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侯靠作死苟命》边草绿

38、第 38 章 臣罪该千刀

　　眼见解千愁疯了：计划还没执行到一半，正是逼迫新皇退位的关键时刻，他竟然临阵易策，叫正帮禁军打太湖军的武卫营将士，反手帮太湖军打禁军！！！

　　全力以赴，越快拿下越好的那种。

　　若说先前之计，是坐山观虎斗，静收渔翁之利，上上之策。

　　那现在，就是两头吃屎，蠢得顶天了！

　　齐王一定恨死他，新皇未必念他的好。重点是，所有隐忍、筹谋俱化为泡影。

　　灰飞烟灭。

　　晁惟当然不干。
　　强忍住没给解千愁一巴掌，可惜武卫营的人蠢得升天，听解千愁不听他的。

　　解千愁不理会他的吼叫，反手绑了他。晁惟心如刀绞：“你找死！解千愁，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你找死你不知道吗！”

　　一刀剁了吴功到脑袋，解千愁见禁军败局已定，不敢撂着已经腾出手来的孟衢明，生怕多耽误时间，硬挨晁惟几脚踹，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去避风处，强行镇定地讲道理：“事已至此，嚎也没用了。”

　　吴功到不能合二为一，死而复生，继续做垫脚石，帮他们逼新皇退位。这颗脑袋，顶多能送去御前取悦新皇。

　　“不！还有机会！”晁惟眼眶充血，声音盖过刀枪声，喊得嗓子哑涩：
　　“你别犯傻，解千愁，你听我说，你别犯傻，我们还有机会。”

　　“他拿住了一个孩子算什么？只要你赢，你说谁是纪王殿下的孩子，谁敢说他身上没流纪王殿下的血？！”

　　“不、行。”
　　一字一顿。解千愁打断。

　　“好，好，好！”晁惟没管他那点“是就是是，不是就不行”没用的执念，连点着头，“那你学太后的路子，挟天子以令诸侯，咱们有兵有马，拿下新皇，保他一条命，先借个傀儡行事。”
　　“日后你再慢慢扶持小殿下，不也很好吗？”

　　解千愁眯上眼睛，把痛苦缝在眼底：“此计若能成，太后不比你我更聪明，更有手段，更明正言顺？”

　　太后令禁军行事，不就是因为新皇太不听话，她意欲换个更好控制的儿子吗。

　　“晁惟。”

　　解千愁残忍，喊他的名字，也像喊自己的名字。
　　打破他身侧最得力忠心的同伴的最后一点绮念，也打破自己最后的幻想：“他既早知我有异心，不可能只有拿下孩子这一招。日下城该早被他控制在手了，你我的亲眷，还在城里呢。”

　　眼前被他捆绑起来的人，僵了一瞬。

　　吴功到的头搁旁边死不瞑目，他继续说：“信不信，只要我等负隅顽抗，他暗处调来准备好了的兵马，能把咱们撑死。”

　　“那又怎么样！”晁惟啐了这个带他走上绝路的贱人一口，“我们束手就擒他就不杀我们了吗？就会放过我们的家人了吗？”

　　“解千愁，你傻吗？他人在这儿！你别告诉我，你没有本事，万军之中，控制住他！”

　　管他有多少后招，有多少伏兵，人在手中，通通都得投鼠忌器。

　　“我能控制住他的时候多了去了。”解千愁闭着眼睛发抖。

　　“但你缺一个时机。现在正好！齐王跟太后，不就是现成的替罪羊吗？！”
　　晁惟几乎在泣血：“我求你，我求求你了…………”

　　解千愁睁开眼。夜风卷着碎刃，在他脸上刮出条血痕，他没觉得疼。

　　“是，我是可以去绑了他。”

　　“然后呢，晁惟。”

　　“之后我们怎么办？跟他赌谁更孤家寡人，谁浑不在乎得更多？我砍他只手，他眼都不带眨的，他转头送两根孩子的指头给我，”
　　“我还能活吗？”

　　解千愁看到了自己穷途末路 ，痛不欲生，“我还能怎么办，能把他剁碎了喂狗不成！”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质，绑他是生怕他想不到用死挟持自己吗。

　　还有更糟糕的情况，他毫不怀疑孟衢明做得到：“你不了解他，谁知道他有没有提前含一颗毒药在嘴里，只等我狗急跳墙，正合他意。”

　　忽然，解千愁笑了一下。

　　“他在我怀里一死了之。顺便带走你我的家人，和殿下的孩子。”

　　“那之后呢？”他戏谑：“我们忙活一场，最后抛家舍业，遁入山林，去当野人？”

　　生杀予夺的权柄，从来没有离得这么近过，也没有如此远过。他们离从此翻身当家做主的距离，也只一线之遥。

　　只有一线之遥。

　　解千愁胃中一片翻搅。不甘心。该死。好不甘心。只差这一步。他怎么就没有提前安顿好孩子。
　　他怎么就忘了，孟衢明心狠手辣，算无遗策……怎么就没想到，该死的孟衢明，既算准了他不会要他性命。恨啊，他天天眼不错地盯着孟衢明，几乎形影不离，却不知何日何时时被拿捏住了软肋。恨！好恨！

　　他恨得牙齿发酸，却听自己认输：

　　“我技不如人。对不起，晁惟，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些拿命跟着我的弟兄们。”

　　晁惟不挣扎了，闭上眼睛，“那你杀了我吧！我不想跟着你去受辱。”

　　秋风扫过围场，大火烧了营帐，点亮暗无星月的夜晚，两人静默无话。

　　疯狂地冷静下来，解千愁以军礼单膝跪地，抱了他一下：

　　“不要说傻话。”

　　“此事由我私心而起，错在我筹谋不足，与执行军令的你们无关。”

　　“我不会叫他为难你们的。”
　　解千愁轻声。
　　像早有所料。

　　晁惟头皮发麻，谁他大爷的造反前，不想赢了怎么吃香喝辣，而提前想事有不成，自己怎么收拾烂摊子。
　　刀子现在才悬上他头顶，可他已经觉得太难挨，要挨不住了：“你当你谁，你说不为难就不为难？！”

　　“那可不。”
　　解千愁嗓音放得轻快，安抚着晁惟：
　　“无非是，他还要我，咱们捡一条命苟活于世。要真不要我了，啧，咱们就青史留名了。”

　　“放心，我带你入场，就不会舍你独活。”

　　再说。

　　他总得再试试。毕竟嘴长在他身上。

　　豁出去了。

　　＊

　　解千愁疾驰而至时，刚好看见，孟衢明把他从山间寻到的野板栗丢进火堆。他一枪挑飞三个齐王身侧的护卫甲兵，将吴功到的头颅往齐王脚下一扔，骇退其余禁军。
　　顺手，长枪往火堆里一撩，拨出新烤好的板栗。

　　板栗外壳焦了，浓郁的香甜蹿入众人鼻腔。

　　没人发觉解千愁握着枪杆的手，糊着层冷汗。

　　他翻身下马，朝孟衢明走去，一路丢长枪，摘头盔，卸重甲，拆掉所有刀兵、护具、装饰，再脱有品阶象征的外裳，最后拔下发簪，跪在孟衢明脚边，将头低进了尘埃里，呈上官印令信，狡辩：

　　“末将渎职，救驾来迟，求陛下责罚。”

　　齐王被太湖军围住，孟熙载嗤了声，看着解千愁跪仇敌疯狂大笑。

　　周围很吵。

　　齐王似乎在咒骂他，赶来的柏易似乎在劝皇帝对谁立斩不赦，太湖军似乎很着急，嚷嚷着问谁他们的统领苏鸿去哪儿了……还有吵吵着救驾的，叫喊陛下移驾去安全之地的。他的好友江秀不知道怎么疯了，当众给了柏易一拳。

　　他只看到孟衢明，不，

　　皇帝后退了一步。

　　避开了他的手。

　　“陛下？”

　　陛下侧头在听手下军官汇报战况，眼神不在这边，人与心亦不在这边。

　　风吹得头疼，吹得心脏一寸一寸冷下去。

　　解千愁不敢往深处想，顶着四周压来的审视，他勉力抬起头喊：
　　“孟衢明。”

　　“不要叫我的名字。”

　　我要怎么办，我要说什么来着，为什么不能叫孟衢明的名字！
　　周围哪个谁，尖叫：“陛下，此子包藏祸心，冒犯尊讳，当诛！”

　　手边刚好有块碎石，解千愁扔过去砸破了他的脑袋，他却哑声不叫了，因为抬眼，他看到了皇帝视万物为刍狗的目光。

　　“好得很。”皇帝没看解千愁，也没看他捂着头的手沾满了血，只对他说，“你过来替朕论功过赏罚吧。”

　　那人瞬间噤声，扑跪在地。

　　解千愁还没来得及笑，孟衢明就收回目光，先垂头看着他笑了。

　　“解侯是说，救驾有功，要朕赏你吗？”

　　“不，陛下，是我错了……”解千愁试图去抓他的手。

　　孟衢明再一次避开，“你何错之有。众人眼明心亮，是解侯杀了叛贼吴功到，是解侯指挥武卫营协同太湖军拿下了叛乱的禁军，朕合该赏你才是啊。”

　　失去发簪约束的长发散落在地，沾上尘灰泥血，污秽不堪。几缕碎发粘在他面颊的创口上，更显狼狈。

　　非常可怜，非常可恨。

　　瞥了一眼，闻言低垂下头，不住细颤的人，孟衢明意味不明地嗤笑了声，转身欲走。

　　“不！陛下！”解千愁拉住了他的靴子，哀切求道：“我错了，我错了，我真错了，陛下，”

　　“你不要我了吗？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一。

　　二。

　　三。

　　孟衢明默数了三声，才控制住没抬脚碾上解千愁的手指，他看了眼跪在地上人的丑样，将正在辱骂孟解两家十八代祖宗的齐王踹得踉跄。

　　“解千愁。”孟衢明俯身，盯着解千愁的眼睛：“是不是，我要你做什么，你都愿意做？”

　　解千愁拽上他的手，就像拽住救命稻草，听他的声音，如闻天籁：“但求陛下吩咐，臣求之不得。”

　　“好啊。你知道什么叫求吗？我告诉你。”孟衢明虚眼睨着他，一指目色发红、行迹癫狂的齐王：“你跪着爬过去，求孟煕载原谅你欺瞒他、背叛他，告诉他，他落得如此下场都是谁的功劳。再跪着爬回来，求我原谅你。”

　　“兴许，我就放过你宝贝的那些人了，呵”孟衢明笑出了声，话语凉薄，“你不就想要这个吗。”

　　解千愁看着他，没动。

　　“不愿意？”孟衢明慢慢蹲下身，“不爬朕就杀晁惟。”

　　“孟衢明！你有病吗！”齐王被皇帝的亲兵按住，突然不辱骂解千愁了，“你就是有病吧！解千愁我就说你是个蠢的！”

　　“你他娘的，以为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他会放过你？会放过那个小蠢货吗！蠢材，蠢蠢蠢！”
　　“纪王是个蠢的，你更是个傻蛋！你的脑子被孟弘毅那个蠢家伙带到土里去了吗？！”

　　“你给老子起来，老子都没跪，你跪个屁。”齐王端方儒雅的面孔，终于碎了个干净。
　　但此时，他坦坦荡荡，“你以为你做了，这个贱人会放过那个小萝卜蛋了？指不定，他早被剁成肉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衢明看也不看齐王，只笑着看解千愁。他叫了声“阿丑”。
　　“你做了荒唐事，想我为你遮掩一二。不会想什么代价都不付吧？”

　　“晁惟，解壮人，楚猛女，……还有你妹妹，老解侯，我姑母，”孟衢明一个一个地点，看解千愁手指抓握进泥地里尖叫了声，笑吟吟的：“我挑着慢慢儿地杀，不知道我们平乐侯笔直地脊梁，抗得动几个人头落地呀？”

　　“我没资格跟您谈条件。”
　　乱发覆面，解千愁喃喃。

　　孟衢明虚眼。

　　猛地，没进泥地里的指头，灵蛇一样蹿出叼住孟衢明手腕，毫秒之内，解千愁手指探入他袖间，轻拍了一下。

　　手臂刺痛。

　　孟衢明撩起袖口来察看，只有一个细小血点。

　　“陛下，现在有资格了。”

　　解千愁破罐子破摔，眉目舒展，光芒璀璨迷人。

　　他跪直身形，亲昵地贴着孟衢明耳边瑟瑟珠咬字，“不必再看了，此蛊一入体内，便直进肺腑扎根。若母蛊出事，臣难保圣体安康。”

　　“至于母蛊在臣的哪个谁身上，母蛊有几只，请陛下圣裁。”

　　解千愁露出手腕上的红点，“同样，臣来之前，先服用了只。陛下，臣罪该千刀万剐，这次绝不舍您后死。”

　　孟衢明甩开他的手。

　　怒火中烧。

　　抬手一掌扬了过去。

　　解千愁闭眼。

　　清脆一声响。

　　“啪！”巴掌落到了齐王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