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全民Y耽史——叛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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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做了一个梦，亦真亦幻。
梦里我还很小，七八岁年纪，初上小学。
我的家境并不富裕，能进那个小学已是穷尽浑身解数。因为父母实在是怕孩子会输在起跑线上，而他们本就比不过人家的财大气粗。
在那个处处是“小皇帝”、“小公主”的班级里，“平民”的我那么珍稀而又卑微不堪。
孤僻的种子或许于那时就已埋下。
偶然一次回首，我看见一个如我一般孤僻独处的孩子。他黑亮的眼睛紧紧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朝我看过来，微微一笑，温和而又轻柔。
那么真诚。
刹那间，我感到，我再也不会是独自一人了。
那是我与易初次的相视，相识。
从此我们自成一片世界，从此我们形影不离。
后来我才知道，易望着窗外的天空，只是盼望那里会飞过一架飞机，飞机上有那么两个人会在餐桌边等他，共进晚餐，像是真正的家人。
可惜，有飞机飞过，但飞机上从没有他等到人。
再然后，易再也没有望着窗外的习惯了。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他比我更孤独。
可是我羡慕易的自由。至少那在我眼中看来是自由。
我谅解着父母的望子成龙的急切，怨恨着他们日益变本加厉的苛责。
易羡慕着我拥有一个三口之家，至少那在他眼中有着同桌吃饭的温暖。
他的家总是冷冷清清，父母一年才回来几次。而在他母亲离开后，他见到父亲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我们的境遇似乎完全不同，又似乎分外相似。
两颗孤独的灵魂在那次的相视一笑后，早就紧紧地挨在一起，抱团取暖。
梦中的孩童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
易的性格愈发内敛，他待人温和，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略带冷傲的面容，似乎只有与我独处时才会带上温和的光彩。她的气质清冷，夺人目光，却又标榜着他的与众不同。
他的确与众不同。在众人眼里，也只有他这样的怪人能与张狂不可一世的我相处得如此融洽。
是的，我们都变了，不复当初。
我的张狂，他的清冷，我们的孤傲。
我在成长中，学会用张狂叛逆书写自己的不妥协，倔强地打碎父母心中完美好孩子的规划，却又让他们无话可说。
易开始用他的清冷抵触着来自父亲的一切命令，父子间的冷战在少了母亲的调剂后愈演愈烈。
我们狷狂地做着坏孩子的榜样，让周围的人咬牙切齿，又用完美的成绩把别人堵得无话可说。
我们，只是一双滚入红尘，落在泥中，沾染了一身污色的璧，又有谁能识出？
梦境遥远而悠长，纷繁支离的画面闪过，似是曾经的记忆。
父亲愤怒的涨红了的脸，薇温婉恬美的笑，还有那是什么人的妒恨的眼，真是让人不屑。
梦太过冗长，一觉醒来，却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五
叩响易家的门，门很快就打开了。门后出现易的身影，头发有些微的散乱。
“屋子有些乱，你先坐会儿。”
是有些乱。
因为易正在理东西。
因为易要走了。
“要帮忙吗？”
“不用，已经差不多了。”
“嗯，那我们谈谈吧。”
易怔了一下，停下手边的动作，说：“好。”
一时间，我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易，你要离开多久？”
“四年吧……放心，我一定尽早回来。”
“嗯，我自然是不会有什么不放心的。但是，薇怎么办？”
“薇？她怎么了？”
“呵，你何必再装呢？你和薇……我和薇分手了，你很高兴吧？她不喜欢我了，她想和你在一起……她向你表白了吧？你让她离开我是吧？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朋友妻不可欺……亏我还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
有什么慌乱的情绪一下子涌出来，让我不知所措，只想把所有的不愉快全部宣泄出来。
我愤怒地朝他挥起拳头。
易偏头躲过，握住我的手腕，一把把我掼在了墙上。
猛烈的撞击带来一阵晕眩感。想要再抬腿踢他，却发现连腿也被绊住了。被狠狠地按在墙上，明明身高相若，却生出一种无力感。
我瞪他，他还我一个张狂而得意的笑容。
很少能在易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我不由一怔。
“是啊，是我让薇离开你的。你又不喜欢她，何必霸住人家不放？”
“我……”我一时语塞。
“可是言，我没有答应她的表白。我不会给任何我不喜欢的人哪怕一个微小的承诺，不像你。”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我想避开，却又无处躲藏。
“言，你从来不明白，你轻易许下的承诺会伤害多少人。你从来不明白，任何人的感情，包括你自己。你只是顾着自己顺心，却忘了别人也会难受。你伤害了薇，你伤害了你的父母，你伤害了我。”
他湿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眼神里的悲伤那么真切。心中的慌乱伴着易的头靠上我的肩膀而愈发明显。
不是不曾拥抱过，只是这一刻，她靠在我的肩上的悲伤，溢满空气，逼得我无法呼吸。
我无措。
“言，我喜欢的是你啊，不，我爱你。我怎么会去答应薇的表白呢？呵呵，可惜你一直都不知道。”
我猛地推开他，再也受不了这种压抑。
“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开什么玩笑！你都已经准备离开了，为什么还要编造这种谎话？”
我气愤地转身，掩饰自己慌张的心绪，没有看到易嘴角的苦笑。
我冲出易的家，甩上门，没有听到易的低喃。
他说，如果你想，我可以留下。
六
今天是易登机的日子，而此刻，我躺在床上，瞪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现在那么难受？
我理解自己对他的不舍。十二年的朋友，十二年的形影不离，现在却要分别。
可是，我却有明白自己现在的心情，不是仅用不舍可以形容的。
醒来前，梦里最后的画面是那双悲伤的眼，那种即使被母亲抛弃也不曾出现的悲伤，浓重地化不开。
蓦然惊醒，然而那双眼始终挥之不去。
心生生地疼，仿佛被撕去了一半，抛置于荒野，碾压成泥。
我蜷起身。
不能说是没有感觉的吧！
十二年的相伴。
当那个略显低沉的嗓音说出那三个字，那刻骤然停止的呼吸，不由自主的心跳，是不是已经说明了什么？
只是真的无法面对，面对那样的自己，面对突然收到的爱语。
明明前一刻还是朋友。
十二年，只是把他当做朋友，告诉自己，他只是最好的朋友。呵护了那么久的友谊，唯一的友谊，怎么能这样被自己玷污？
可他的一句话却蓦然敲醒了自己。
即使是朋友，我也不该让那样的悲伤留存的吧。
也罢，不过是再叛逆一次罢了。
不过是不容于世俗的爱。
不过是再让周围的人厌恶自己一些。
不过是再让父母对自己失望一点。
无所谓了，其实，早就该发现了吧，只要有那个人陪自己，便可以背离一切。
而此刻，我要到你的面前，亲口对你说……
已经十点半了。易是十一点的飞机，而我现在还没打到车。
易，易，等我啊。
似乎来不及当面对他说了。
“易……”我掏出手机，拨号。
“喂。”是易的声音，却从未如此让我激动过。
“易，我正在赶过来……呃，可能来不及了。”
“嗯，没关系。”
“不，很重要的。我想当面对你说的，可现在……”
忽然看到马路对面的一辆空车——乘客已经下来了——正要离去。我急忙向它跑去。
“易，为了不后悔，我决定先说一遍，听好了，易，我，也爱你！”
专注于电话那头的回应，我没有听见渐响的喇叭声，眼中只有那辆要开走的空车。
近了，近了。
浑身剧痛，仿佛被碾碎了。手机脱手飞出。
似乎听到了易的呼声。
可是，真的好遗憾。
好遗憾。
易。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全民Y耽史——叛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