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坦白 ...
-
时间。
已经多长时间了……
从一摞摞企划书中抬起头,窗外几声鸟鸣像幻觉听了头疼,杨意榕脸上滑过茫然,他意识自己刚刚走神后继续翻起手中剩余纸页,“这个方案成果还得多久出来?”才发觉嗓子也干涩得厉害。
站了有一会儿的任凌云也在走神,闻即愣了一下,小心地询问出声,“需要去催促一下加紧进度吗?”
还要更快吗?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不出意外年底前项目就能顺利完成。
看完跟踪报告,杨意榕摇摇头,是不需要的意思。
但,他总觉得时间不够了。
最近杨意榕越来越忙了。
睡的迷蒙的清晨听到身侧吱呀的一声,失了一边重量的床垫在时间流逝里慢慢回弹,也许杨意榕有在尽量放轻动作,但似有若无的声响,还是让风翊随时从梦里回到现实。
一睁眼发现才刚到凌晨六七点钟的无奈。
风翊不常做梦,但睡眠质量也变差了。多少次背着身,杨意榕走之前扫一眼床上以为他还在睡,其实黑暗中风翊一直睁着眼听完他所有固定流程,直到客厅传来轻微关门声,已经清醒太久,还怎么睡,最终叹着气也起来了。
这样过了一周,风翊被迫跟着调整作息,暗笑自己不上班作息也乱的像一锅粥。
陆昊鑫这几天也忙了不少,工作室还未步入正轨,不好推掉所有事务,几次外出总免不了要处理电话,风翊转个身就看到他眼中的内疚。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自己也没有精力,除了因为拜托陆昊鑫帮他找处房源,在微x上还有联系,慢慢也减了见面,把疗愈的事搁置下了。
又回到只有自己一人的领地,他的房子,没有暖意的地方。
风翊在家里无聊徘徊,墙上挂着的大大的婚礼照笑的灿烂的新人下,他隔着多年和一层厚玻璃看着那种笑容,想不明白当时怎么就对未来有那么多期待。
他太无聊,于是一声招呼不打就打车到卓品公司楼下,风翊抬头数起高耸入云的楼层,瞳色在光照耀下更浅,和他的神色一样淡淡的。这里是杨意榕的世界,他的商业帝国,虽然现在仅有这一栋楼,比起未来,还只算是个雏形。
茫然地步入这栋大楼,没有预约,也没有有效证件,风翊作为一个陌生人被暂时请到一楼活动室坐好。看到那个单薄身影坐在角落里抚弄绿植多肉的样子,任凌云站在门口揉着眼睛看了好几遍,越看心越慌。
不敢问人在寒酸的活动室等了多久,任凌云紧张着风翊的心情,连忙带人上了十六层来到杨意榕的办公室。
电梯里任凌云不停地擦汗偷瞄后方,金属反光中风翊闭着眼看不出想法如何。
风翊只是在想,下个世界得换换风格,让系统挑本也有正经事儿干的角色,劳逸结合,还有点乐子。
出了电梯任凌云带着风翊这边走,对面一群人也往电梯这边急匆匆前来,领头神情认真专注的正是杨意榕。
他今天有三个策划会,会开了一半就被通知合作方带投资人来了,又紧急加了个培育项目,忙的不可开交。擦身而过瞬间,他若有所感的抓住一人的手臂,风翊抬起脸来看他,看到杨意榕眉间展露出的一点笑意,“你怎么来了?”
风翊到底有些气,甩开手,也知道不是说话的好时候,闷闷说:“随便来看看。”
杨意榕正想再说些什么,这边助理秘书就开始此起彼伏的呼喊他快些来,脸上闪过一丝可惜。
杨意榕对身后的任凌云安排说带风翊去他办公室等他,之后会议结束了他会过去。
交代完杨意榕急匆匆地又走了。
像往常一样又丢下他一个人。
风翊没说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
风翊一个人进了总裁办公室,任凌云也去开会留下他自己。这个前半个小时还无名无份的陌生人现在直接来到了整个大楼的命脉所在,这里有多少机密,这位置会让多少人羡慕,风翊都不关心。他只是觉得这里好黑,单调的黑白风格,又故意不想开灯,就拨开小桌上的台灯,只有一团亮,本来就借这点光他是可以看清周围的,直到天很快黑了下去,只剩这点光晕笼住他,一离远身体又陷到黑暗里。
门外的人都步履匆匆,也不懂他的心事重重。
都让他等,他等不下去的。
十一点。冬天天黑得早,没看清夕阳,天空骤然就变暗变深,冬天能自然对视的时间太少了。
终于握完最后一双手,杨意榕几乎没怎么停歇,等不及,就从楼梯一路小跑上去,平复着呼吸去推办公室的门。他心里有点期待,风翊鲜少愿意来一趟,也带点邀功意味,这里比竣工之初实在变化太多了,也想听听他眼神游移不那么诚恳的赞誉。
可是无论门缝夹角里视线怎么变大,都只能见到一点台灯的光,门开后,没有他心里想着的人。
黑暗中他扫视了每一块儿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更深的阴影,幻想风翊会在这儿,是怎样的坐一会儿,站起来,翻翻书架,又看向落地窗外车水马龙。他坐了多久,会在哪里留下一片呼吸的空气。但又挥散想法不再想了,安慰自己说风翊也许待不久早回去了吧,等他多无聊,他又是喜欢早睡的,这个点应该在床上酝酿困意了。
只是又很像错过。
唯一读懂彼此心意的时刻仿佛还在结婚前。
杨意榕摇摇头笑了,打开灯收拾起了公文包。
他们怎么就不心意相通了,以后还有多少时间,足够的。
应该放心。
……真的能放心吗?放的哪门子心。
他怎么忘了有人最喜欢捉弄他,他们真的在错过,因为就连报复都有时差。
风翊当时的不开心,惩罚在几天后一个中午才姗姗来迟,突然降落到杨意榕的头上。
——
…哥?
风翊在床上突然的出声,只叫了这一遍。
杨意榕坐在凳上没有回头。
“……我好像出轨了。”
杨意榕穿衣服的动作停住了。他少做表情的脸上此刻出现了狼狈、疑惑,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一如既往躺在柔软床被里的爱人。
他听到……什么?
是还在做梦吗?有谁疯了吗?
这天和往常明明没什么两样,午间的一束光线斜照下来,风翊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淡然,双手举过一只玩偶猫在空中,语气像是偶然提起一件琐事一样平淡,分不清他说的是不是玩笑话。
“你不是说,我总是在发疯,这是不是病啊,好烦,我也觉得应该去看看,那个医生说,要用什么特别疗法。”
“我还碰到了陆昊鑫,他也说那个很有用,上床就能治病,让我试试,我想,我的性格让你这么头疼,如果你在的话可能也会同意吧。”
眼前好像真有那情景一样,假如当时出现在身边的是不久前和他大吵一架的杨意榕,还在为误会赌气冷战,听过医生介绍,说不准他认真考虑后真的会签字。风翊想着有些想笑了。
高大的男人愣在小小的床头柜前,像一恒立的雕像,面上默然空白,他的半身隐藏在阴影里,无法看清他的神情,是疲倦中夹着茫然无措。
说些什么,他还没有分清这是真的还是玩笑,但得找回声音说些什么,说这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怎么又提,他没有觉得你发疯,都是气话,怎么可能同意你以那样的方式去治不存在的症结,可是一张嘴就是一阵呕意。
“不……别说玩笑话了,该走了,上班……”
强压着痛苦什么也说不出来。
风翊像没看到他的异常还在自言自语,最后轻轻丢下的一句话令狼狈逃出门的他瞳孔缩小,呼吸骤停,差点栽倒在地。
“然后,我觉得,似乎真的奏效了。”
那意思又代表着什么呢。
“068号,你为什么要那么对他说?”
也不是没有旁观过风翊和陆昊鑫做那种游戏的系统,不明白风翊的用意。
“明明他只要一查就能轻易破解你话里的漏洞,或者就问问陆昊鑫也能明白,你们只是躺在一张床上聊天而已。”让风翊这么一描述,像是真有那么回事儿似的。
“查,最好查完了再和我吵架。我还担心他会闭口不谈这件事,那我又得换新法子。”
“你也许会让两个人反目,谁能接受丈夫和兄弟越走越近,这会崩剧情的。”
风翊在床上翻了个身,比起系统十分淡定,“那时候是什么时候,我可没看到剧情后续发展。”
三页皱巴巴的纸随心而动吹来糊到系统脸上,深知这是它有错在先,不发一言灰溜溜地逃走。
这件事后来怎么解决的。
那天杨意榕又回来的很早,晚上不到八点风翊醒来时闻到一阵香味,不出所料是杨意榕回来了。眨着睡的迷蒙的眼睛下楼,看到他在桌前一言不发的布菜,还穿着那身从公司回来未脱下的白衬衫。
面色阴沉,嘴唇发白,做了一大堆。
其实两个人都吃不下什么。
面对一桌子菜都没说话,杨意榕手艺很好,食欲还是有的,但总感觉有什么在胃里撑的很,心也不舒服。
更难过的是随同饭菜一起被浪费的精力和爱。
这件事算揭过了吗,谁都不再提,似乎只把它看作一个玩笑用来忘记是最后的答案。那天起风翊再也没见过陆昊鑫,偶尔有联系也不再同往常那么频繁,但问题一天一点涌现。
红丝绒方盒里的钻戒仍然发闪,它比爱情更永恒,却没有让谁更好过,都在漩涡里麻木地等今天结束,然后提着心想着下一天如何到来。
不仅同床异梦,最害怕是都背着身,睁着眼,想着你,却无言。
同一天早些时候,杨意榕叫了陆昊鑫来过公司一趟。问的第一句话就毫不客气,但这是他能说出来最温和的语气。
“他最近,都和你待在一起?”杨意榕整理审查着手中纷沓的纸张,神色疲倦,但偶尔投射过来的眼神,还是锋利冰冷的让陆昊鑫正了神色。
“你带他去医院,为什么?”
几分隐秘说不清原因的快意夹在心弦里,陆昊鑫反而放松下来,在会客沙发上坐的不正经,更惹来兄弟的皱眉,“他很担心你们的婚姻,所以我让凯文接了这个诉求。”
陆家是有名的医学世家,从祖辈传下来攒了很多人脉,偏陆昊鑫死活不走被父母安排好的路,非要去闯自己的设计圈。凯文,那个国内外数一数二的心理咨询师,早已隐退多年,都让陆公子叫出来打工了。
“你很闲是吗。怎么这次待在这边的时间这么长。”
立刻戳到痛点,陆昊鑫失了笑嘴角下撇,“成,赶我走呢这是。不过我至少能跨年前都不走了,留在这儿,陪亲友跨个年。”
他刻意咬重了几个字音。
其实这里也不是他们任何人的家乡。他们能在这里,别说找个亲戚,就是知根知底的老友,也少之又少。
就他们两个来说,也快变成普通朋友了。
“你当丈夫的,要真担心他和什么人交往,你自己花时间去陪他不行?我说你们最近,不会连一点正常沟通都没有吧。”忍不住反讽,陆昊鑫语气里带几分幸灾乐祸,眼看着杨意榕腮边线条凌厉许多。
“我忙完这一阵子,以后时间会很多。”杨意榕自己说得毫不心虚,只是连这次对话,都是在他过审资料时候留时间出来的。
“还有,你少在风翊面前卖弄聪明。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这是决裂前最后一句好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