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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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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要不要随我去我家里玩两日。”
正躺在河边晒太阳的赵月华听到这句话,扭头看向那人。
身旁是一个和赵月华年岁差不多大的姑娘,这姑娘一袭雪白的衣裙清雅飘逸,眉眼间带着股英气,双颊粉嫩眼眸干净澄澈。
“你家?” 赵月华想了想,“是天外天吗?”
“天外之天,方外之地。” 那姑娘视线飘向远方,“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玥卿,那里是什么样的?”
“千里雪域,不见春色,那里有最美的雪,最寒的冰。” 玥卿扭头看向赵月华,还有她至今无法越过的高山。
看到玥卿看着自己,赵月华不由得回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时她在林中采药,忽而一道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这是什么药?”
赵月华回头看向来人,只见一个仿若雪中仙子的姑娘站在她身后,这人的笑容明媚友好,“我叫玥卿是路过此地的旅人,你叫什么?”
可赵月华只眨了眨眼,“你不是观察我多日了,还不知晓我的名字吗?”
被拆穿了谎言,玥卿不见恼怒只有些尴尬,她挠了挠头,“被你发现了。”
“我那日路过,见这偌大的林中只有你一人,便心生好奇观察了你几日。” 她笑了笑,“你一直是一个人,我从哪里知晓你的名字?”
赵月华沉默着打量了一会玥卿,面前之人说的话不似作假,眉眼间又十分面善,让她不由得感到亲切。赵月华只想了想便说了自己的名字,“月华,我叫赵月华。”
“月华,月之光辉。” 玥卿将赵月华的名字在嘴中细细琢磨,她粲然一笑,“真巧,我们名字中都有一个月字,不过你是月亮,而我的玥是神珠。”
两人就这样一来二去的熟识起来,赵月华不爱说话,玥卿便陪她坐在河边看山听水,或者于林中采药捡柴。
玥卿,赵月华默念着这个名字,她看向身旁那个颇为漂亮的姑娘,“你父母应当很爱你吧,才会给你取字,卿。”
“是啊,他们应当很爱我。” 玥卿眼中染上抹回忆,“我也许久没有见到他们了。”
她看向赵月华,眼底闪着莫名的光彩,“若是此行顺利,我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不知为何,玥卿这句话更像对赵月华说的,只是观其神态并无恶意,赵月华只疑惑一瞬便没再在意。
“那你呢,你想找到家人吗?”
其实这个问题齐先生也曾问过,赵奶奶曾一度想问,却始终没有说出口,还是赵月华主动说出了心中所想,“我想不想的并不重要,毕竟我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想找也是心有余力不足。但若是我的家人真的在乎我,那他们应当在寻找我了,我迟早有一日会回家,相反,若是他们不在意,那我在意也只是徒增烦恼,毕竟现在的生活也不差的。”
闻言,玥卿挑了挑眉,试探性地说道:“那你就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或许我能帮你呢。”
赵月华想了想,而后轻轻摇头,“没有。”
其实她大概猜到自己出身非富即贵,丰富的学识,名贵的平安锁,一切的一切皆有迹可循,毕竟她只是失了忆,又不是失了智。只是那个玉锁若是拿出来大张旗鼓的寻找恐怕会招来不必要的祸端,所以尽管当时再有不舍,赵月华还是用那玉锁去抵了药钱,胡大夫这人看似不着调,实则颇为稳妥,玉锁暂时放在他那里,之后再拿回来也方便。
可是这件事却不能告诉玥卿,一个同样心底藏着秘密的人。
天启城稷下学堂,一袭玄色劲装的叶鼎之跨过小门,快步往萧若风的院子走去。
“你这么急叫我回来,可是小妹有消息了?” 甫一见到那明黄色的身影,叶鼎之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道。
萧若风倒了杯茶递到了叶鼎之面前,“先喝口水。”
叶鼎之抬手抹掉额上的汗珠,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而后满怀期待地看着萧若风。
“没有。”
“那你这是……” 没听到想要的回答,叶鼎之站起身就打算离开,“算了,眼下还是先将西瑶找到最为要紧。”
说话间,他迈开步子就要离开,却被候在一旁的苏朝抬手拦住。叶鼎之微微皱眉,他回过头看向萧若风,“你这是什么意思?”
尽管萧若风表现的再如何镇定,可叶鼎之知道他对百里西瑶的担心相较于他们只多不少,不过此番究竟意欲何为。
“鼎之,你就不要再出天启了。” 萧若风放下茶杯,深邃的眼眸看向那人,“近来有一些人想要混进天启,目的似乎在你。”
叶鼎之眉头愈加深刻,“是……天外天吗?”
“不清楚。” 萧若风轻轻一摇头,“对方行事十分谨慎,我们的人还未抓到他们的踪迹,眼下姬堂主的人手主要放在寻找绵绵上,我的人手除了派出去找人的,只有一小部分在外,剩下的负责看护天启。”
他看向叶鼎之,“为保证你的安全,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不再出学堂。”
“不论是何原因,你都不能独自出天启。”
看着萧若风眼底的认真,叶鼎之只得叹了口气,他知道萧若风说的对,眼下他这里不能再出乱子了,“好,我知道了,非必要我不会再出学堂。”
想了想,萧若风又多嘱咐了一句,“若是他们用绵绵的消息引你出天启,你只管告诉我,让我来处理。”
“嗯,我会的。”
林间小道上,一个小沙弥背着一个小行囊,看起来气鼓鼓的,他看了眼一旁老神在在的老和尚,“师父我快坚持不住啦!”
“这么一个小行囊,你都坚持不住?” 看着徒弟抱怨的样子,老和尚叹了口气。
“师父我一想到我还要背着这个行囊再走几百里的路,就坚持不住啦!” 小沙弥继续抱怨道。
“我们出家人还怕吃这点苦?” 老和尚笑了笑说道。
“我们出家人这不能吃,那不能吃,怎么就唯独苦需要吃呢?” 小沙弥虽然年纪不大,但说话倒挺利索。
“无禅啊,你是觉得说了这么多,师父就不走了吗?” 老和尚仍旧平和。
小沙弥扭过头,圆润的脸颊鼓起,“师父的脾气比山下那头大黑牛还倔,说走是肯定走的。”
“那你还说什么呢?” 老和尚低头看着徒弟光溜溜的小脑袋笑了笑。
“说还不能说啦!” 小沙弥虽然嘴上诸多抱怨,可脚下步伐不停仍旧往前走着。
没走出去多远,小沙弥脚底像是粘了浆糊,越走越慢,他背着行囊,光看表情颇像是准备就义的勇士,看着望不到头的林荫道,无禅一步一步砸在地上,似有千斤重。
“师父,我们究竟要去哪里呀。” 见自己走的慢师父也不搭理他,无禅只得叹口气继续慢悠悠地走着。
他们原本在天启城外,慕云山上的风晓寺待得好好的,半个月前师父忽然说要下山来走走,这一走就走到现在,无禅看了眼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走着的老和尚,“师父究竟还要走多久呀。”
“快了,快了,就快到了。” 老和尚望向远方,其实都这把年纪了,谁想走那么远的路啊,只是那孩子藏的这么远,是他属实没想到的。
“哎~” 无禅大大地叹了口气,“师父,你三日前也是这么说的。”
一个老和尚,穿着旧袈裟,一个小沙弥,背着个小行囊,师徒二人走在林荫道上,在不时传来的抱怨声中又是几日过去了。
老和尚脸上总是笑眯眯的,时常絮絮叨叨地说一些佛经上的大道理,小沙弥则是扭过头,两手捂住耳朵直摇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我是王八,你岂不是小王八。” 老和尚伸手拍了下他的小脑袋。
“那师父也是老王八,尽会骗人的老王八!” 无禅朝着老和尚不满地吼了一声。
“你说说我哪里骗你了?” 老和尚摇头笑了笑。
“师父你答应给我买糖葫芦,却总是小气不给我买!”
“无禅呐糖葫芦吃多了可是会掉牙齿的,师父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 老和尚摇了摇头,苦口婆心地说道。
“明明是师父小气!”
无禅耍赖间,忽而一阵清香传来,老和尚伸手一指前方,“到了。”
只见前方是大片的桃花树,正值春日树上的桃花竞相开放,远远看去宛如粉色云海,清风拂过,树枝摇曳,带来缓缓幽香。
无禅立即被这景象吸引,他张大了嘴巴,“哇,真是太美啦!”
桃花飘落间,一道人影自林中走来。那是一个姑娘,约莫十六七的年纪,粉色的粗布衣衫,背上背着一个大背篓。
赵月华原本在林中小憩,花瓣飘落她被一阵风唤醒,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背起背篓往村子走去。
桃花村的南面是大片桃林,春日时节桃花盛开,花瓣随风飘进村里,将桃花村衬成了一个世外之地,桃花村之名便是由此而来。往常赵月华应是按着原路往回走,可刚刚忽而一阵风吹过,花瓣纷飞竟是迷了眼,再睁眼时已然迷了方向。
赵月华原本打算等日头再落一落,村里人发现她不见了定会来寻她,可走着走着竟是误打误撞走出了桃林,而桃林外不远处的小道上站着一老一少和尚打扮的人。
在赵月华打量他们之际,老和尚已经慢悠悠走上前,他朝着赵月华和蔼一笑,“姑娘,我和我的徒儿云游到此迷失了方向,敢问,可否向你讨杯水喝?”
无禅立即跑到了师父身边,云游到此?还迷失了方向?他挠了挠脑袋满脸不解地看着老和尚,师父,我们不是特意找来的吗?
赵月华没有先答老和尚的话,而是将他和无禅从头到脚看了遍,老和尚年纪虽大,但双眸清净,身体干瘦微微佝偻可精神很足,行动间很温和。而小和尚则是双眼澄净,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不知为何赵月华总觉得老和尚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慈爱。
思及此,赵月华点了点头,“我可以带你们回我家喝水。”
“既如此,便多谢小施主了。”
“只是,你先给我指一下东面在哪?”
赵奶奶的小院在村子的最东面,北面有一小片竹林,虽然周围住的村民较少但也颇为安静,离河比较近日常生活还算方便。
等赵月华回到家时,就看到赵奶奶站在院门处不停张望,她加快步伐,小跑了几步握上赵奶奶有些粗糙的手,“奶奶,我回来了。”
在看到孙女的那一刻,赵奶奶心中的石头才落了下来,“你今日回来的晚了些,我不放心,便出来等你。”
她看向跟在赵月华身后的二人,“这两位是?”
“贫僧携徒云游到此,不甚迷失了方向,见天色不早,便想着来施主家讨口水喝。”
“奶奶,刚刚我在桃花林转了向,是这老爷爷给我指了下方向。”
“原来是这样。” 赵奶奶立即将老和尚两人请进院中,“大师不嫌弃便在我这里住一晚歇歇脚吧。”
“既如此,便多谢施主美意了。”
赵奶奶领着老和尚在前面走,赵月华关好院门和无禅慢一步走在后面。无禅眼睛在院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身旁的赵月华脸上,而赵月华感受到灼热的目光便也低头看向无禅。
见到那双明媚的眸子看着自己,无禅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姐姐,你好漂亮呀!”
“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漂亮!” 他想了想,“像是天上的仙子!”
听到无禅的话,赵奶奶笑了笑,“小师父嘴真甜,你才多大,见过几人呀?”
“我原先在天启城外,慕云山上的风晓寺,偶尔会有天启的女香客来寺里上香,她们都没有姐姐好看!”
“大师竟是从天启而来。” 赵奶奶看向一旁的老和尚,“还未曾请教大师名号。”
那和尚微微一笑,“老衲是风晓寺的主持,名号忘忧。”
雪月城登天阁十六层中,落风钟和落念瑟正坐在矮桌旁慢悠悠地品着茶,两道身影走进阁中,他们眼也不抬,落念瑟吹了吹手中热茶缓声道:“又来了。”
落风钟‘砰’地一声放下茶杯,他横眉看去,“我说你们怎么天天来这儿找打,还没被打够啊!”
自从第一次之后,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每几日便来登这十六层,也每一次都被打下十六层,算一算,他们已经被打落十六层五次了。
“当然是打够了。” 百里东君剑指落风钟,他昂了昂头神情倨傲,“这一次,我们就来让你们……也挨一顿打!”
话音未落,司空长风一枪而出,只见寒光闪过,长枪对上了落风钟的拳头,内力相持,两相对立间那人笑了笑,“小子,不错嘛,比起上次进步了点儿。”
“可不是一点儿吧!” 司空长风一个旋身,长枪横劈而来,落风钟抬手欲挡,却没想到一柄莹白长剑破空而出。
在落风钟愣神之际,百里东君自上而下,一剑飞出,而司空长风则是向着还在喝茶的落念瑟而去。
登天阁下方,洛河抬手望去,他眯了眯眼,“怎么没动静呢。”
一盏茶后,就当洛河以为这次没问题之后,只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从登天阁上飞速往下飞去,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双双落地,相较于第一次的狼狈,这一次他们二人还尚有喘息的余地。
两人背靠着背一屁股坐在地上,来来往往的下关百姓对于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了,毕竟每隔几日就会来上这么一出。
“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呀!” 百里东君仰天大吼,哀怨之声顺着风传进了雪月城城主府之内。
正在花园喝茶的南宫春水只摇了摇头,并未有任何反应。倒是对面的洛水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笑,“你不去看看。”
“有什么可看的。” 南宫春水小小地翻了下眼睛,他端着茶杯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这年轻人呀,多失败几次是好事。”
日上三竿,一缕阳光打断了百里东君的美梦,他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相较于第一次被打后浑身疼地爬不起来,现在被打习惯了,第二天还能照常从床上爬起来。他穿好衣服走到院中,活动了几下便又将西楚剑歌练了一遍,长剑回鞘只觉神清气爽,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
司空长风比他醒的更要早一些,此时他已经练完了枪法,正坐在台阶上感受着肚子打鼓,阵阵饥饿袭来,司空长风摸了摸肚子,他抬头看向百里东君,“我们去吃饭吧。”
洛河从屋内走了出来,他没有带那把大刀,而是穿了件青衫,看着院中那两人,他一副主人家的语气,“收拾一下,今日带你们出去吃好吃的。”
“想想也许久没喝酒了,这里有没有什么好喝的酒。” 百里东君咂了咂嘴问道。
洛河听到“酒”字,嘴角荡起一抹颇为愉悦的笑意,他伸出一根手指转了转,“自然是,风、花、雪、月。”
云边酒肆,传说中下关城最好的酒楼,虽然搁在天启城,也不过是街边小酒肆的水准,但放在这纵马一炷香便能穿城而过的下关,倒也的确是少见的。毕竟这里更多的所谓酒肆,就是在路边支一个小棚,摆几个凳子罢了。
“久等了,汽锅鸡。” 随着小二嘹亮的嗓音响起,一个土陶蒸锅被放在了桌上。
百里东君持筷夹起一块鸡肉,迫不及待地放入嘴中,咀嚼间双眸忽而晶亮,他吐了吐热气赞叹道,“嫩,鲜,真是美味!”
又是两口鸡肉下肚,他四处看了看,“不过……酒呢?”
洛河耸了耸肩,“小二,来一坛风花雪月。”
小二笑了笑,冲着洛河挑了挑眉,“洛少爷,既然要酒,还不得来些下酒菜?汽锅鸡未免太过淡了些,今日店里倒是新进了一批好货。”
“哦~” 洛河瞟了眼那两个外乡人,他勾唇笑了下颇有些意味深长,“说来听听。”
小二看了一眼洛河,随后看向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他将手中白布往后一甩,兴冲冲地说了起来,“看这二位客官仪表堂堂,气质不凡,日后必定能飞黄腾达。我店里刚好今日有这道菜,就叫飞黄腾达,不知二位可有兴趣?”
“下酒菜而已,上吧上吧。” 百里东君爽快地摆了摆手,不就是银子嘛,他有的是。
司空长风倒是多留了个心眼,他看向小二,“先别急着上,这飞黄腾达,乍听之下我是一头雾水,还请小二细说下是个什么东西?”
“如今正直春日,俗话说蝗虫春生秋死,这个时节的蝗虫个头虽没有秋日里的大,却最是鲜嫩,水头足肉质软嫩弹牙,皮儿又薄。农民把它们抓回家后往开水里一烫,再晒干运到我们这里。我们拿油这么一炸,酥脆的外壳包裹着细腻的嫩肉,还不会破坏蝗虫原本的样子,便有了这道,飞黄腾达。” 小二笑着介绍道。
听起来倒是道美味佳肴,可百里东君却微微皱眉,“蝗虫……岂不就是……”
“是蚂蚱。” 司空长风淡淡接道。
百里东君顿感胃中一阵恶心,他连连摆手,“换一道,换一道。”
“那就来一盘竹鼠肉吧。比那猫儿还肥嫩的竹鼠,味道香甜、肉质软滑……” 小二舔了舔嘴唇,“油水很足。”
百里东君不怕天,不怕地,不怕江湖魔头,更不怕朝廷鹰犬,但最怕的东西就是老鼠,管你什么竹鼠田鼠,都给我,“滚!”
这位客官可不好招待呀,小二眉头一皱,“那蝎子呢?”
司空长风笑了笑,“这边的吃食果然很特别。”
小二仔细想了想,“蚕蛹,知了也是有的,但这个季节,味道却不是最好的。”
“还需要过些时日。” 他说的很是真诚。
百里东君听的直摇头,他眼带惊恐地看着洛河,“我看我们还是换家店吧。”
洛河笑了笑,决定不再捉弄他们了,便和小二说道:“一坛风花雪月,炒几个野菜,再来一份菌菇宴。”
“菌菇宴。” 小二有些迟疑,“洛少爷,这花费可不小啊。”
按照洛河以往的性子,怎会舍得放血点菌菇宴。
百里东君一听是菌菇,觉得好歹是正常的东西,他立刻将一个大银锭,扔到桌上,颇有些豪气道:“不缺钱,来!”
小二拿起银锭咬了口,他立即了然地看了眼洛河,原来是有人请呀。
很快小二就搬上来了一坛风花雪月,酒封打开只见那酒澄澈可见底,乍一看像是刚捞起来的泉水一般。百里东君立即舀了一碗,放在鼻边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茶花香缓缓萦绕,随后他喝了一小口,只觉得清冽甘甜,酒水下肚喉间清爽唇齿留香,就像这座西部小城给人的感觉一样,果然很配那四个字,风花雪月。
百里东君颇为很满意,他点了点头看向洛河,“回头帮我要一张酒方。”
“没问题,这酒下关城人人都会酿。” 洛河招呼道,“吃菌子。”
就着酒,吃新鲜的野菌子,三个年轻人越聊越是投机。一个时辰后,酒坛已经见空,菌菇也已经吃完,洛河站起身,朗声道:“老板,再来一坛!”
百里东君却是拼命地摇着头,他觉得有些眼花,脑袋昏沉沉的,可是风花雪月明明是淡酒,正常来说这样的酒,他喝十坛都不会醉的。
一旁的司空长风忽然傻笑起来,他指着一个方向‘嘿嘿嘿’直笑,“好多小人,好多小人呀。”
“哪来的什么小人啊……” 洛河戏谑地笑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随即眼睛一点点瞪大,伸手指着那处微微颤抖,“是龙……明明是龙啊!”
“龙?” 百里东君晃晃悠悠笑着站了起来,他双颊绯红,眼中带光,“我怎么看到的是仙人?”
无数白衣仙子从云端飘落,羽翼轻柔如雪,长剑舞动如雨,她们正对着百里东君浅笑,长袖翩然起舞。
远处是七彩霞光,莲瓣纷飞中有一仙子踏云而来,众仙子纷纷为她让道,这位仙子轻纱遮面,双眸如水似月,她轻轻挥动衣袖,霎时间百花竞放。仙子眉如远黛,双眼浅笑如新月,她朝着百里东君伸出手。
百里东君缓缓伸出手,他笑着上前,“仙子,你叫什么名字。”
“噤!”洛河忽而大喝一声,一声喝止,眼前幻象竟皆退散。他回过神来,发现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仍然一脸痴笑,尤其是百里东君正一步步地往外走去,他一把拉住百里东君,随后转头对小二说道:“今天的蘑菇是怎么回事!”
下关城附近的确盛产野菌菇,一般的野菌菇味道鲜美,可供食用,却也有一些蘑菇是含毒的,吃了以后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人在幻觉中往往会做出一些无法预料的事情。洛河毕竟从小生长在这里,入幻境以后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才得以顺利抽身。
小二急忙走上前,他拿起勺子舀着碗里的蘑菇仔细查看,“不会啊,都检查过的。”
“见鬼!怎么会有红牛肝和见手青。”
红牛肝,见手青,这两种都是有名的毒蘑菇。
“厨子呢?”洛河摸着脑袋,有些头疼。
小二急忙跑进后厨,只见厨师被打晕了结结实实地绑在地上,后厨墙上被打开了一个洞,想必凶手早已逃之夭夭。
百里东君挥动手想要推开洛河,他正欲走上前揭开仙子的面纱,却忽然看到眼前的仙子们乘云而起,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百里东君回过神来,扭头环顾四周,他看了眼还在傻笑的司空长风,而后视线落在洛河握住他肩膀的手上,“方才发生了什么?”
“你中毒了。” 见百里东君已然恢复神智,洛河便将手收了回来。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不可能是毒,刚刚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看到了幻象。”
洛河指了指桌上的蘑菇,“有人偷偷调换了我们的蘑菇,把普通的蘑菇换成了毒蘑菇。”
百里东君走过去,看着桌上的蘑菇微微皱眉。他从小在药罐子里泡大的,出身温家的母亲温珞玉找遍各种珍奇药材,早已将百里东君的身体泡得百毒不侵,就是唐门甚至于温家,不动用非常手段,根本没法毒倒他,又何况这小小的野生毒蘑菇。
“嘿嘿……小人,小人。” 坐在凳子上的司空长风一边傻笑,一边不停挥舞着手。
“别小人小人的了。” 洛河走过去不耐烦地拍了下他。
他瞥着一旁的百里东君觉得有些奇怪,洛河因自小吃蘑菇长大,所以有抵抗力,可为何百里东君也能这么快恢复如初,他朝着急匆匆走过来的掌柜指了指一旁的司空长风,“有什么办法吗?”
“只能等,虽是毒菇却不致命,一会儿就过去了,也没什么大碍。” 掌柜看着他们擦了擦汗。
“人抓到了吗?” 百里东君看向掌柜。
“跑了……” 掌柜又擦了下汗。
“奇怪,既然想要害我们,怎么只换了一些毒蘑菇,这些蘑菇就算吃得再多,也不过是一些幻象,又死不了人。” 洛河摸着下巴低声呢喃。
百里东君一掌把司空长风拍晕,而后将他背了起来,他皱了皱眉,“我们先回去吧。”
又来了……这奇怪的感觉。其实他从前不久开始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若隐若现地盯着他,这种感觉只有与南宫春水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消失,而自从南宫春水将他们仍在外面后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他不是没想过去查找一番,可毫无头绪,而此刻,这似乎已不是种感觉了。
下关城暗巷内有两人擦肩而过。
临近傍晚,司空长风才醒了过来,他先揉了揉脖子而后晃了晃脑袋,“怎么了?我刚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了好多小人。”
“练枪。” 百里东君将银月枪丢了过来,他神情严肃,“我们得快点去登阁了。”
司空长风接过枪,揉了揉眼睛,“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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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村外,玥卿站在林中看向村子的方向,一个人影忽然落到了她身后,“二小姐。”
“情况如何了?”
“天启传来消息,叶鼎之最近都待在学堂里。” 那黑衣人顿了顿,“此事,应当是琅琊王授意的。”
“大长老曾说过,这天启城内最难缠的便是琅琊王萧若风,此番他应当是发现了我们的踪迹,便让叶鼎之躲了起来。”
“嗯。” 玥卿点了点头,“那另一边呢。”
“刚收到的消息,算是成功了。”
“几日前我们的人以毒蘑菇为掩饰,给百里东君下了至幻的药物,他应当能按照我们的想法在幻觉中见到大小姐。”
黑衣人颇有些遗憾,“只是原本想趁着百里东君在幻觉中跑出来将他抓住,没想到他身边一个拿大刀的看门人倒是挺厉害,马上就能察觉到不对将他控制住。”
“我们的人见情况不对就先撤了。”
“姐姐之前想下的饵没有成,这一次应当会给百里东君留下不小的印象。” 玥卿勾唇笑了笑。
“那二小姐打算何时将这人掳走。” 黑衣人随着玥卿的视线,一同看向桃花村的方向,“这村里人没一个会武功的,想要掳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失忆的姑娘并不是件难事。”
“再等等。” 玥卿瞥了眼那黑衣人,“南诀那个长老怎么样了?”
“我们的人已经将他拖住了。” 黑衣人微微皱眉,“那人难缠的紧,也不知道能拖住他多久。”
他看向玥卿,“二小姐还是尽早将张济慈带走为好。”
黑衣人看了眼不做声的玥卿,虽然他听从玥卿的吩咐,但他却是大长老派给玥卿的,肯定是以大长老的命令为优先。此番来北离,不仅能将张济慈带走,还探了探南诀的虚实,这南诀大祭司留在北离的护法只一人,却能拖住他们天外天三个高手,武功更是诡谲深不可测。
南诀大祭司除非重大时节很少现于人前,他们在南诀的探子更是从未见过大祭司,对此人知之甚少,此番却是忽然来到北离,黑衣人看向桃花村,这张济慈的身份着实有点耐人寻味,或许他应当赶紧上报给大长老,好让他早做打算。
“二小姐,还有件事,前几日村里忽然来了一老一小两个和尚。”
玥卿扭头看向那黑衣人,后者继续说道:“穿的破烂,看起来没什么武功,我们的人也就没在意。”
“我知道了。”
不知为何忘忧和尚原先只说是借住一晚,可一晚过后却是在赵奶奶家住了下来。
这日下午,赵月华背着背篓刚要出门,无禅看到后立马跑了过来,“月华姐姐,我和你一起去采药吧。”
想起之前玥卿曾说过她身份特殊,最好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知晓他们见面,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赵月华也就没将玥卿的事情说出去,就连赵奶奶也没告诉。
现在无禅想和她一起去林子里,赵月华只想了想,便说道:“我喜欢一个人安静地采药,你在太聒噪了。”
赵月华虽然语气平淡没有嫌弃的意思,可说出的话却着实给小和尚无禅当头一击,月华姐姐竟然觉得他烦!
看着无禅如遭雷击的样子,赵月华抿了抿唇,她默默转身走出了院子。
直到轻轻地关门声传来,无禅仍愣在原地,目睹全程的忘忧看着徒弟的身影只笑着摇了摇头。
临近傍晚,赵月华才踏着绯红的夕阳慢悠悠走回家,还是和玥卿待在一起时舒服些,她不说话,玥卿也不说话,赵月华可以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
晚饭时,无禅难得地没有坐到赵月华身边,他还在为下午发生的事情生气。只是见赵月华一直沉默着扒啦碗中的饭,也不理他,更没有想要道歉的意思,无禅重重一哼,想要引起赵月华的注意。
赵奶奶左看看右看看,就见那小师傅双颊高高鼓起,就连头顶都快变成红色的了,而自己孙女还是什么都没注意到,她笑了笑缓声道:“月华,播种后地里就该忙起来了,齐先生过几天是不是要给你们放假?”
齐先生虽是学堂先生,可也需要打理自家的田地,过几日不上课,便是因为齐先生需要去地里浇水施肥,现在的时节还好,只需要隔个几日去地里打理几下,平常村里人会帮忙看着齐先生的地。但到了秋季丰收的时节,学堂会连着放几日长假,村里能动的都要下地去收麦子。
赵月华点了点头,“是的。”
“那你明日和胡大夫说一声,下午就不去他那里了,等到了学堂休息那日你带着无禅小师傅去镇上玩一圈。”
“镇上?” 无禅看向赵奶奶,“有糖葫芦吗?”
“有。”
“太好啦!” 无禅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他提起筷子大口吃起了饭菜。
接下来几日无禅都显得异常开心,一想到可以吃到他心心念念的糖葫芦,他就愈发期待。
只是学堂放假那日,赵月华显得态度平平,赵奶奶将她拉进屋,柔声道:“月华,你也没去过镇上呢,这次玩的开心些,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买下来。”
说罢,赵奶奶将一个有些分量的荷包放到了赵月华手中。
赵月华却不太乐意接下来,“我原本想着今日去砍些柴,往常事情太多都没有时间。”
“家里柴够用的。”
“那我就去地里浇水。”
赵奶奶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她小心地看了眼赵月华,小姑娘正垂眸鼓腮一幅抗拒的样子并未注意到,她暗自松了口气拍了拍孙女的手,“总共才多少的地,哪里需要你费心思。”
她轻轻摩擦赵月华的手,她从未见过这样细腻的手,用来种地砍柴真是可惜了。
“快去吧。” 说着话,赵奶奶拉着赵月华就往外走,她推着赵月华走出院子,坐上了去镇子的马车。
直到几人的身影消失不见,赵奶奶才走回院子,忘忧看到她略有些落寞的神情摇了摇头,“赵施主,不知你是否考虑好了?”
“我……” 许多神情自赵奶奶面上闪过,不舍、忧虑、担心,她不是一个能藏住情绪的人,自那晚与忘忧师傅谈过后,她便在赵月华面前装着一幅无事发生的样子。
“容我再想想……” 赵奶奶低声说道。
且容她再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