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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石板上的纸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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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哥不敢回头,连滚带爬地往自己家的方向奔去。
沂水镇的夜路,他走了大半辈子,闭着眼都能摸回那间破平房。可今晚,这条贯穿镇子的青石板路却像是没有尽头。两侧紧闭的院门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嗒……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突兀地在空荡的巷子里响起。
七哥猛地顿住脚步。那声音不是他的。那声音细碎、轻缓,像是女人穿着平底布鞋,不紧不慢地走在青石板上。
“谁?!”七哥壮着胆子吼了一嗓子,但干哑的嗓音在夜风里劈了叉。
没有人回应。只有一旁废弃的煤渣堆上,一只野猫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凄厉叫声,随即窜入黑暗。
七哥咽了口唾沫,加快了脚步。可他走得越快,那跟在身后的“嗒嗒”声就越密集。当他几乎要跑起来的时候,一股极其熟悉的、淡淡的中药夹杂着劣质脂粉的香气,毫无预兆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刚才在贵生屋里,让他一瞬间晃神的女人香。
七哥的头皮瞬间发炸,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
巷子那头,昏黄的路灯闪烁不明。一个穿着红色碎花连衣裙的女人,正背对着他站在路灯下。女人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
“彩……彩媚?”七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女人慢慢地转过身。
那是一张完美的鹅蛋脸,大大的杏仁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嘴角微微翘着,就像是那个大肚白瓷瓶上画着的一模一样。只是,她的脸在路灯下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惨白,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
她冲着七哥笑了笑,嘴唇轻启。没有发出声音,但七哥却分明听到一个女人在他耳边幽幽地叹息:
“七哥……五万块,买我的命,不够啊……”
“啊——鬼啊!!!”七哥白眼一翻,直挺挺地砸倒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尿骚味瞬间湿了□□。
……
第二天,沂水镇的高温依旧要把人烤化。但比天气更热的,是镇上的八卦。
“听说了没?七哥昨晚在东巷子撞邪了!被现挖出来的,满嘴都是白沫,一直喊着‘彩媚索命’呢!”张浩在烧烤摊前一边穿羊肉串一边唾沫横飞。
“胡扯吧,贵生不是说彩媚刚离婚回娘家了吗?”
“离个屁!我听我二舅家媳妇说,彩媚早死了!贵生昨晚还在家里烧纸呢!”
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镇上乱飞。而此时,镇头那间荒废了三年的老中医铺子,却悄无声息地卸下了门板。
那辆惹眼的黑色越野车就停在门口。
铺子里,一个高挑的女人正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满墙的抽屉药柜。她穿着一件挺括的白大褂,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脸上戴着大大的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极为冷冽的杏仁眼,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疏离。
她叫周语冰。是这家“百草堂”的新主治大夫。
“叩叩。”
铺子的木门被敲响,张浩探进半个身子,眼神在周语冰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堆起笑脸:“哟,大夫,新来的啊?这天热得邪乎,给我抓两副去火的药呗。您贵姓?”
周语冰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在红木算盘上拨弄了两下,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免贵,姓周。”
她抬起眼眸,那双大大的杏仁眼直直地对上张浩的视线。那一瞬间,张浩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他觉得这双眼睛,他好像在哪里见过,熟悉得让人心里发毛。
周语冰将包好的几帖黄连递过去,隔着口罩,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沂水镇,这口吃人的大锅,水该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