交，却没想到蒙锡辰竟也跟了上来。
　　“难不成你回家也要坐这趟公交？”萧晴悠质问道。
　　蒙锡辰笑着说：“你猜对了。”
　　萧晴悠拿蒙锡辰实在没办法，也只好不再理他，径自往公交车里面走去，离他远远的，好在蒙锡辰这回并没有跟上来。
　　这趟公交车上的人一向很多，萧晴悠一直没能等到座位。要是在往常倒也没什么，毕竟萧晴悠身体一向不错。可今晚萧晴悠本就没吃几口饭，再加上哭了那么久，力气早已耗得差不多，被公交车这样一颠一颠的，很是难受。蒙锡辰注意到萧晴悠难受的表情，想起她晚上根本没有吃什么东西，便挤到萧晴悠身边，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搂住，说：“难受就靠着休息一下。”
　　萧晴悠自然不肯：“不要你管。”几次想挣开，却都被蒙锡辰牢牢地按住了。
　　蒙锡辰不顾萧晴悠的挣扎，说道：“别逞强。”顿了顿又接着说：“你还有几站下？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到了我叫你。”
　　“九站。”萧晴悠见反抗无效，加之自己实在难受，便也懒得和蒙锡辰争辩下去了。
　　两人就一直保持着这种暧昧的姿势，一路无话。公交车走走停停，颠簸得厉害，蒙锡辰担心萧晴悠更加难受，便一路牢牢地将她护在胸前。萧晴悠起先不肯，后来因为太过难受竟不知不觉靠着蒙锡辰睡着了。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蒙锡辰将萧晴悠叫醒：“到了。”
　　萧晴悠醒来时，发现自己靠着蒙锡辰睡了一路，不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羞得通红。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蒙锡辰拉下了车。
　　身体不适让萧晴悠脑子也不太好使了，完全忘记了蒙锡辰之前的恶行，说道：“刚刚……谢谢你。”
　　蒙锡辰瞥了眼萧晴悠，淡淡地回：“我是看在老师的面子上送你回来的，千万别以为我会对你有意思。”
　　蒙锡辰的话仿佛一个惊雷，瞬间将萧晴悠混沌的脑子劈醒，怒道：“我对你从来就没有意思！”今天晚上她真的是受够了，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竟然还以为蒙锡辰会有一点点人性。
　　“那就好。”蒙锡辰依然是一张冰块脸。
　　萧晴悠又气又饿，再没有力气跟蒙锡辰吵架，只想回家好好躺着睡一觉，便不再说话，扭头走了。
　　蒙锡辰也没有再跟上去，静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到萧晴悠走远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