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侯靠作死苟命》边草绿

36、第 36 章 江山易姓，

　　秋狩凡六日。第一日自禁鼓敲开晓光动身，到暮色垂落，方抵山前行馆驻跸。入夜，奏疏源源不断送入御帐，重臣依次入内奏事。

　　等帐中灯烛熄灭，陛下预备安寝，最后偷摸进来的解千愁，把刚与齐王商量好的计划和盘托出：

　　“齐王计划在第四日动手，陛下如果照例进山狩猎，我便会领武卫营中人守住山道隘口，届时吴功到会领禁军众人向陛下发难。若陛下不进山，那齐王也会借故不去山中，禁军会在入夜后动手。”

　　“陛下有何安排？”

　　夜色中，孟衢明颔首：“武卫营中人可都听你的话？”

　　解千愁回应：“令行禁止。”

　　两人很快定下针对不同情形的动兵方案。

　　最后，解千愁确认：“齐王。您打算怎么处置？”

　　“只要他不动手，哪怕是最后一刻收的手，我都还当他是我弟弟，留他一命。”孟衢明神情淡漠，“否则，以逆贼论处，即刻捉拿。”
　　“死生不论。”

　　御帐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解千愁本就是私潜进来，互通个消息，该速战速决，两人还是忍不住，都说了些废话。

　　“你多小心，”
　　未点灯火，两人近得将要耳鬓相摩，帐外火光透过营帐，孟衢明一双瞳仁漆黑多情，“在南疆三年，尚且没有带伤疤回来，不要在家门口受伤。”

　　“嗯。”解千愁应了声，给了孟衢明一个拥抱，隔着衣衫胸膛，两颗心脏，俱在心悦。

　　俱在说不舍。

　　“齐王那边催了我多次，说：武卫营已经到手了，别再听你的话。得把他应付完，这几日晚上我不能来陪你了。”

　　不得不走了，腿迈了半步出去，上半身又转回来，多说一句，“刀剑无眼，陛下定要多加小心。”

　　陛下长身玉立，身伫黑暗中，犹如玉影陈于画布上。

　　但什么玉石有万乘之尊金贵。

　　谁家的传家宝，不是一眼见不着就怕丢了碎了。

　　解千愁心想，去他的齐王，去他的打草惊蛇，小爷我艺高人胆大，就想陪陪孟衢明怎么了。

　　他三两步走回去，又抱了孟衢明一下，“明兄，我好想把你偷走啊。”

　　偷走做我夫人，我们就是浪迹天涯，我去做土匪头子，也保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银。

　　孟衢明的眼珠一错不错，解千愁一回来，他一把揽住他的腰腹，也在说疯话：“那你别走，我们不管齐王的事儿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总有办法收拾他，不急于这一时。”
　　“朝政我也总有办法敛顺，亦可从长计议。”

　　孟衢明迫切想清理干净所有乱臣贼子，尽握大权于掌心，为此谋划这场秋猎多时。
　　可如果，代价是叫他有可能失去解千愁，他不愿意了。

　　解千愁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不行。

　　不行！

　　我们中间不只隔了个齐王。

　　生人尚可论以后，等在地下的死者呢。

　　解千愁一狠心，吻了他一下，“我走了，陛下。”

　　“您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
　　齐王在太后帐中。

　　母子之间，没有了寻常的亲昵撒娇，太后冷声问：“解千愁现在在哪里？”

　　“回去休息了吧？”齐王吱唔不定。

　　上首目光投来，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冷哼了声，王云将没有什么抹不开脸的，直接道：“他不是和你好上了吗？叫他来保护你，十二个时辰一刻不许离开你身边。”

　　齐王脸面一红，无端地，他急道：“母后，这不妥吧？武卫营那边还要他指挥呢。”

　　“他是将军还是前锋？不能坐帐指挥吗？”
　　王云将不耐烦。

　　孟煕载不想反驳她，又不赞同此提议，这个时候把解千愁捆在身边无异于自缚手脚，有什么好处。
　　他委婉劝道：“母后，他那孩子也在我们这儿，不会有事的。您不要太焦虑了。”

　　说到孩子，王云将眯眼笑了下，指甲轻点桌案，面色红润不少：“好孩子，过来听着，母亲教你一点儿为君之道。”

　　孟煕载走过去。

　　带着芳香的指头抚了抚他的发顶，落下温柔叹气：“还整天单纯得跟个小孩儿似的。”
　　“只有为娘替你操心了。”

　　“也不学学替为娘省心，”下一秒，王云将冷声吩咐随侍：“去把那孩子抱来。”

　　襁褓中的孩子，小小一个，戴着解千愁的平安扣，正乖巧安眠。

　　“载儿，你看看。”

　　孟煕载不想看，他别过了头。打心眼里，他不想看到这个流着解千愁血的小东西。尽管，他也从不觉得自己和解千愁好了一场，孟解两家，就合该绝嗣。

　　不满他这别扭样，王云将叩了叩案桌，提醒：“载儿。”

　　“你马上就是一国之君了。”

　　没办法，孟煕载看了一眼，就一正常小破孩子，也看不出什么，他干巴巴地“嗯”声。
　　没话找话：“是叫解壮人对吧。”

　　“看出什么来了？”太后追问。

　　能看出什么来呢，生受逼迫的孟煕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没觉得哪里不对，他娘算有良心的，孩子能吃能睡，养得白里透红健康有力。

　　他百思不得其解，试问太后：“娘，有什么不妥吗？”

　　王云将乐呵呵地莞尔笑说：“你没看出来换了个孩子吗？”

　　孟煕载：“！？”
　　孟煕载：“什么？”

　　“娘？”孟煕载瞳孔惊得放大，手足无处安放，“你在说什么？”

　　“谁知道你那小情人安不安分？哀家为保你的皇位万无一失，特地找了个相似的孩子换了去。”

　　心神俱震，他茫然失措地摇着头：“这，这这……”

　　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儿，王云将恨铁不成钢，一拍案桌：
　　“不到最后一刻，你怎么知道自己养的是狗还是狼？”

　　“你放心，那孩子，哀家也着人好好养着了。只要那解千愁没有异心 ，安安分分地帮你做事，他哪里会打现在把孩子抱回去的主意！”

　　“而等事成了，再把孩子换回来，他岂又知晓？”

　　下意识地，孟煕载问了句：“那万一，他现在想来看看孩子，不就会发现这孩子不是自己的了吗？”

　　他认不出解千愁的孩子正常。

　　但父亲会认不出自己的第一个亲儿子吗。

　　“哼，他想看，你就让他看？不会哄回去吗？一定要这时看，不正说明他想临阵变卦是什么？”
　　王云将的脸色极其冷漠，手却爱怜地抚弄这初生才几个月的婴孩，“不管他使什么手段，纵使来把孩子抢了回去。哀家也叫他知道，不管是狼还是狗，都只有夹着尾巴乖乖听话，这一条路可以走。”

　　判词落定，王云将收回手，又笑道：“况且哀家不是嘱咐你，看好他了吗。他一直在你身边，又哪有功夫亲自找孩子呀。”

　　解千愁就算派了手下人来偷孩子走，那些人不跟她的傻儿子一样，分辨不出这不是他们主子的孩子吗。

　　等孩子抱回解千愁手上时，

　　晚了。
　　*

　　武卫营统领帐中，解千愁来回走了三四圈了，等一亲信入帐，他两手撑住案边问：“楚姑娘找到了吗？”

　　楚猛女得孟衢明“尽游天下”的手令后，他为避嫌，送了些金银给她做盘缠，便再无往来了。

　　但潜在暗中的蛊师递来消息，说探得太后把孩子换了，真孩子密中安置在了另一处。好在，他已摸清地点，随时可以营救。

　　解千愁不怕与齐王此时翻脸，要救孩子，两边他皆可以营救。怕只怕，万一太后狡兔三窟，蛊师探得的“真孩子”也不是真的呢？

　　偏生，此时他还不能打草惊蛇，亲自参与搜寻。

　　便只有寄希望于能找到楚猛女。

　　这个天下，除了他，就只有亲自带着孩子奔波一路的楚猛女最清楚纪王的孩子长什么样了。

　　不可有失。

　　不能出事。

　　他不能保不住殿下唯一的血脉，不能再对不起殿下了……

　　亲信回话挽救了解千愁：“侯爷，楚姑娘未曾离京，得知消息她已经去配合蛊师营救少爷了。”

　　“好。不惜一切代价配合楚姑娘和蛊师，有消息，立刻来报。”

　　从愧疚中挣扎出来，解千愁无比冷静，立刻对晁惟下了最终的命令。

　　与跟齐王，甚至跟孟衢明商议好的计划两模两样：
　　“不论陛下进山与否，等齐王向陛下发难时，令武卫营中众人，先帮禁军。”

　　“太湖军统领苏鸿，武艺不俗、力大无穷，我会亲自拿下他。”

　　是选了齐王么？晁惟盯着解千愁确认，我还以为你更喜欢新皇陛下呢。

　　然后，他就听见解千愁强调：“记得，此时千万不动真格，保留余力，只助禁军拿下太湖军，逼迫陛下禅位于齐王即可。”

　　“最好，最好叫太湖军与禁军两败俱伤。我们食渔翁之利。”

　　晁惟背脊一震，屏住呼吸。

　　静听解千愁再说：“随后，拿下齐王与太后。”

　　芙蓉花又名拒霜，人称秋日里第一流妖冶冰冷之物，解千愁碾踏在霜雪之上：“不必顾及这二位性命，当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不不不，不对不对。

　　晁惟心思急转，不对不对，我们逼宫叫新皇退位，又杀齐王与太后，那，那，

　　谁做皇帝呢？

　　江山易姓，改姓解吗！！！

　　晁惟呼吸粗重了些，眼睛闪烁精光，不管了，反正这贼船下不去了，不管解千愁要什么，他只要解千愁成功。

　　“不要多想，我没那个能力。”解千愁敲了下晁惟脑门，打醒他。

　　“但我当誓死拥立纪王殿下的孩子，正位大统。”

　　皇位姓孟。

　　但一定属于纪王孟弘毅的孟。

　　此言既出，此地便只有两个逆贼。

　　晁姓逆贼问另一位悖乱之臣：“那位呢？也杀吗？”

　　解千愁低敛目光，目光长愧：“不要杀他。事后，我会亲自安置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