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爱情》槿翊

4、第四章 校庆

　　自那日家宴之后，萧晴悠便一直郁郁寡欢，窝在家中不肯出门，萧母几次打来电话，也是勉强应付几句便匆匆撂下。几番碰壁后，萧母着实憋了满肚子的气。萧父见状宽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由她去吧。”
　　“你说得倒轻松，女儿这么任性还不是你从小给惯的，我辛辛苦苦地忙里忙难不成是为了我自己吗？倒头来还成我的不是了，以后你们爷俩我谁也不管了！”萧母气急，索性什么也不管了，闲来无事便出去与退休的老头老太太锻炼身体，倒也乐得清闲。只是可怜了萧父，不得不接手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事，一个大老爷们老来竟要学着煮菜洗衣，真是有苦难言。
　　但不管怎么说，少了萧母的一番折腾，萧晴悠还是觉得轻松不少，每天写写稿子看看书，小日子过得相当清闲自在，直到林依打电话来通知她参加校庆的事。
　　按说校庆本应是极喜庆的事，母校生日，校友们欢聚一堂，追忆往昔，缅怀逝去的青春，再合适不过萧晴悠这样的文艺青年了。可偏偏萧晴悠的青春与程颐清息息相关，或者说是与暗恋程颐清息息相关，所以缅怀逝去的青春是萧晴悠这辈子最不愿意做的事情，没有之一。因此当萧晴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相当抗拒的，从身体不适到没有时间，所有能编的借口都编了个遍，却都被林依一一驳回。林依不是不知道萧晴悠在想什么，要在以前她也一定是无条件支持和理解萧晴悠的，往年校庆不用萧晴悠自己找借口，林依也会主动帮她拒绝。可这回不同，这都已经七年过去了，萧晴悠还是一副不想往前看要死不活的样子实在让她看不过去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的大好青春浪费在一段根本未曾开始过就结束的感情上吧，或者说单相思应该更为准确一些。
　　林依郑重其事地劝道：“你自己也说了要向前看，那就别再这样逃避了，有些事总得逼着自己去面对，才能放下。”
　　萧晴悠无言以对，过了半天才艰难地答道：“好吧。”
　　林依知道萧晴悠虽然答应了下来，可心里肯定依旧是千百个不愿意，便柔下声来宽慰她说：“我知道你难受，但这也是为你好，你这么好一姑娘，我可再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你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了，更何况还是一棵根本见不着影儿的歪脖子树。”
　　“你才歪脖子树呢！林依，没你这样安慰人的啊！”萧晴悠被林依逗得一乐，心里却是又苦又涩。
　　“得，都现在了你还舍不得我说他半句坏话，真不知道他当初是给你吃什么迷药了！”林依继续不依不饶。
　　萧晴悠决定不再理她，依着林依的性子，再继续这个话题肯定又会被她从里到外地数落一番。

　　越是临近校庆，萧晴悠心里越是像是压了块石头一样堵得难受。校庆前一天晚上，萧晴悠干脆来了个大失眠，过去的事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一遍遍地过。好容易熬到天亮，林依来找萧晴悠一块儿出发，看见她头发蓬乱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样子差点没吓死，还以为大白天的见鬼了呢。
　　“你也忒没出息，只不过回学校转转就怕成这个死样子！”林依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萧晴悠嘴犟，抵赖道：“我这是赶稿子赶的。”
　　林依没好气地说：“得得得，不跟你争，你赶紧收拾好出门吧，待会儿准得堵车。”
　　“堵车才好呢，最好堵在路上去不了！”萧晴悠默默地想，越发磨蹭起来。
　　在林依的千催万唤之下，两人总算出了门。老天好像偏要跟萧晴悠作对似的，明明是早高峰的时间，路上却畅通无阻。待二人走到学校门口时，萧晴悠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时光似乎静止在七年前，眼前的一切竟没有一星半点的变化。图书馆前的法国梧桐越发茂盛，阳光从树隙间洒下，在地上投下星星点点的斑驳。大礼堂前的喷泉还在日复一日地喷着水花，湛蓝的泉水映衬着大礼堂的绿色屋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
　　“还是这么漂亮，跟我们走的时候一样呢，都没有什么变化！”林依不由得感叹道。
　　萧晴悠默然，的确没有半点变化，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今天学校里到处都是人，比起以前要热闹许多。萧晴悠以前以为自己来到这里，肯定会无比难受，因此即使始终待在这个城市，毕业后却再也没回过学校，小心翼翼地避免碰触与记忆里有关的一草一木。而现在，当她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却发现心里除了些微的伤感，更多的是亲切。或许自己早就放下了，只是一直不自知罢了，萧晴悠这样想着，不由得仰起头对着灿烂的阳光微微一笑，也许真的能有一个新的开始吧。
　　“晴悠，你看，有人拍婚纱照呢！”林依忽然一把拉住萧晴悠，兴奋地指着右边碧绿的草地。
　　萧晴悠扭头看去，果然有好几对新人在大喷泉前照相。“应该是想在建校一百周年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留个纪念吧！”萧晴悠猜测道，见周围好多人都穿着印有“百年校庆”字样的纪念衫，接着笑道：“真没想到校庆的气氛倒挺浓，你看大家都穿着纪念衫呢，早知道我们也该买两件穿来的。”
　　大概是被周围喜庆的气氛感染了，林依颇为兴奋地连连点头：“是呀是呀，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卖呢。”说着，环顾四周，寻找起哪里有卖纪念衫的地方。
　　“要是有卖的，也给我买一件吧！”林依身后传来一个笑意深重的声音。林依和萧晴悠循声望去，待看到对方时，两人几乎同时呆住，竟是……程颐清！
　　程颐清看着瞬间呆滞的两人，好笑地问：“怎么不认识我了吗？还是我这副打扮很奇怪？”说着，审视了一番自己的衣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虽略显正式，但也得体吧。
　　林依最先缓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着寒暄道：“怎么会不认识学长了呢，你当年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呀！只是有点惊讶罢了，我记得你好像是出国了吧？”尽管林依表面上极为平静，心里却忍不住怨天：“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萧晴悠心中此时可谓惊涛骇浪，一时手足无措，一面懊恼不该受林依的蛊惑答应来参加这个什么破校庆，一面竟又有些久别重逢的沾沾自喜。所以还是林依说得对，她到底还是没骨气。
　　程颐清笑着回道：“我前两年就回国了，一直在这边工作，这次百年校庆就想着回学校看看。”
　　林依顾及一旁的萧晴悠，自知此地不宜久留，便笑呵呵地说：“那个……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学长四处转转了，说不定你还能碰上以前的校友一块儿叙叙旧呢！”说着，拉起一旁还在出神的萧晴悠就准备离开。
　　“好不容易遇到了怎么说走就走？”程颐清浑然不知面前二人心中的波澜起伏，笑着邀请说，“我刚好约了以前学生会的校友聚会呢，这么多年没见大家也怪想你的，你也一块儿去玩吧！”萧晴悠在一旁一言不发，却一直认真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听到程颐清说“你”而不是“你们”的时候，心里似乎有颗石头重重地落下。
　　林依眉头微皱，思忖着该怎么回绝，面上却保持着笑容：“我就不去了吧，这么久不见谁还记得我呀，去了也怪尴尬的。”
　　程颐清笑得真诚：“怎么说也是当过部长的人，怎么会没人记得，前阵子大家还念叨过你呢。”
　　“不了不了，我真有事……”林依坚持地摆摆手，场面一时有些尴尬。一直没说话的萧晴悠却忽然开了腔：“你就去吧，不用管我，我再四处转转，待会儿自己回去就行了。”面上虽是盈盈笑意，心底却是一片苦涩。
　　程颐清这才注意到林依是跟同伴一起的，顿时发觉先前的邀请颇有不妥，便忙说：“都是校友你自然也一块儿去，人多才热闹呢。”说着程颐清仔细打量起萧晴悠，觉得十分眼熟，却又实在想不起萧晴悠的名字。
　　“是呀，晴悠，要去的话就一块儿去嘛。”林依颇为无奈地附和道，心想着这总比让萧晴悠一个人回去来得好，这样突如其来地碰见程颐清，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又胡思乱想起来，心下又是一阵后悔不迭。程颐清听到林依叫萧晴悠的名字，这才有了些微的印象，似乎以前上学的时候林依就和萧晴悠很要好。
　　萧晴悠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拗不过想再与程颐清多待一会儿的私心，便点头答应下来。
　　见萧晴悠点了头，林依便笑着问程颐清：“你们约在哪儿聚会？”
　　“附近的一家KTV，我们现在就去吧，他们应该已经在等了。”程颐清抬手看看手表，说道。

　　到了KTV，萧晴悠环顾四周，只能勉强认得出几个校友，她一向记性不好，又不擅交际，这也算是情理之中。偶有几个叫不上名字却又颇为热情的校友冲她打招呼，寒暄一番，总让她觉得好生尴尬。萧晴悠坐在角落里看着大家谈笑风生的样子，恍惚间又想起自己初见程颐清的情景，也是这般的局促。
　　笑谈间，大家说起当年在学校里的种种趣事，好不开心。有几人忽然起哄让新老部长共唱一曲，程颐清笑而不语地看向林依，接过话筒，林依见状也不便推辞，笑着说道：“我唱歌可难听了，待会儿你们就知道后悔了！”
　　俩人合唱的是《你是我心内的一首歌》，程颐清唱得很投入，萧晴悠从来不知道原来他唱歌也会这样好听，想着想着，心底里忽然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自己从来都只是在他的世界之外，充当一个旁观者的角色，从来都不曾走进过他的世界。
　　其实萧晴悠不是没有努力过。在程颐清毕业前夕，萧晴悠从林依那里得知他即将远赴加州留学的消息，狠狠地哭了一场。萧晴悠自然知道，他这一去，自己的希望便更小了。于是，在林依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训斥与思想教育之下，萧晴悠痛定思痛，当即决心为了自己的幸福奋力一搏。正好林依的男朋友顾磊跟程颐清是好哥儿们，于是林依和萧晴悠一合计，决定让顾磊充当红娘，先去程颐清那里探探口风，再伺机而动。第二天顾磊来向她们报告情况，萧晴悠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的暗恋注定只能是暗恋。
　　顾磊告诉萧晴悠程颐清有喜欢的人，他暗恋了那个女生三年，只是那个女生早就有男朋友了。萧晴悠觉得自己很好笑，虽然自己从来不敢奢想这段暗恋会有好结果，可是在听到程颐清也像自己暗恋他一样暗恋着别人的时候，还是止不住痛哭出来，站在食物链底端的感觉真的很难受，无奈又无力。当晚萧晴悠破天荒地拉着林依去喝酒，回来的路上又吐又哭，吓坏了林依，还害得林依被宿管阿姨说教了一顿。
　　可第二天萧晴悠酒醒后，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原来他也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着别人……”，林依好不心酸，心想：这俩人真真一对痴男怨女！
　　林依为这事迁怒于顾磊，几乎半个月没理他，导致后来萧晴悠每次看见顾磊就不好意思。原以为这样就能够结束了自己的暗恋生涯，却没想到即便是知道了他心里喜欢着别人，萧晴悠还是忍不住默默地喜欢程颐清，甚至有时候她会想能让程颐清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子，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一定是个很优秀很优秀的女孩子，才值得程颐清这样去喜欢她。林依为此总骂她傻，说：“萧晴悠，我看你就是中了程颐清的毒！”是呀，还中毒不浅呢，萧晴悠无奈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