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解梦人》千司卷

9、The ninth letter 请相信

　　“记忆是什么？如果用梦比喻，能被现实记住的就是噩梦，遗忘的便是美梦了。”

　　“听起来好不吉利，为什么噩梦要被记住，美梦则被遗忘。”

　　“因为噩梦是假，美梦是真。”

　　*

　　“是信，是爸爸的来信，他真的来信了！这次是真的！”

　　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红色邮筒。

　　是的，红色邮筒，只有我肩膀那么高的邮筒，够得上我胸口的投递口，露出了信封一角，我抽出来，是来信。

　　我并没迅速拆开，而是检查二三，确认这是回信，真的回信，才小心翼翼撕开一角，慢慢抽出信纸。

　　“怎么不打开？”天堂看着我停滞的动作。

　　“我紧张。”我尬笑。

　　“又不是第一次，怎么紧张？”

　　“不是……”我的指甲用力掐着信纸边缘，“我还是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这可是你见过的那个红色邮筒，如假包换的那种。”

　　我摇摇头：“今天写完回信我就要回去了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哎算了不想了。”我摆摆头不再胡思乱想，打开了信纸。

　　“爸爸很欣慰你能告诉我这么多关于你的事情，看来你真的长大不少，独立了许多，也会照顾奶奶了，知道你们俩生活得很好，我也放心了。

　　学校的事情，爸爸很抱歉不能帮到你，因为空间因素，我没发来看你，这就希望晴晴可以自己完成任务了，如果有不明白的可以桌子邻居帮忙，或者是邮局的刘姨，她也是爸爸的好朋友，从小看着你长大的。

　　不知道天堂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好好帮你呢？话说他也算爸爸的一个好朋友呢，我派他来给你解梦，不仅是希望你能睡个好觉，更要在好好休息的同时面对自己曾经做过的噩梦也要勇敢面对，不要害怕睡觉，晴晴为什么要害怕睡觉呢？

　　你不必太期盼我回来而耽误自己的其他事情，家里还需要你，学校的课程也不要忘记，晴晴要做的事情有好多好多，爸爸的归期只是其中一小件，千万不要占掉你的大部分精力，那会很辛苦很难受的。

　　我现在的工作很轻松，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累，一开始我以为也是危险的体力活，担心过自己的安全，还有你和奶奶，不过这里很好，也很安全。你看，爸爸还有时间给你写信呢是不是？

　　晴晴也快生日了是不是？爸爸一定会托人给你寄礼物的，你到时候一定要查收哦，最后的最后，要记得我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身体最重要。”

　　熟悉的字迹看得我又想哭了。

　　“我这次可没骗你啊，你别哭啊。”天堂慌乱地用袖子给我擦眼泪。

　　我破涕为笑：“没有啦，是感觉好久没收到回信，有点恍惚而已。”

　　“怎么样？你爸爸有没有说什么？”

　　“基本上还是嘱咐关心我的话，以及不要太把重心放在等他回来上面了，让我多注意自己和奶奶。”

　　“挺好的嘛，你是得多注意点自己了，”他戳戳我肩膀，“你这几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我有吃啊，”我辩解，“早饭奶奶有给我做，午饭一直在学校食堂吃的，晚饭也吃过了，倒是你——整天不是跟着我混就是不知道跑哪去了，我从来没看见你吃过饭，修仙呢？”

　　“我也吃过了。”他瘪着嘴。

　　“吃的什么，我怎么没见过？”我摊开手表示不理解。

　　“我呀——吃这些信纸就够了。”他弯着腰弹了弹我手里的信封。

　　毕竟我对他的来历还是存疑，甚至都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来历，只知道是外镇人，在芜梦镇居无定所，算个流浪汉。

　　所以当他开玩笑似的说出“吃信纸”的时候，虽然荒诞我还是按住自己内心，相信了他的话。

　　“哦——怪不得每次我都记不住你写的信，原来都被吃进狗肚子里去了。”我拿信封轻轻打他的肚子。

　　“诶诶诶君子动口，小人动手，”他闪了下腰，躲过了我的第二下打击，“你还没给我写回信呢，这么久了可别忘了。”

　　我转了转眼珠子，想要逗逗他：“哎呀我就是不想写怎么办，你要不把我绑起来丢大坑里吧，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到黑夜都出不去怎么样？”

　　“好啊，我正有此意，既然你开口了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天堂拍拍手。

　　我熟练地躲在了邮筒后面，示弱道：“我写，我现在就写，你快把信纸给我。”

　　天堂递给我：“这还差不多。”

　　说到回信，我已经憋不出要写什么话了，毕竟现在和他朝夕相处，分不清时间和空间，也一直在交流，我对他所有想说的话都已经讲完了，这还要怎么写出来？

　　“朝夕相处，已经快没话告诉你了，毕竟我们天天见面呢！

　　你今天告诉我的话，我记住了，我会珍惜每一个我所看见的风景，不过我不是念旧，我只是很珍惜自己拥有过的东西，因为我拥有的不多，所以一切缘分所至的东西我都很在乎。

　　好朋友啊，我等你的回信。”

　　我合上信，像往常一样丢进了身旁的邮筒，看着他说：“写完了。”

　　天堂点点头，这次没有问我篇幅长短的问题，只是再次仰起头看了下渐隐的夕阳，有些感慨：“还是提前完成了。”

　　我不明白他的话中话，也跟着感慨：“对啊，没想到这次还是这么容易，连夕阳都变慢了，全世界都在帮我似的。”

　　跳下石阶，我看着天堂：“今天的梦境是不是到此结束了？”

　　“对。”

　　“那……你怎么送我回去？还是像上次那样吗？”我忽得想起那次游乐园的意外事件，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我丢错了地方，也许那次也会很圆满。

　　天堂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推了我一把，他的双手极其有力量，我的两肩感受到了巨大的疼痛，质问的话还没问出口便被惊吓声代替了。

　　周遭的事物仿佛长了脚全部开始奔跑，邮筒，树木，土地，石阶，远处的夕阳悉数被撕拉成条状，接着迸发出强烈刺眼的光芒，我跌在了地上。

　　换句话说，在我房间的小床上。

　　我醒了过来。

　　和游乐园那次果然不同，这次我没看见小巷子，也没看见邮筒。

　　世界恢复了往常那样，天亮了，此刻强烈刺眼的光芒是早晨，仅此而已。

　　森林消失了，而我只是醒了过来，恰好做了一个梦。

　　奶奶招呼我吃早饭的声音还没停，我应了一声便收拾起床了。

　　院子里有奶奶架着的小木桌小木凳，热腾腾的白粥散着清新的米香，奶奶在给我的碗里盛粥，她逆着光慈祥地笑。

　　我回以微笑，上前坐下来接过了饭碗，还没从刚刚的梦境完全反应过来，微微有些出神。

　　“吃啊晴晴。”奶奶推了推我手中的碗，把勺子递给了我。

　　“我知道。”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昨晚又做噩梦了吧，”奶奶皱眉撇撇嘴溺笑着看我：“看你这惊魂未定的样子，怎么又做梦了？”

　　“奶奶你别担心了，我都习惯了，”我含着米粥囫囵回答，“而且我又记不得噩梦，做了一点也不影响我，我每天早上醒来生龙活虎的，啥毛病也没有。”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才长叹一口气说：“好吧好吧，你别怪奶奶啰嗦天天跟你念叨，这可是你的老毛病，你爸爸走后你没少做噩梦，长这么大就没断过，看了医生也说不出什么毛病……”

　　“哎呀哎呀我真的没事，我要去上学了，不然待会迟到了！”我抓起馒头塞进嘴里，跨上自行车就冲了出去。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入夏后我最怕的就是这种大晴天，虽说学校也说过里面不用穿校服，把秋季校服外套穿着就好，架不住太热，我总是在里面穿个白色背心，看起来清清爽爽。

　　经过邮局的时候，碰上门口的刘姨，我照旧打了个招呼，她点点头示意我放心，我便加快脚下的速度，趁校门关上的最后几秒蹬着风火轮溜了进去。

　　身后还有保安责怪的声音。

　　今天是我来得最晚的时刻，平时再晚也没有到这种程度，只恨昨晚的梦境太长太多了，我醒来得也太晚。

　　恰好碰上陈婉湘背着书包往前冲，我吹了个口哨，停下自行车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哎哟陈婉湘，你这个好学生怎么也玩迟到啊！”

　　陈婉湘白了我一眼，脚步更快了：“你可别说了，早上我爸非得给我炖大骨汤喝，我左等右等快迟到了才做好，喝了一口咸死我了，我爸又逼着我喝一碗，我刚跑出去没几步就吐了，现在肚子难受得很。”

　　“陈叔叔什么时候这么狠了，居然这样对你啊哈哈哈哈。”

　　“甄晴你别笑了行不行，你今天也迟到了还好意思说我……”

　　“切，我只是睡过了而已。”

　　“天天用这个理由你累不累啊，每次都是睡过了，我看要不是你语文好，班主任早看你不顺眼治治你了。”陈婉湘推了我一把，快步冲在了我前面。

　　“我就是睡过了，你别跑啊陈婉湘！”我追上去。

　　身后是校门紧闭时发出的清脆撞击声，太阳也升了起来，微风吹来，簌簌的树叶摇摆着，随停驻的鸟儿唱着这个初夏，芜梦镇的一切如往常，又悄然发生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