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解梦人》千司卷

8、The eighth letter 不会走

　　“我怎么骗你了？”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斜着双眼瞪他，眼泪不争气流了出来，把信递给了他。

　　他几乎是快速扫过了上面的文字，我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认真读完，他将信纸原封不动叠好放回了信封还给了我。

　　“那你信吗？”

　　“信什么？”

　　“这到底是不是你爸爸写的？”

　　“我……我不知道。”我再次把信纸打开，仔细确认了那伤人的文字的确是他的字迹，我又恍惚了。

　　“那我骗你什么？”

　　“你不是说在这里有爸爸的回信吗？”
　　“是。”

　　“那这……”我又重新递给他。

　　“你这是不相信是你爸写得咯？”他笑了笑，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看起来还是这么轻松。

　　我深呼一口气把剩下的眼泪憋了回去。

　　“我爸是不会写这种文字的，他不会。”我斩钉截铁。

　　印象中的爸爸总是和善地看着我，小小的我在学步车里跌跌撞撞地走向他，而他的手中总是有一个漂亮的大玻璃珠，还会发光。

　　时间仿佛永远停留在那最美好的一刻。

　　“晴晴，看爸爸手里这是什么呀？哎呀这是个球球呀，还会发光呢！”

　　“想不想要爸爸手里的珠珠呀，想要的话来爸爸这里拿好不好？”

　　“晴晴真棒，等你大一点了我给你买更大更漂亮的珠珠好不好，还会唱歌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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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总是那样永恒又模糊，我都快忘记他那张年轻的脸庞了。

　　以前总期盼着爸爸能来我的梦里一趟，我想看看他老去的容颜，就好像他一直陪在我身边长大一样。

　　我仰起头看向那个开了盖的红色邮筒，微微有些失神：“他不会对我失望的。”

　　我把信重新放了回去并关上了红盖，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今天的梦境，我很不满意。”我直截了当。

　　他不说话。

　　“如果我爸没有及时来信，我可以等，而不是用这种假东西糊弄我，他不可能会对我说重话！”

　　“那走吧。”他云淡风轻。

　　“为什么？”我对他的态度感到非常愤怒，“你难道不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你这不都看出来了？”他用下巴点点那邮筒，“那是幻境，也是陷阱。”

　　“怎么又幻境了？”愤怒之余我被这两个字弄得晕头转向。

　　“就是……你可以理解为第一次在游乐园遇上坍塌的天空，经历妖风时你掉入的陷阱，刚刚神不知鬼不觉到来的雾气，和现在迷惑你的假信件，这都是幻境。”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目光仍然停留在那块红色铁片上。

　　“而且这幻境比噩梦难解多了，一次也比一次更困难更深入。”

　　“也更频繁了。”我转头用坚定的目光看向他。

　　“是的，游乐园有且仅有一次，来到森林后，先是闭眼，再是突然坠入的幻境，以及刚刚……”

　　“时间越来越紧迫，只怕这样下去，我会慢慢分不清是梦境还是幻境了。”

　　我叹了口气：“我以为梦境幻境本是一体。”

　　“也许它们曾经就是一体，只不过慢慢分裂成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境界，一种带你进入梦乡，一种让你坠入深渊。”

　　“你一开始就知道这就是假信吗？”我突然问他。

　　天堂的眉心跳动了一下，缓了会儿才告诉我说：“窥梦，我看到你的状态不对了，就窥探到了，但是想着有些事情还是待你自己发现更好，毕竟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在你身边。”

　　“看来是我想错了，”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你说你不在我身边，是什么意思？”

　　“就是比如说当你自己坠入幻境的时候，我就不会出现了嘛，那个时候就需要你自救醒来了。”

　　“好吧，原来如此。”

　　“事不宜迟我们还是抓紧赶路找到真信件吧，不然这幻境还会继续缠着你的，太过频繁对你的身体来说也是个大问题。”他拉我的手。

　　“可是这前面已经没路了，难道我们要愚公移山？”我冷笑。

　　“谁说没路的？”天堂抬起头指了指几乎与我们身体垂直的山体，“爬山。”

　　我看着高耸入云的山峰，咽了咽口水。

　　“爬……爬上去？”

　　“对，走跟我去找路。”

　　天堂带我走向了邮箱反方向的位置，那里的树林更加茂密，路更难行走。

　　又或者说，压根不算路。

　　只是当我们艰难走过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路。

　　“不是说爬山吗？”

　　“对啊，这不是在找入山口嘛。”

　　我叹了口气，隐隐想起今天遇到的这么多事，有些后怕：“我担心待会还会遇到幻境，要是我自己挣脱不开就糟了。”

　　天堂回头看了我一眼：“这么快就开始担心了？”

　　“可不是，我还担心天黑了我们看不见路只能摸黑前进。”

　　天堂还没回我话，我只听见身后有山体倒塌的声音：“怎么回事？”

　　“应该是邮箱的位置塌方了。”

　　“为什么？”

　　“你还记得我在游乐园的时候告诉你的吗？”

　　“什么？”

　　“那只是我们提前完成的任务而已，你在天黑之前就发现了幻境并戳穿了它并没有因此相信，提前完成的世界就会提前坍塌而已。”

　　“其实还真有点可惜呢，”我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来时路，“一路走来的风景也挺不错的，我还没来得及欣赏就要消失了。”

　　天堂拧过我的脸让我朝前看：“注意脚下。”

　　“天堂，你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什么？”

　　“一面之缘的风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因为还会有更好的风景在前面等着你啊，你难道不好奇吗？”

　　“我只是有点舍不得过去。”

　　“其实等过了眼前的路，你也会觉得方才的也很美好，只是你还没有经历，所以无法幻想，只能留恋过去。”

　　“你难道就不能安慰我说点好听的？”

　　“怎么没有？我在说你这一路走过的都是好的啊。”

　　“而且刚刚你和我聊天的空隙我们已经走进山脚下了，只是你还没意识到。”

　　听到天堂的话我才想起来看看脚下抬眼望去全是山路了。

　　“还真是。”我笑了。

　　细数幻境，不多不少我已经经历了四次了，游乐园那次我姑且认为假的程度更多，我醒来的也更快，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就像普通的梦境。但是从我不小心闭眼掉入洞坑，遇见迷雾，收到假信，我越来越害怕是否真的有除了天堂以外的人可以听见我的心声，深挖见我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东西。

　　爸爸是我唯一的软肋，天堂带我来这里，无非就是让我真正收到了爸爸的来信，在这些我曾来过的梦里，又一次替我圆梦，让噩梦重新变成美梦，让他回到我身边，以另一种方式。

　　我并非能每一次恰好如愿破解幻境，初来乍到以及我对这里毫无经验，大部分情况只能依靠天堂来完成，虽然这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是天堂说过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得慢慢学会自己识别。

　　就目前来看，很多事情天堂都有为我一一解答，但有些事情，他却像是有难言之隐，或者说出来不是时候。

　　我盯着他的脸想了很久，心事压了一重又一重，也不觉得山路难走了。

　　我跟着他来到了半山腰的位置，这里没有了高树遮挡，我可以很好地欣赏夕阳。

　　“歇会吧，”天堂找了个亭子坐下来，“刚刚一路都在想些什么呢，居然也不喊累。”

　　“没什么啊，你不是解梦师嘛，你窥探一下不就知道了。”我大着胆子回击。

　　“你都说了我是解梦师，不是读心师，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才问你嘛。”

　　“你不会啊，”我笑嘻嘻的，“我还以为你全能什么都可以解，我在想什么时候能到山顶找红色邮筒啊，还有就是你怎么变得这么懒了主动提出要休息？”

　　“我是看你不叫苦的，以为你累傻了，”他连忙起身，“既然不累那继续走吧，反正我也不累，还体谅你歇会。”

　　“我累，我累，”我拽他，狡辩道，“这天也没黑，咱们还是有时间的。”

　　天堂眯了眯眼，笑得不明所以：“你不会是不想提前完成任务，舍不得这美景吧。”

　　被一语道破的尴尬，我跳起来解释：“才不是，我就是累好吧，我累！”

　　“我今天刚提及提前完成任务的后果，你后脚就开始感怀了，我不是说过了吗，美景常有，山上只会越来越多，不必急着这一时的。”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山上更多，我看过你的梦，这个山可美了，山腰还只是冰山一角。”

　　我被劝服了，咬咬牙道：“那行吧，你别骗我哦，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了。”

　　我拽住他的一整根手臂：“走吧，百分之一百。”

　　天堂抬眉正要辩解些什么，看到我提这个称呼又闭上了嘴，笑得特别开心。

　　的确被他说对了，越往山上走，这高树越少，我们离天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坡虽然陡了点，倒也不碍事，毕竟我欣赏到了美景，心情愉悦了不少。

　　正当我喜滋滋地哼着小曲的时候，天堂拉住我的手腕，用我的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抹显眼的红色：“看到没？”

　　我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红色邮筒，我们找到了，”天堂胸有成竹地说，“不是幻境，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