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The thirteenth letter 在深渊 ...

  •   他们只是看了我们一眼,便又投入到争吵中。

      “果然是。”我小声说了句。

      那对父女吵架的气焰逐渐紧张,我想上去拉架,但还是被这气氛吓退了。

      “刚刚在面馆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

      天堂耸耸肩:“其实一开始气氛就不对,你大概没注意到。”

      “比如?”

      “比如袅袅给我们倒茶跟你交流的时候,我瞄到她爸在我们这边,眼神就已经很不好看了,他应该对她女儿意见很大。”

      “可……袅袅那么乖,他怎么会?”

      天堂这次重重弹了下我的脑门,我吃痛看着他。

      “人呀,看待事物还是不要太浮于表面,有的时候眼见都不一定为实,更何况你之前跟他们接触过吗?”

      我老实道:“没有。”

      “那不就得了。”

      “但我还是不明白,既然不要太注重表面,可是袅袅的装扮,还有她给我倒茶时的手看起来细皮嫩肉,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这种需要长年累积才能发现的东西,造不了假吧?”我反驳说。

      “你也不算太笨。”

      “什么意思?”

      “夸你聪明的意思呗,不过一个人的眼睛只有一双,也没法做到一个站岗一个放哨,你能有所注意已经比之前再游乐园像个无头苍蝇好多了。”

      “你下次夸我可以省略后面的话,你说多了没人给你钱。”

      我不依不饶怼了他好久,直到袅袅哭着跑开我们才结束了这场无理辩论。

      “怎么回事?”我说着就抬腿要跟过去,天堂一把拉过我摇摇头。

      “你先别过去。”

      “刚刚那么吓人,我不过去看的话出事怎么办?”

      “听我的,再等等。”天堂坚定地看着我。

      “行,我等会吧。”我气焰消散了些。

      再转头的功夫那个男人也不见了踪影,貌似也追了上去。

      这下又得空,我才想起来继续问天堂:“他们到底跟这次信件有什么关系?”

      毕竟我只是出于同情心,看到年幼的小女孩总会生出一些比常人更多的怜悯,更何况这个小女孩看起来也只有父亲。

      “你也说到了,这次不在室外,邮筒也不会那么轻易出现,总要有些任务需要我们去完成。”他耸耸肩。

      我轻笑了声:“没想到还真是,看你不紧不慢要去吃饭的样子,我就想到了一二,吃饭的地方多多少少和接下来我们要完成的事情有些关联,只是没想到他们两个就是这次故事的主角。”

      “行了,”天堂笑着听我天马行空地推断抬眉装困道,“现在就可以去寻找你想要的答案了。”

      他用下巴指指前方——刚刚两个人消失的拐角处。

      我上前走了几步,没多远就听见了里面的吵闹声,比方才的更激烈。

      小女孩的哭声快要盖过了父亲的声音。

      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鼓起勇气上前,毕竟在这个状态下我作为一个外人不太好插足,但我又害怕他们出事。

      正当我原地踌躇之时,我听见了小女孩突然停止了哭声,大声喊了句:“那我宁愿你不是我爸爸!”

      话音刚落那父亲已经扬起了手掌,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在那个小女孩身上。

      就在这时,天堂一个箭步冲上去护住了小女孩。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的脸,那巴掌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我走上前冷笑道:“不是要打吗,怎么不打了?”

      男人尴尬地缓缓放下手,不再看我们。

      “怎么回事?”我蹲下来安抚袅袅,她还陷在激动的情绪里没有缓过神来。

      “你们别动她。”男人忽得开口。

      我平静地看向他,有些意外:“怎么,还是觉得我们多管闲事?”

      他久久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叹了口气,就在我以为不会再有下文的时候,他冷不丁来了句:“她生病了。”

      “什么?”我思维还陷在“父女吵架”这个漩涡里没有缓过来,显然不明白他口中的生病是什么意思。

      “甄晴,听他说吧。”天堂在背后小声说了句,音量不大,却很坚定有力。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是不明白,只是抿嘴点点头,退了一步说道:“你什么意思?”

      男人还是没有抬头看我们,似是随口丢了句:“回店里坐下来,我告诉你们怎么回事。”

      天堂把袅袅紧紧护在怀里,贴着墙边一点点往外走,男人走在前,我夹在中间,一会儿盯着男人的后背,一会儿回头看看他们二人。

      这会儿商场内基本上没什么人了,本来还担心刚刚这么大阵仗,还会有人来凑热闹,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我们进去的时候男人刚好把桌上的空碗筷收到了后厨,我和天堂并排坐在了凳子上一直等到男人洗完碗筷从后面出来。

      他局促地擦干手,试探性地坐在了我们的对面。

      看着他这副懦弱模样我莫名有点上火,之前凶神恶煞的嘴脸已经顷刻间消失了。

      “别演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直接戳穿他这幅模样,有些恼。

      他好不容易抬起头,又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袅袅她,生病了。”

      我转头看了眼天堂,他还是那副样子——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看他这样子,我突然觉得也许眼前的男人并没有撒谎,好像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把椅子往前挪了一小步继续说道:“哦?那你说袅袅生什么病了?”

      男人咬了咬嘴唇,先是自我介绍:“我叫郑立祥,她是我女儿,叫郑月可,小名袅袅。”

      “接着说。”天堂沉着脸开口。

      郑立祥瞥了天堂一眼,继续说道:“前年我攒了点小钱在这里盘下一个拉面馆,因为这里地理位置偏僻,所以租金便宜。”

      “到底是地理位置不好还是这里出过事所以租金便宜,我劝你想好了再说。”天堂冷冷打断他。

      我第一次在他脸上读到了淡漠和阴鸷,不容有失,让人不寒而栗。

      “这里……这里之前的确出过事,两年半前商场二楼发生过一场火灾,起火点就是在这里,那个时候我还没有租下这里。”

      “火灾?”我有些诧异,但是再仔细回想当初第一眼看见这个拉面馆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里显得和其他地方太过割裂,装饰也大相径庭,原来是因为出过问题,“但你绝不只是贪便宜租下这里吧,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是,便宜只是一方面……”男人说着突然有些哽咽,他死死咬住下嘴唇,整个身子控制不住颤抖着,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这里是离我们家和医院最近的商场了,为了兼顾工作和治病,我没有选择,只能来这里。”

      “这里发生过火灾,但是由于当初殃及不少相邻店铺,前店主不仅自己丢了工作,还因此赔了不少钱……我猜的没错吧?”我笑笑。

      他再次点点头:“然后他在店里上吊自杀了,尸首第二天才被发现,所以本就因为火灾不容易租出去的店铺变得无人问津。”

      “但这个时候你为了给袅袅治病已经没有多少存款了,所以盘下这个地盘,是你最后的底牌。”

      “是,这里比同地段的店面便宜五倍多,而且我刚同意租,合同马上就递了上来,他们生怕我下一秒就后悔,流程当天就走完了。”

      “那钢琴呢?”

      “袅袅生病前家里有一架钢琴,我那时还有工作,花了不少钱买了架二手的,袅袅很喜欢,她经常弹给我听……可是后来她就生病了。”

      郑立祥戛然而止地定住了,他趴在桌子上,整个头都埋进了胳膊里。

      我有些动容,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袅袅她……是什么病。”

      这个时候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什么癌症晚期,白血病,各种绝症我通通想了个遍,就是希望在他开口后,我没有那么大惊失色。

      他小声啜泣了会儿,我和天堂都安静地在原地等待了他很久很久。

      也许他真的很难受吧。

      他指了指耳朵,忽然说道:“偏执性心理障碍。”
      “妄想症?”

      “袅袅还有创伤性应激障碍。”天堂沉沉开了口。

      我瞪大双眼看看郑立祥,又看看天堂,最后把视线落在了袅袅身上。

      长久的低气压她早就没了动力,趴在角落的桌子上睡着了。

      “那次火灾引发了剧烈爆炸,她的妈妈死于那场火灾,而她亲眼目睹了……”郑立祥又顿了顿,“那天她们选好了钢琴,路过那家饭店,袅袅嚷嚷着饿,她妈妈就进饭店想买点吃的给她,爆炸发生的时候袅袅离门口还有点距离,所幸只是跌倒了,受了点皮外伤,但是里面的人……一个也没活。”

      “袅袅一直没反应过来,直到葬礼结束她都静静的,后来钢琴送到家安装的时候,她就突然疯了一样不停地哭,直到呼吸性碱中毒送去医院,醒了之后整个人就变了,再后来就转去了心理医院。”

      “她一看到那架钢琴就会哭,就痛苦不堪难以承受,我趁她住院,把钢琴卖掉了,反正住院花销也不小。”

      “但她还是疯,在医院也要念叨钢琴,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见到也要难受,见不到也难受,其实我看到也会难受啊!那店家明明是全责,却只赔偿了一两家之后就自杀了,我们什么都没得到,还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

      “再然后,我买了架二手的钢琴,袅袅有时回到家也会弹,但第二天病更重,于是我又卖掉了,骗她说,被我砸碎了。”

      “其实我没有砸碎任何东西,只是这次,我感觉我也快要难受死了……”他指指胸口,手抖得厉害,“我也快死了,她却不见好转,还只能沉浸在钢琴里不能自拔!”

      “那你就那样骂她吗?你明知道她生病了!”我低吼完也后悔了,仔细一想,两个人好像都没有什么过错,这样好像谁也责怪不了。郑立祥说出来的痛苦,远比他所承受的痛苦,还要多上千百倍,而我所听到的痛苦,又减少了多少呢?

      经历的人痛苦万分,说出来的人压抑着苦闷,听到的人愤懑,最后都变成风消逝在天空,然后变成久久不能散去的雾霾。

      “对不起。”我低下了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