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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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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晴悠一回到家就接到了萧母打来的电话。萧母早已从林依那里将今天的相亲情况了解了个大概,萧晴悠一接起电话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数落:什么相亲不该迟到啦,不该不认真打扮啦诸如此类,却丝毫不见萧母检讨自己未经萧晴悠同意就联合林依给她安排相亲的事情。
萧母是一名已经退休的人民教师,早前在一所重点高中教书,性格中有那么点儿争强好胜,对待工作一直兢兢业业,多次被评为“优秀教师先进个体”。多年的教师工作养成了萧母爱教育人的习惯,且每次她在教育人的时候都由不得对方辩解,也不管对方是否有错,想来这也算是一种职业病吧。萧父是一名普通的国企职工,也已退休,性格颇有陶潜之风,喜爱摆弄些花花草草,与萧母倒很是互补。萧晴悠完完全全是女承父“志”,性格跟萧父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从小便温温吞吞,不喜争抢,更不爱引人注意,只希望自己越平凡越好,即便是在叛逆的青春期也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这样的性格不可谓不好,但却着实过于平淡,清汤寡水往往很难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争强好胜的萧母自然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平凡普通,故而在萧晴悠很小的时候便让她学习钢琴,希望培养她的一技之长,有朝一日能够大放异彩。尽管萧晴悠对钢琴颇有天赋,但却只喜欢以此自娱自乐,不愿意在人前卖弄,因此萧母希冀女儿凭琴艺出众的愿望最终也不得不作罢。萧母虽然性格强势,但毕竟从事教育工作多年,在对待女儿的问题上倒也比较民主,加之萧晴悠从小就很让人省心,因此萧母对萧晴悠的生活并不作过多干涉。只是近年退休后,生活越发清闲,想得也越发多了,便关心起萧晴悠的终身大事,到处寻思着给她安排相亲。
萧晴悠无奈地听着电话那头的数落,也并不争辩,一面想着林依先前说的那些话,一面嗯嗯啊啊地应承着萧母的责备,恍恍惚惚之间听到萧母说了句:“那就这样说好了,明天下午老时间老地点,你们再见个面,这回好好跟人家道个歉,互相了解了解。”待萧晴悠反应过来时电话却早已挂了,心下又是一阵懊恼。
又是一夜无眠,烦心的事似乎都喜欢扎堆儿出现,萧晴悠如是想。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个小时未果之后,萧晴悠干脆起身打开了电脑,既然睡不着,干脆就写小说吧,勉勉强强一个晚上总算也挤出了三千字。
尽管萧晴悠极其不愿意再跟蒙锡辰见面,但谁让自己昨天打电话的时候走神给答应下来了呢。这回要是再不来,还不知道蒙锡辰把自己想成一个怎样的人,倒不如趁着这次机会跟他好好解释一下昨天的误会,萧晴悠一面无奈地自我安慰一面在镜子前打量一番,白色雪纺上衣搭配藏蓝色裙摆的拼接连衣裙,一头长发随意地披散下来,淡雅清新的妆容,“这样总不会再被蒙锡辰批判了吧!”这样想着,便出了门。
依然是淡蓝咖啡坊,依然是三点一刻,只不过这一次迟到的不是萧晴悠,而是蒙锡辰。蒙锡辰推门进来的时候萧晴悠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尤其在看到对方连一句道歉和解释都没有的时候,萧晴悠原本打算好好解释昨天误会的想法也烟消云散,昨天被羞辱的情形又一一浮现在眼前。蒙锡辰点单期间,萧晴悠一直板着脸瞪着他,气氛尴尬得连点单的服务生都有些不好意思,点完单便逃也似的走了。反倒是蒙锡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悠然的很,惹得原本已十分不高兴的萧晴悠顿时火冒三丈:“你迟到了你知道吗?”
“知道。”蒙锡辰淡淡地答道,顺手端起桌上的咖啡呷了一小口。
“你不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下吗?”见他这样,萧晴悠愈加来了脾气,“你知不知道我都等了十五分钟了!”
蒙锡辰往后靠了靠身子,看着萧晴悠淡淡笑道:“昨天你迟到十五分钟,今天换我,这很公平不是吗?萧小姐。”
原来是还在记仇,老妈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介绍这样一个人来跟我相亲!尽管萧晴悠脾气极好,但此时也是满肚子的火,却又碍于萧母的面子和昨天的事不好发作,只好强忍着不满,问道:“蒙先生这次应该不只是为了跟我解释‘公平’这个词吧?”
“当然不是。若是为这个,我今天也应该穿‘随意’一点再来的,是吧?”蒙锡辰依然是得理不饶人,噎得萧晴悠说不出话来。看着对面的人被自己气得满脸通红的模样,蒙锡辰倒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此时,萧晴悠对蒙锡辰的恶感已经到了容忍的极限,一心只想解释清楚昨天的事,赶紧离开这里,再不跟他有半点瓜葛,于是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道:“蒙先生,我想我们之间有误会。首先我为我昨天的迟到向你道歉,但是我必须说明一点,我对昨天的相亲完全不知情,所以才会出现那样的状况,所以希望你不要再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需要先走了。”说着萧晴悠拿起包准备起身。
“这样就走似乎不太礼貌吧?”蒙锡辰笑道:“今天的相亲你好像并没有不知情吧,萧小姐?”
萧晴悠不明白蒙锡辰的意思,明明看起来很讨厌自己,言下之意却又是想跟自己相亲,真是难以捉摸。萧晴悠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又气又恼地瞪着蒙锡辰。
蒙锡辰不由觉得好笑,喝了口咖啡接着说:“既然是相亲,那就先互相了解下吧,萧小姐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没有,我对你不感兴趣。”萧晴悠毫不犹豫地答道,神情冷淡。
“是吗?”蒙锡辰玩味地笑道:“我对你倒是很感兴趣,听说萧小姐是个网络作家?”
萧晴悠被蒙锡辰那句“很感兴趣”逗弄得无所适从,毕竟是没有感情经验的人,脸倏地便红了,不情愿地说了个“嗯”字便不再言语。
蒙锡辰见状,越发觉得有趣,说道:“萧小姐倒是惜字如金,敢问萧小姐的大作主要都是写些什么题材呢?”
提到小说,萧晴悠心情缓和不少,勉强笑着回答道:“我写的基本都是以校园爱情为题材的。”
“校园爱情?”蒙锡辰皱了皱眉,接着哈哈笑道:“是那种烂俗的三流小说?”
萧晴悠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她脾气再好也实在无法忍受对面这个人急转弯似的态度。每次当自己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情,却总能被他轻而易举地破坏,仿佛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个跳梁小丑一般,顿时便来了火气:“蒙先生,请你尊重我的劳动成果,不要随便侮辱我的工作!”
蒙锡辰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难道不是吗?现在网络上那些所谓的校园爱情小说不都是些俗套的故事吗?简直幼稚得可笑!”顿了顿,又随即颇有意味地说:“据我所知,萧小姐至今还没有过恋爱经历,又怎么能写得出好的爱情小说呢?”
“你……”萧晴悠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时冲动端起桌上的咖啡就朝蒙锡辰泼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蒙锡辰脸上、身上都是咖啡,正狠狠地瞪着自己,咖啡坊里也是一片哗然。萧晴悠愣了一会儿,虽然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火,但又觉是蒙锡辰自找的,实在不想再向他道歉,强装镇定地回瞪了他一眼便匆匆逃出了咖啡坊。
“哥,你没事吧?”萧晴悠一走,邻座突然窜出一个小姑娘跑到蒙锡辰身边,一面强忍住笑意问道,一面掏出纸巾帮蒙锡辰擦拭脸上的咖啡。
“锡爱,你怎么在这?”蒙锡辰颇为惊讶地问,发觉小姑娘在偷笑,又怒道:“你还笑!”
“我是奉老师之命来监督你和晴悠姐相亲的嘛~”蒙锡爱笑嘻嘻地回答,她口中所说的老师便是萧母。“想不到晴悠姐竟然这么帅气!” 蒙锡爱看到蒙锡辰狼狈的模样,再次忍不住笑了起来。
蒙锡辰无奈道:“看见你哥这么狼狈就这么好笑?”随即想起萧晴悠泼自己咖啡时的样子,蒙锡辰不由得皱眉道:“要不是看在老师的面子上,我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明明是你欺负别人在先的!”蒙锡爱不满地嘀咕道,顿了顿又笑嘻嘻地说道:“其实我看你和晴悠姐还挺合适的~”
“晴悠姐,晴悠姐,胳膊肘往外拐得还挺快!”蒙锡辰敲了蒙锡爱脑门一记,佯怒道。说着兄妹俩便一个脸色阴郁,一个喜笑颜开地走出了咖啡坊。
萧晴悠回到家后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老妈又打电话来兴师问罪。好容易等到晚上十点多,萧母还没有打电话过来询问今天的情况,萧晴悠这才松了一口气。回想起白天泼蒙锡辰咖啡的情景,萧晴悠觉得无比大快人心。正想着,脑海里却忽然闪过蒙锡辰下午说的那句“据我所知,萧小姐至今还没有过恋爱经历,又怎么能写得出好的爱情小说呢?”,神情又一下子黯淡下去。仔细想想蒙锡辰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没有感情经历,写出来的小说自然也就苍白无力。
最近这是怎么了?萧晴悠莫名地烦躁起来,林依的话、蒙锡辰的话还有老妈的“逼婚”无一不在提醒自己忘记过去,开始新的生活。其实萧晴悠比任何人都想要开始新的生活,从知道程颐清并不喜欢自己开始,就想过要放下这段毫无希望的感情,但是无论怎样努力,一切却似乎总在原地踏步。在遇到程颐清以前萧晴悠一直都不是个过分执着的人,程颐清是萧晴悠人生中的第一个例外。这么多年过去了,程颐清从来没有从她的记忆里消失过,反而随着岁月的刻画愈加深刻,总在不经意间浮现在萧晴悠眼前,每一次想起都痛彻心扉。
大学时期的萧晴悠还是个文文弱弱的小女生,有着林黛玉一般悲春伤秋,多愁善感的少女情怀。那时候,林依常常取笑她就是林妹妹转世。这样的女生自会激发男生们怜香惜玉的本能,加之出身江南水乡的萧晴悠本就长得清清秀秀,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因此大学时期其实是不乏追求者的,但她却偏偏茕茕独立了四年。原因很简单,小家碧玉自是惹人怜爱,可也有人偏偏不爱白梨爱红梅,程颐清便是其中之一。小家碧玉的萧晴悠小心翼翼地暗恋着金融系学长程颐清,而程颐清却浑不自知。
说到底萧晴悠与程颐清的相识还要多亏了林依,这也是日后林依颇觉自己罪孽深重的原因,好生生耽误了这么个柔情似水的美娇娘。时值大二,经管学院学生会换届之际,处事干练、人缘颇好的林依有幸被选为新一届的外联部部长,而后来萧晴悠暗恋故事的男主角程颐清刚刚好便是卸任的上届外联部部长,新老交接自然免不了一番酒席联谊。萧晴悠从来不愿引人注意,自大一开始便立志做新时代的宅女,各类社团活动一概不参加,十足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林依作为萧晴悠的室友兼死党,自然升腾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怨念。正是在此种背景下,适逢林依升任部长,便通过裙带关系,各种连哄带骗硬生生把萧晴悠拉进了学生会的外联部,于是便有了萧晴悠后来的“酒席误终生”。
那日席间,萧晴悠除了林依以外的人一概不认识,只好无奈地坐在角落里埋头自顾自地吃饭,连夹菜都小心翼翼唯恐引人注意,可偏偏自己身边坐的是酒席庆祝的主角林依,而自己又是被林依硬拉进来的,想要不被注意到真真是难于上青天。因此,自落座开始,各种问题各种打趣纷纷迎面而来,万年宅女萧晴悠实在难以招架,脸憋得通红,还好有林依护驾,总算是堪堪熬了下来。酒席过半,大家纷纷互相敬酒,这才是真正难倒了萧晴悠,滴酒不沾的萧晴悠看着对面已喝得满脸通红的同学热切地向自己敬酒,无论自己怎么推辞,对方都丝毫没有放她一马的打算,此刻萧晴悠才真正理解了盛情难却这个词语的意思。本想向林依求救,但作为主角的林依早已喝得去上洗手间了,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接过酒杯,打算眼一闭心一横喝了算了。谁料此时坐在一旁的程颐清看出了她的窘迫,起身夺过她的酒杯,笑着对敬酒的人说道:“怎么看见美女就忘了部长了?虽说我卸任了,好歹也是做过你们老大的人,怎么说这杯也该跟我喝吧?”一番解围的话说得无懈可击,对方立刻赔笑着和他一饮而尽。萧晴悠此刻才第一次注意到程颐清,先前林依坐在他们中间,加之自己席间一直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因此一直没有机会看清传说中前部长的庐山真面目,此时一见萧晴悠脑海里没来由地冒出四个字“名不虚传”。无论从谈吐气质还是衣着外貌来看,程颐清都完全符合萧晴悠心目中言情小说里男主角的形象,酒席之间还能保持如此从容之态,想必生活中便更不用说了。这样想着,萧晴悠脸不觉更红了,一时间颇有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意思,更不想这一醉便醉了七年有余。后来当萧晴悠告诉林依自己对程颐清是一见倾心时,林依的下巴都快掉了下去,一边骂她白痴一边不忘跟她打趣:“萧晴悠你可真是宅在宿舍言情小说看多了,还给我玩什么一见钟情!你说你又不是没人追,以前那么多人帮你端茶倒水对你百依百顺也没见你动心,现在程颐清不过就是帮你挡了一杯酒,你怎么就花痴成这样了呢!我看你呀,就是看上人家那副皮囊了!”萧晴悠一脸无辜,懒得跟林依解释,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庆功聚会上程颐清为自己挡酒的情景,一边喝一边淡淡地笑着,真正的温润如玉。
过去种种,历历在目,一切仿佛还是发生在昨天,却早已成了梦幻泡影。“程颐清恐怕是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吧?”,萧晴悠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叹息,旋即又不由得苦笑出来:“他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一切好似一个悠长的梦,晃晃悠悠竟梦了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