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琴师》第五回

32、第 32 章

　　贺天冬斥巨资买来灵鸢，一边写信，一边叹气。

　　好好一个天灵根二弦，学宫里的上等人，却活生生给自己混成了各方找茬的靶子。

　　很难想象，裴黎是怎么做到的。

　　裴黎的脸数一数二的招人，许多人慕名而来，却几次三番的热脸贴冷屁股，得到裴黎寥寥几个字，甚至一个眼神，已经算极难得的交流了。

　　贺天冬还不知道，她是整个宗门，和裴黎说话最多的人。

　　前世裴黎冷僻，但人在主峰，距离产生美，众人只会觉得他神仙似的，高雅、内敛，这一世，神仙下凡，距离凡俗太近，他的冷便成了一种冒犯，让人疑心自己被瞧不起，落了面子，高低要找回场子。

　　又得罪了很多叶至元这类拱火的人，他几乎是飞快地被拱上了风口浪尖，引来各方看戏。

　　贺天冬写着写着，眼前忽然浮现裴黎捧着衣袍，抬头望向她的模样。

　　那双愤怒之后，无措、难过，空茫茫一片的眸子，眼底薄雾浮动，长睫投下黯然的阴影，再硬的心肠也要软下来，无法违背他的心意。

　　她忍不住感慨，他若和谢歆言换换路子，走魅惑操纵方向术法，大概所向无敌。

　　记忆里，前世的裴黎从未有过如此情绪外泄的时候，就连她们结为道侣，忽然背刺，取他性命时，不能说没有波动，但成年经历屠门后的他，眼底冰冷，如同雾里探花，难以捉摸。

　　贺天冬回神，继续写信，她要将衣服寄给六指鬼手修复。

　　六指鬼手号称能修天下物，起先，听到这个名号，贺天冬以为和电视里一样，多生了一根手指，一掌六指。

　　直到她亲眼见到六指鬼手，没想到，是左右手皆被剁去两指，两只手加起来，只余六根手指头。

　　前世贺天冬被那两个高矮魔修诓骗，一路搓磨她，将她倒卖几手，遇到彼时刚失了贴身婢女的六指鬼手。

　　六指鬼手凭借残缺的六根手指，惊天地泣鬼神的技艺，修复一件又一件宝物法器，不擅做凡俗琐事，需请人照顾生活起居。

　　恰巧遇见逃走被抓回毒打的贺天冬，得知竟还是个妖琴师，善心一发，将贺天冬从那两人手里救来。

　　贺天冬曾问六指鬼手，她的手指是怎么失去的？

　　六指鬼手盘着腿，坐在竹席上，嘴角一撇，心情不爽，不愿意理会她的问题。

　　直到有一天，六指鬼手喝醉了，解答了她的问题，“我的手指，是被我爹砍断的。”

　　贺天冬刚听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简直无法相信，天底下竟有如此狠心的父亲。

　　六指鬼手的笑带了些阴沉和偏执，“我们家的修复技法，独步天下，却有个狗屁规定，传男不传女，我这个人，一身反骨，不让我学，我偏要学！我不仅学，我学了还要把那些书烧个干净！什么传男不传女？技艺在我脑子里，要传谁以后我说了算！”

　　后面的发展，不用说也能猜到，六指鬼手的举动，无异于挑战这套父系传承的权威，甚至堪称毁灭性的打击。

　　六指鬼手的爹，勃然大怒，当场切断女儿手指，驱赶出家。

　　贺天冬不能认同她爹的教育方法，家规不公在先，必然遭致反抗，即使反抗的手段偏激了些，但惩罚太过，非常残忍。

　　贺天冬的眼神，让六指鬼手臭脸，“把你那幅同情的表情收起来，我又不弱！我来年就靠着免费修物，作为交换，请人取了他们性命，报了失指之仇！”

　　两人一同生活，相互照顾，如果不是后来，遇见那个男人……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贺天冬拧眉，收笔，将信件与衣袍包好，置入灵鸢内。

　　斥巨资买来的灵鸢，带有简单的储物空间，极为方便。

　　虽然有点肉疼，但是花费这一笔灵石，卖裴黎一个人情，加入两人的小组，还是很划算的。

　　陆悠喜不自胜，直呼捡到宝了。

　　小香云秘境开启当天，所有人集合在广场等待秘境开启。

　　每个小组都热烈地讨论着，只有贺天冬三人，站得直挺挺，安静如鸡。

　　三人组合，诡异的安静，不断引来其他人注视。

　　他们虽然瞧不起贺天冬，但心中隐秘处，却羡慕贺天冬，一个伪灵根，能这么快升到二弦，想必炼化的魔丹实力强劲。

　　又看向裴黎，天灵根、二弦。

　　如果不是迫于师姐威压，再不喜欢裴黎，也是个十分强悍的战力，可惜了。

　　比起其他人辅修医术，陆悠算是唯一一个全身心投入医修的地灵根，这样一个强大的后勤保障位，应当能极大地提高队伍存活率。

　　三位尊主现身前方，众人行礼，聆听教诲。

　　“此次秘境，是你们的一场考核，能够最大限度地锻炼你们的能力，给予你们宝贵的经验。”

　　“你们的一切行动都会映照在宗门水镜中，同时三层秘境里的每一个队伍会有实时排名，从取得妖丹宝物的等级、数量等多维度考核，取得所在层级排名第一的优胜队伍，将得到额外奖励。”

　　“在秘境中一旦濒临死亡，便会被秘境踢出，失去探索资格。”

　　“秘境之内善恶皆有，切勿大意！”

　　三位尊主同时奏响琴音，天空浮云逐渐散去，现出海市蜃楼一般的景致，且缓缓地，逐渐下沉，到仿佛触手可及的距离，才停下。

　　所有弟子睁大眼睛，心底无不涌起一种混杂敬畏、紧张与征服欲的情绪，他们要进入这里大展身手。

　　连一直不自在保持安静的陆悠，都浑然忘我地仰望盛景，激动握住贺天冬的手感叹，“这也太震撼了。”

　　秘境散发的光，笼罩下来，所有人只感觉浑身一轻，刺目地白光闪过，眨眼间，周身场景变幻，已经身处陌生地。

　　贺天冬还未来得及看全周围场景，顷刻之间，脑中警铃大作。

　　红色的土地，像是降过大雨一样，湿滑泥泞，树根仿佛蛛网一样在脚下铺开，四周望去，皆是垂柳绿枝，密密层层，明明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却没有一丝鸟兽啼鸣，死寂、幽深，不见出路。

　　这里根本不是外层秘境！这里是四弦才能进入的第三层秘境！

　　甚至给他们三个投放在最危险，四弦皆闻之色变的沼泽柳林！

　　“啊！”

　　贺天冬来不及提醒，耳边已经传来陆悠惊恐的喊声。

　　她下意识做出反应，探手去抓陆悠的胳膊，惯性的带动，让她跟着向前仰去。

　　好在身边还有一人，长臂一捞，贺天冬的腰被勾回，两人得以稳住脚下。

　　贺天冬感到脊背，撞上一块坚硬的胸膛，很轻的一声闷哼撩过耳际，一瞬间愣神，腰间紧实有力的手臂撤去。

　　回头裴黎蹲下身，手指摩挲从地上捻起的红色土壤，浓眉紧紧拧，“是沼泽。”

　　陆悠后怕地攥紧了衣襟，“你的意思是，踩上就会陷下去？”

　　不怪陆悠站不稳，任谁刚刚看了震撼的海市蜃楼，心中满是憧憬，结果一进来，毫无缓冲，直面危险又诡异的越级怪景，都会吓一跳。

　　只是和她组队的，一个重生，一个冰山，显得她反应较大罢了。

　　陆悠赶忙从怀里掏出，在姜治师姐那儿买来的秘笈，里面描述的所有外层可能会遇到的各种妖兽、场景，没有一条对得上眼前的密林。

　　“别翻了，我们不在外层，”贺天冬警惕四顾。

　　“不在外层？那我们这是在哪里？”陆悠骤然攥紧了手，她心底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不敢细想。

　　“这里是第三层。”

　　“怎么会这样？”陆悠顿时六神无主，满脸惊慌。

　　贺天冬猜想，秘境可能和游戏匹配机制一样，玩家隐藏分过高，哪怕等级再低，依然按照实力投放到高端局，强制平衡。

　　从一开始，按弦阶划分的秘境层级，只是众人按照以往的经验，自行总结的规律，秘境从未明文规定过任何规则。

　　这把误入高端局，她可能就是那个全责变量，元神里藏着一个毁天灭地的蚀龙。

　　秘境外，尊长们正相互猜测，这一次秘境，谁会大放异彩，忽然有人发现，水镜榜单上的内层，出现了一组意外的名字。

　　“贺天冬，裴黎，陆悠？？”

　　何师长瞪大了眼睛，“什么？他们三个最高不过二弦的弟子，怎么会在内层？快、快禀报掌门！”

　　秘境外乱成一团，沼泽地里同样不容乐观。

　　贺天冬三人站在一根崎岖的树根上，来回动作中，树根产生晃动，似乎就是这么一下，沉寂的柳林，忽然枝条簌簌摇曳，暗影中仿佛有什么正在缓缓苏醒。

　　陆悠看出一丝古怪，强撑镇定，“我们是不是该跑！？”

　　贺天冬额角竟冒出一滴冷汗，跑得掉吗？

　　来不及细想，三人本能地跑起来，但无数棵相似的柳树，排排铺展，跑来跑去，根本只是急头苍蝇一样，胡乱四转。

　　跑了许久，陆悠气喘吁吁，“怎么办？根本没有出路！”

　　贺天冬疯狂搜索脑海里的记忆，前世她离开宗门时才三弦，关于沼泽柳林所知甚少，偶然听旁人议论时留意了一耳朵，提取出几个简短的关键词，树妖，柳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