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朕只要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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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平明，队伍再度启程。午后，大队踏入围场地界，预先遣派的役卒早筑好御营，连绵帐幕依山铺开。
新皇舍安车，换乘黑漆木辂入猎所，木辂栏楯空敞，放眼一望，层叠秋山入目。
划分营地之时，禁军要求照旧例负责御营核心护卫，太湖军主将苏鸿，执意将本部营帐紧贴御帐安扎，拒绝迁往外围远地。
未管禁军与太湖军的争执，解千愁不动声色地领麾下甲士接管御营外侧数条山道要道。
只称，防备山兽袭扰。暗中却在勘探好的山谷隘口，悄悄布下人手。
当夜御帐设小宴，召三军将佐同席。席间觥筹交错，君臣闲谈猎事，众人笑语如常。
第三日天色晴朗，新皇着戎服，按制登高阅师。禁军、太湖军、武卫营依次列阵操演，戈矛林立，甲仗鲜明。兵部官吏宣读田狩禁令：戒令士卒毋伤禾稼、毋私越围垣、毋擅杀围外禽兽……
骑兵演练布围，人马沿山谷徐徐铺展。皇帝立于阜顶，检阅这些或心向帝王，或意在他处的兵马。侍立在他身侧的苏鸿，一步不肯远离。
齐王眼望漫山铺开的围阵，与解千愁互换了个眼神：太湖军死死贴着御驾，想借布围调度支开他们无望，一场血战，必不可免。
给完齐王眼色，解千愁敛回目光，唇角抿于一线：他虎口处停了只小虫，安静振翅。
楚猛女和蛊师还没有消息递来。他恨不能飞过去查看究竟是什么原因，还没把孩子接回来。
绝不可失之事，当亲力亲为。
若再无消息，今晚他无论如何都要离营亲自去确认孩子的安危。
当晚，齐王变卦，说孟衢明只怕早有察觉，赶早不赶晚，立刻动手。
解千愁撩起眼皮说好，他似还在替齐王考虑：“殿下保重。等臣先去拿下苏鸿，见信号再动手，别叫他坏了殿下大事。”
随即，令至晁惟处，一切按计划行事。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解千愁今夜要谋国易主。
刀枪与火光蔓延到御帐时，孟衢明没得到解千愁任何预警。
“苏将军不好了，有人造反！”一袭夜色，解千愁急匆匆撩帐进营。
“谁？禁军吗？！”苏鸿枕戈待旦，未曾卸甲，闻言便去提枪。
一回头，解千愁手中刀刃，穿过甲胄，架到了他脖子上。
足以掀翻战马的巨力，泥牛入海般，未沾身，便被解千愁轻巧化掉。苏鸿自恃刚猛无双，军中从无对手，与这夜煞照面，竟一招未交，瞬息被制住。
解千愁闲庭信步，余出只手放了信号弹。
告诉齐王：人已得手，殿下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吧。
苏鸿目眦欲裂，喉咙抵着刀：“忘恩负义！忘恩负义！”
“你对得起陛下吗！解千愁！”
他猛地仰头顶刃、膝头狠撞，是军中置之死地的搏命杀招，不惜颈破血流，也要逼对手撤招退让。
君主危难，悍不畏死。
血珠顺着雪白利刃滑落，解千愁最柔软的腰腹生受了这记膝风。
苏鸿只攻不防，这一击汇聚他一身千斤蛮力，寻常武将受实，肋骨定当即寸断，脏腑崩裂。
闷响沉钝炸开，可解千愁脚下如山峦扎地，悍然不动，连肩头都未曾晃上一晃。
苏鸿心头巨震，不为那人在那瞬间还有余力控制刀刃撤开寸许，没叫他喉管被割断。为此人明明能躲开，却选了最笨的方式接招。
没等他想明白，便见解千愁空着的左手骤然翻出。快得不见起落，五指扣死肩甲缝隙，指力透甲，直锁肩颈经脉，只轻轻向内一拧。
“咔。”
一声关节滞涩的轻响。
浑身蛮力骤然断流，苏鸿四肢一麻，力道溃散。他庞大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沉，挣扎的动作当即僵住。
“解千愁！解家百年忠烈，葬送你手！”
“你但凡还有良心，就该悬崖勒马！”
解千愁微微收束腹间肌肉，硬压下肺腑翻涌尖啸的疼痛，他神色淡漠，不见痛楚。
手腕微收，长刀仍锁着苏鸿咽喉，另一只手顺势拽过帐边粗革绳索，反手绕着苏鸿臂膀层层捆缚，绳结勒紧筋骨，叫他再无挣扎余地。
苏鸿粗重喘息，额上青筋暴起，嘶哑怒吼：“你——！”
解千愁空出手来堵住了他的嘴。
丢下苏鸿，他立刻掏出那枚能与蛊师传递消息的蛊虫，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得到关于孩子的好消息。
小虫还能振翅，还活着，解千愁稍稍安心。养成的蛊虫珍贵，不到万不得已，需要给远距离之外的人示警时，没人会催动蛊虫自杀。
突然，他手指一疼。
小蛊虫咬破他的指尖，徒然挣扎几下，死在了解千愁手上。
＊
夜幕厚重，血洗过日下城的太湖军，再一次举起刀刃，只不过上一次他们是反叛者，这一次，是反叛者来围剿他们。
硝烟之地再起战火，新皇取代了老迈衰朽的旧皇。
又有人要拉新皇下御座。
筹谋已久，迫切想建立功勋，在太后手里站稳脚跟的吴功到，毫不迟疑，立刻带领禁军逼近御帐。
解千愁新训出的武卫营，强悍有力，晁惟得令暗中放行禁军，牵制太湖军。
而失去统领的太湖军，遭逢突袭，如无头苍蝇、失脑莽夫，不知劲往何处使。
大局稳了。
齐王心情上佳，颇有余闲，换了身新衣前往阵前劝说新皇放弃抵抗，“皇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天命在我，您没有胜算了。”
“不如您自己禅位好不好？”
“做弟弟的，没有您心狠手辣。不会像您杀咱们的三皇兄纪王一样赶尽杀绝，只要您乖乖主动退下这个不属于你位置，说什么，我也会供奉你下半辈子锦衣玉食，不是吗？”
“咱们手足一场，不要负隅顽抗，叫母后伤心。”
齐王志得意满，温润如玉的脸上缀着抹不去的笑。
孟衢明一如既往，看也没看齐王。
他环顾全场，解千愁不在。但他放手给解千愁的武卫营，在齐王身后。
低头笑了笑。
金线密织的御袍当风烈烈，风云尽握于手，爱人，母亲，弟弟尽倒戈相向。
悉在回报，他杀兄弑父上位的来路。
他这个皇帝当得过于仁慈了，容忍两个好弟弟至此。
“解千愁呢？”孟衢明不死心，还开口问。
他的爱人有天下第一流的武艺，不该会放任刀兵近到他身前。
比利刃更刺目的是，齐王放肆无羁地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好哥哥啊，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还问解千愁？”
“哈哈哈哈哈哈，你杀纪王的时候，怎么不问问解千愁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齐王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玩儿的笑话，乐不自禁。
孟煕载胜券在握，怜悯地看着此时依旧冷倦无情的孟衢明，教了教他，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皇兄，你真没想过，纪王对解千愁那么好，你杀了他，解千愁如何自处？”
“解千愁跟你谈过纪王吗？一定没有吧。”孟煕载自问自答：“不过您不会天真到，以为他不谈论，不声张，就不回忆，不思念，不痛苦了吧？”
他得意万分：“阿愁每次在我这儿忆起纪王。都哭。”
孟衢明终于看了他一眼。但很快，他就转走了目光。
他这个皇兄天生寡淡，说了这么多，估计也听不懂多少。他笑够了，要收网了：“我许了解千愁，为咱们的三皇兄，尊帝位、定谥号、迁居皇陵，全了这份哀荣，你说阿愁会为我做到什么地步呢？”
孟衢明这次无动于衷。
犹似最冥顽不灵的磐石。
齐王生了大气，气得发抖，“陛下。你输了。”有近卫护身，他根本不怕孟衢明远胜于他的武艺，大步到孟衢明身前，笑道：
“陛下，马上，不，现在，解千愁已经不是你的了。”
“我会替你，好好心疼我的阿愁……”
一枚匕首当胸掷来，齐王时刻警戒着的护卫把他扑倒，才堪堪躲过一劫。
皇帝的眼皮掀开，似看蝼蚁相博、草芥沉浮，他没动怒，冷淡俯视被人拥簇着的齐王：
“孟熙载。朕只要一句话，解千愁就会立马滚过来谢罪。”
“痴人说梦。”齐王讥笑。
被人连忙扶起，孟煕载愤恨抖落新衣上的尘灰。可惜丝衣金贵，脏了就是脏了。
“异想天开！”齐王再骂。
他不信。
赌桌开局了都下不了场，何况造反。
形式一片大好，解千愁就是被人夺舍了，也不会就地反悔。换谁来，都知道，从龙之功，与首鼠两端的叛党，该怎么选。
解千愁既不是傻的。
也没有做三姓家奴的爱好。
他何故要把自己，连带着家人、下属，亲友，乃至九族的脑袋扔着玩儿呢？
孟衢明一定是疯了。
一定是孟衢明疯了！
皇帝也没指望齐王信。
他低声吩咐近卫：
“跟解千愁说：他如果还想纪王的儿子手脚齐全的话，立刻滚来见朕。”
孟衢明站在硝烟最深处，冷眼看局势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逆转，身着石青色甲胄的武卫营在某一瞬，猛然倒戈。原本亮如白昼的禁军如土鸡瓦狗，溃不成军。
漂亮的银甲一浪接着一浪，暗淡失色。
手里还剩两个没吃完的板栗，孟衢明随手丢进火堆里。
因为送板栗的叛徒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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