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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全民侃耽史——李存勖 ...

  •   (断章)

      盛世末年,狼烟四起,群雄割据,逐鹿天下。唐光启、文德年间,沙陀枭雄李克用破孟方立,还军上党,置酒三垂岗。
      盛大喧嚣的庆功宴上,一位五岁的华服男童悄然跪坐一侧,仰着纯然的童颜,倾慕的望向宴会的绝对主角:那位意气风发、盛气凌人的中年将帅。
      虽然一只眼眶空洞,却丝毫无损他散发的威严霸气。那捋须得慨然之姿,那激昂振奋的陈词,那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功勋......
      所有他的一切都让那孩童骄傲不已——那是他在这世上最敬爱,也是这世间最疼爱他的父亲——一代名将,李克用。
      残留着淡淡血香的金属兵刃,反射着让嗜血将士们兴奋欲狂的寒光,同孩童漆黑的双眸一道,熠熠生辉。

      “ 一十时。颜如蕣华晔有晖。
      体如飘风行如飞。娈彼孺子相追随。
      终朝出游薄暮归。六情逸豫心无违。
      酒将炙奈乐何。清酒将炙奈乐何。”
      呛然而感伤的《百年歌》幽幽响起。淡淡哀愁,经由伶人如泣如诉的歌喉,更添忧伤,丝丝缕缕,扰人心魂。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呵呵,纵使不甘,老夫也不得不承认,老夫没有当年曹瞒那暮年豪气。”刚还意气风发的国字脸上,此刻弥漫着抑郁和哀伤,浓厚的无奈与不甘层层晕开。凄哀的神色染上了每个与会者的眉头。“朱温始终处处压制老夫,老夫的宏图,有生之年,或许,真不得见了……”
      “父亲……”孩童心里一紧,脱口而出,继而一愣。这才回神发现,自己已不知何时起身,站在了中年男子身侧。
      看到紧凝的眉头出现在爱子稚嫩的童顔上,牢牢地锁定着自己的清澈眼眸里充溢着仰慕与信任,李克用不由的一扫抑郁之气,心情转佳。目光转柔,笑意浮现,李克用伸手搂过幼童,手指着他,朗声向座中诸将宣告:“此吾家奇儿也,二十年后,他必能为朱三劲敌,尽老夫余志!”
      怀里的孩童望着高呼吉言的众人,手紧握成拳,暗暗立誓:“必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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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佑四年,梁师伐晋,围晋师于潞州。
      天佑五年,两相僵持之际,一代枭雄李克用因毒疮溃烂,撒手人寰。其子李存勖袭承王位,率军发于晋阳,直取上党。
      跪在逝者的床榻前,李存勖只觉得父亲弥留时的遗言在耳畔无限循环:“梁,吾仇也,燕王吾所立,契丹与吾约为兄弟,而皆背晋以归梁。此三者,吾遗恨也。与尔三矢,尔其无忘乃父之志!”
      青年男子紧捂着手里三支箭,眼神越发狠戾。

      中军帐里,帅位上,素服戴孝的青年男子沉默地凝视着摊开的战报,森寒的脸色让人难测喜怒,无形的戾气弥漫周身,杀意翻腾。
      诸将不由打了个寒噤,心中暗骂:天杀的!什么地方不好驻军,偏偏扎这!20年了,故地重游,而此番又还是粱强晋弱之势,诶。
      天不语,只是夜色似乎更阴沉了点。
      青年男子起身,冷冷而决绝:“天赐良机,乘此大雾,攻其夹寨。”
      “遵令!”将领得令,疾步出帐,集结兵力。
      “朱温,此仇不报,我李存勖誓不为人,天打雷劈,永堕阿鼻!”切齿之语,一字一顿,掷地作金石声。

      “ 英雄立马起沙陀,奈此朱梁跋扈何。
      只手难扶唐社稷,连城犹拥晋山河。
      风云帐下奇儿在,鼓角灯前老泪多。
      萧瑟三垂冈下路,至今人唱百年歌。 ”

      在厚重哀伤的浓雾里,黑衣的“鸦军”就是冥王的前驱,让疾呼哀嚎都成为土地上的新鲜血液。
      旗靡兮力尽,矢竭兮弦绝。鸟无声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魂魄结兮天沉沉,鬼神聚兮云幂幂。

      旗靡兮力尽,矢竭兮弦绝。这场被后世称为晋梁潞州之战的奇袭,终究是名垂青史,引为经典。李存勖这个名字,在紧随其后的十数年内,震动天下,留下史书上那眼花缭乱的数笔:乾化元年,破梁王军五十万;破幽州,生擒燕王刘守仁;贞明六年,大破契丹兵,逐耶律阿保机;三年后,攻灭后梁,统一北方。是年,称帝于魏州,后唐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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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唐已立,仇雠既灭,庄宗李存勖再不问国事,唯竟日厮混伶人间、耽于声色。乃至伶人当道、扰乱纲纪、陷害忠良。一时人人自危,群臣敢怒而不敢言。同光四年,冤杀睦王李存义、大将郭崇韬及其三子于蜀,逼反权臣李嗣源。丁亥日,睦王养子郭从谦策反亲军从马直,攻入宫城,焚兴教门。帝为流矢所中,是日薨于绛霄殿上。

      (终章)

      躯干和四肢密集而杂乱的传来阵阵连续的剧痛。我勉力抬眼,只有漫天流矢在狂乱的倾泻。

      宫内外都已是一片混乱了罢。我苦笑。

      马嘶枪鸣,刀剑相交,刃入肉的钝响,身仆地的闷哼,宫女仓皇的惊叫,士卒愤怒的咆哮......纷乱的外界吵得我无法集中思绪,再追忆最后一次那人的音容笑貌。

      伶人殿早已梁柱半塌、面目全非。独自躺在那冰寒的地上,我只看到一片残垣断壁,陪伴着我的也只余破碎的鼓、断裂的笛、崩坏的弦。轻风刮过,扬起满地脂粉狼籍。诶,连你们都一个个地,尘归尘、土归土......
      李天下,李天下。后世之人,必定嗤笑着我这样的沉溺,然后千百次地重申、感叹什么“防微杜渐”、“骄奢亡国”。算了,由它去吧。反正很早以前我就已经明白了,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慈爱地轻抚我的头,微笑着赞许我的表演天分了。伶戏,只是自欺,最终欺人。

      我没有意识到手是何时又覆上已然不堪的乐器的,似乎在试图抓回些什么、挽留住什么。
      倦意袭来,我缓缓合眼。也罢,这世间又有谁人知我?

      周身渐觉燥热难耐,神智痛苦的挣扎着,被不可抗的外力强行摁回这具躯壳。我艰难地试图睁开眼,无力的在心底嘲笑自己居然死也死不安生。
      有人似乎正疯狂地摇晃着我,逼迫着我转醒。
      其他感官也渐渐恢复了知觉。

      “哈哈哈!李存勖!你真没让我失望!哈哈!你居然真还没死透!哈哈!老天怎么可能会放过你呢?!哈哈哈......”疯狂喑哑的笑声夹杂着无限的恨意,可怖的强度几乎震破我的耳膜。郭从谦扭曲的脸映着无边的火光,赫然放大在眼前。

      真奇怪,我以前怎么一直觉得他的音色悦耳呢?以至于让他借此得宠,掌管从马直呢?我不解,也无暇多虑。
      空气中满是烟尘,分不清是焦木味还是焦尸气,呛得我涕泪俱下,近乎窒息。

      一阵皮肉撕裂的痛楚突兀的袭来。郭从谦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杆血淋淋的箭,倒刺上还勾连着扯断的新鲜皮肉,他陶醉地凝视着,喃喃如情人私语:听……这支箭,它在渴望着你的血呢……看这精致的倒刺……对了,要不我们来赌赌,看它能不能把一整颗心都扯出来呢?……呵呵……呵呵……他那张狞笑的俊脸陡然仰向苍天,嘶哑的喉咙里爆迸出一阵骇人的狂笑:哈哈!叔父!义父!从谦来为你们报仇了,你们看见了吗?!哈哈哈嚎嚎......声音渐渐低下,模糊的喉音里混合着不知名的咕咕声。火光中,只有他脸上诡异地纵横着数道不定的光彩,颗颗点点的闪着。
      灼热的液体从箭簇上滴落,血红的,透明的......在坠地后蒸腾起一缕淡雾。

      泪水……他,在哭……郭从谦,郭姓……哦,是了,他素来视郭崇韬为叔父。睦王存义更是收了他做养子……难怪……我恍然。

      或许是我突然流露的了然与悲悯刺痛了他,不及我开口,依然开花的箭簇再次消失于我的视线。
      心口传来一阵剧痛。

      话,终究是没来得及出口。
      其实,从谦,或许我正是这世上唯一能与你感同身受的人。
      这个世界容不下这般的禁断之恋,视为异端与□□,只容得它渐渐转化为仇恨去报复,去毁灭。

      于是,我选择了克燕灭梁逐辽,放浪于伶人之戏,身死国灭;
      于是,你选择了隐忍以往,驱财策反,弑君焚尸......

      熊熊火光成为最后唯一的感知。
      那景象像极了那一天:
      夕阳西下,猎场喧腾。父王开怀爽朗的笑着,与诸将共享游猎之乐,驰马纵跃,箭无虚发。
      然后,他来到年少的我身后,弯腰俯身,握住我的手,辅着我张弓搭箭,瞄向落日的余晖。应和着父王一声清啸,一声弦响,雁影掠日而下......
      不远处,睦王存义与郭将军雄姿英发,纵马疾驰,比试正酣。古道侧,从谦兴奋地仰着脸、舞着手,高叫着助威......

      我想和你们一道,再牵着黄狗,出都城东门行猎,追兔逐鹿,伏狼射虎,其可得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全民侃耽史——李存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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