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琴师》第五回

31、第 31 章

　　对于妖琴师们来说，秘境无异于一座充满机遇的宝藏。

　　这片大陆，每一个秘境，都并非凭空出现的。

　　许多妖琴师大能，肉身陨落时，使用镇守术的分支——音域秘境术，使用音域秘境术时，施法者本身，会忍受区域内所有生灵啃食□□之痛，献祭一身强悍修为，化为指尖音符，琴音铺开，分化封闭出一片区域，供养这片区域的所有生灵。

　　秘境主人终其一生收集的宝物法器，会随意分布在秘境各处，逢时开启秘境之门，供后人探索、成长。

　　秘境可以持续几十年、甚至百年，直到阵眼中独一无二的最强妖兽，被人收伏，秘境便会随之崩塌。

　　贺天冬觉得，妖琴大能的秘境，不亚于大海中“一鲸落万物生”的传说，托举千千万万个后人。

　　小香云秘境的主人，并非是一个人，而是宗门历来长老，代代奉献扩展的成果，从一开始占地不大的小秘境，到现在囊括山水的三层大秘境，是扶光宗的珍贵遗产。

　　和小香云相对的，还有历代掌门、尊主们所化的臻云秘境，只有五弦以上的妖琴师们才能进入，危险也会成倍增加。

　　前世姜治失踪，错过了小秘境，裴黎隐于主峰，并未参与。

　　谢淮之在小秘境大放异彩，收复秘境主人最强妖兽，风虎。

　　谢歆言在鼠巢，捡漏中阶宝物——密语金铃。

　　兄妹俩一时风头两无。

　　贺天冬倒没有要和谢歆言抢的打算，密语金铃并不适合她，她就算收了梦貘，走的并非是纯蛊惑流。

　　比起密语金铃，她对小秘境另有所图，记忆里，许多年后，一个小师弟在秘境中，误打误撞，闯入血蝙蝠山洞，浑身裹满蝙蝠屎自救，摸黑到一处隐秘角落，发现赤灵芝。

　　夏蝉不知疲倦地鸣叫着，橙黄黄的炙阳打在树叶上，闪耀碎金般的光芒，陆悠在贺天冬屋子里，一脸烦闷。

　　“问了好几个人，一个个都推脱，听说谢歆言和叶至元已经组队完毕，下周就要进秘境了，我们却还没有队友……”

　　贺天冬调试琴弦，挤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脸，“是我拖累你了。”

　　贺天冬知道许多人给陆悠递了橄榄枝，因为陆悠出色的治疗术，但得陆悠一定要带贺天冬时，纷纷放弃，没有人愿意和一个炼化了魔物的妖琴师组队，也就陆悠，不在意地和她始终在一块儿。

　　陆悠嘟了嘟嘴，“怎么能这样说呢。”

　　贺天冬：“你是地灵根，应该有很多小组向你发起邀请，你要不……”

　　“不！我要和你一起。”

　　陆悠对贺天冬的提议十分不满，她永远记得，入门试炼时，贺天冬陪伴她在半山腰，那一刻她就定下主意，永远不和姐姐分开，更不会抛弃贺天冬独自一人面对这种困难局面。

　　“他们没眼光，我才不和他们一块儿呢！姐姐可是唯二的二弦，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也一定在秘境大展身手！”

　　陆悠气昂昂，贺天冬不忍拂她信心，按往年来看，所有落单的弟子，会在进宗门前，自动合成一组。

　　大多是被其他小组挑剩下，相对实力较弱的边缘弟子。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和另外落单的四个弟子，组成一队，五人进了秘境，队伍混合内外门、前后辈，彼此相互瞧不起、不信任，一进入秘境便分崩离析。

　　贺天冬全程不是逃就是躲，满身狼狈伤痕累累，到最后，还什么都没打到，两手空空出了秘境，没有得到任何宝物增益，此后更是恶性循环，几乎滑落到外门弟子范畴，愤然离开宗门，另寻出路。

　　这一世，贺天冬弦阶升到了二弦，手握两枚妖丹，不会再空手而归，但难保塞进队伍里的其他人，不会拖后腿。

　　不过，她有自信，就算有三个拖后腿的，她也能带着陆悠取得赤灵芝，顺便给陆悠拿下想要的宝物。

　　陆悠不知道贺天冬的想法，还在认真掰着手指头思考，喃喃自语，“一个小组至少三人组队，一名主攻，一名辅攻，一名治疗，姐姐主攻，我治疗，只差一个人就能满足基本组队要求。”

　　忖思片刻，忽然一拍脑门，下定决心，“有了！我们还可以问一个人。”

　　贺天冬眨眨眼，好奇问：“谁啊？”

　　“裴黎！”

　　贺天冬一脸难以置信，裴黎确实是宗门唯一一个不会顾虑她‘魔修’身份的人，可是，上回的情境那么尴尬，这几个月，两人更是视线都没有对过。

　　她犹犹豫豫想说服陆悠放弃，“他可是天灵根，早定下了吧？况且，和我们又没什么来往，不会愿意和我们组队吧？”

　　奈何陆悠勇往直前，“问问看好了，反正拒绝我们的那么多，也不差这一次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况且，上回我们还给了他解药，怎么不算有来往呢？”

　　贺天冬欲言又止，跟着陆悠一道到裴黎住处。

　　刚靠近，就听见一阵杯盏碎裂、桌凳倒地声音，屋内的脚步十分杂乱，似乎有很多人。

　　贺天冬：“这？是为了抢着和裴黎组队打起来了吗？”

　　陆悠一脸忐忑，“别啊，这可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两人快步流星，走到门口，几个人影呼啦一下夺门而出，幸灾乐祸地交头接耳，一脸不屑，架势极为嚣张。

　　“师姐的邀请，也敢拒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一个小白脸，啧啧，不堪一击。”

　　“前辈进过秘境的经验，宝贵着呢，一般师妹师弟可没这个福气，如果不是这张脸，师姐怎么可能会找他组队？就算都是二弦，前后期的差距也大着呢，他一个刚进二弦的小鬼，啥也算不上！”

　　贺天冬认出几人，算是学宫钉子户，多年以来，仍在二弦摸爬滚打，几人臭味相投地凑在一块儿，无异于贺天冬穿越前，学校里的混混团体。

　　看样子，他们盯上了裴黎，这些人可不比叶至元那群小孩儿，小打小闹，是真下狠手，裴黎再出众，年纪小，加上同为二弦，一人难敌众手，少不了吃大亏。

　　几人出来，看见贺天冬和陆悠两人，眼神不善，其中一人认出贺天冬来，对同伴耳语，“姜治师姐的人。”

　　同伴点点头，几人直径离开。

　　姜治在众弟子间的名声，不亚于谢淮之。

　　虽然贪财，但只要灵石管够，什么忙都会帮，一点儿也不挑剔瞧不起人，和其他那些眼高于顶的天赋弟子不一样。

　　也正因如此，裴黎作为天赋极高，性子极冷不爱搭理人的人，他的拒绝，仿佛一种挑衅，很容易就招来了几人的愤恨。

　　等几人离去，贺天冬和陆悠推门而入。

　　满屋狼藉，裴黎跪坐在地上，手上颤颤发抖捧着一件衣裳，赫然是去年冬天，裴黎上扶光宗时，贺天冬抢过的那件。

　　那件华丽、隆重，巧夺天工的衣裳。

　　此时此刻，豁大的一条口子，生生将它碎开两半，触目惊心。

　　听见有人进来，裴黎以为恶人去而复返，抬起头，双眼猩红，三面眼白，目光如同刀刃，极为凶狠。

　　他的状态，让贺天冬、陆悠两人，具是一惊，不敢靠近半步。

　　贺天冬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弦阶不够，他或许立刻就要屠尽满门。

　　陆悠声音放得极轻，小心翼翼，“你……”

　　“出去！”

　　不等她说完，裴黎压着翻江倒海的情绪，嘶哑地吼道，态度很明显，不想看见这个宗门的任何一个人。

　　贺天冬马不停蹄拉着惊慌失措的陆悠后退、关门，一气呵成。

　　陆悠吓得拽着贺天冬的袖子，不住上下抚着胸口顺气，“要不我们告诉师长吧？让师长惩罚那些人？”

　　贺天冬瞅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同样心惊胆战。

　　贺天冬迟疑了一下，“衣裳不过是死物，师长惩罚，左不过是道歉，赔一些灵石，可，裴黎捧着它的样子来看，那件衣裳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不是惩罚补偿就可以了的。”

　　最后的结局，估计是死得非常惨。

　　贺天冬默默想。

　　陆悠满面愁云，“这可怎么是好？”

　　贺天冬叹了口气，“你在外面等我，我试试看。”

　　陆悠赶紧抓紧她的衣袖，不松手，害怕道：“他现在这样，万一迁怒伤害你怎么办？”

　　贺天冬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

　　门再次被人推开。

　　裴黎周身笼在阴影中纹丝不动，漠然地翻起窄而锋利的双眼皮。

　　俊美的脸，和前世死去的模样重叠，贺天冬不由自主地想逃，但偏偏他浅色眼瞳，那如覆深雪、漫天寒霜的冷意，触及灵魂的绝望，感同身受地映入她的心底。

　　“你若信得过我，不如将这件衣裳交给我，我认识一个人，天下没有她修补不来的东西，保管让你的衣裳，连一丝破损的痕迹都找不着，原原本本回到你手上。”

　　贺天冬一脸诚心诚意，硬着头皮受着他一寸一寸地凝视，只要让他看出半分欺骗破绽，他都将让她万劫不复。

　　同时，他的眼神，又像看见唯一的救命稻草，脆弱、易碎的，向她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