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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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学校附近大概是寒假时新开了一家叫“苏苏苏”的苏式糕饼店，满当当的苏式糕点，兼营西式的甜点，看起来就馋人。
关非和关小左都贪吃，但是糕饼都贵，十几块钱一斤，两个孩子都不舍得买，关非是不愿向父亲撒娇的。犹豫了好几个月，关非终于威逼利诱着让关小左答应向父亲开口要吃那家的酒酿饼。
不知道为什么，酒酿饼只有春天有，眼看开学好些日子了，春天也过了大半，酒酿饼已经从‘新品’的柜台转移到‘即将下架’的柜台了，关非是想了很久才决定先买酒酿饼的。
心里揣着事儿，时间就过得极慢，从中午在“苏苏苏”门口商定好放学时关小左缠着父亲买酒酿饼开始，关非就特激动，连下午最喜欢的体育课都是看着手表盼过去的。
放学的时候终于等到关父来接，关小左就开了车门对父亲大喊：“爸爸爸爸爸我要吃酒酿饼!”
说完还泪汪汪地补了一句：“今天班里头小兰兰带了掰了半块给我吃好香啊。”
后面加上去那一句绝对是为了渲染气氛，关父很爽快地拔了车钥匙带两个孩子去“苏苏苏”买吃的。
玫瑰馅和豆沙馅都称了点，关父没把车停在停车位上，随便靠边停了，怕交警贴单子，付了钱又匆匆忙忙拉着两个孩子离开店里。
在车上两个孩子就吃开乎了，关父想起来提醒时，后座已经撒满了渣子。
那天是周五，就是说，接下来的两天是周末。
周末父母必然是在公司忙得不可开交，关非和关小左就在家里为了那一大袋子酒酿饼纠结。
“小左，我给你讲孔融让梨的故事啊？”关非眯起眼睛狡猾地笑，把整袋子酒酿饼护在怀里，“孔融把好吃的梨给了哥哥，那么小左也要学孔融不和哥哥抢酒酿饼啊。”
关小左扑上去抢，小小的嘴巴里塞满了刚抢到的饼，口齿不清地喊：“我叫关小左不叫孔融，梨才没有酒酿饼好吃呢。”
基本上，十几分钟过去，沙发上的抱枕已经被弄到地板上并且踩了好多脚了，比关小左高的关非被压在地上，满身酒酿饼渣子。
“哥哥——”关小左拖长了调子，把嘴里的酒酿饼咽下去，坐在关非身上晃荡着手里的最后一块饼，“不想和你抢的，但是你已经吃了好多了，还不给我吃——”
关非悲惨地发现每当关小左说多少次狼来了自己都会忍不住相信，就像自己在刚才听到关小左喊“疼”的时候放下酒酿饼去扶他，而他却从地上爬起来拎起装着酒酿饼的塑料袋躲进卧室抵着门吃起来。
关小左把最后一块酒酿饼咬到嘴里，关非怒了，按着关小左两条腿，做起来冲着关小左嘴外面的饼一口咬下去。
结果是关小左没坐稳，关非也一下子偏倒，两个人一起用狼狈的姿势躺在地上。关非嘴里含着的，是从关小左嘴里抢来的饼。
忍不住抬起眼来偷看，关小左的嘴巴很小，薄薄的，颜色淡淡的，比自己好看的多。刚才不经意碰到的软软的东西，应该就是那张还沾着饼渣的嘴。
（2）
天开始转热意味着可以吃雪糕了，学校周围小贩越来越多的时候，关非就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关小左渐渐开始不再丢钱，关非也就放心地把钱给他自己，关小左不乱花钱，只是对冰品有着特殊的执著。
中午在学校门口等开门时关非嫌无聊，去“苏苏苏”买了两个便宜的布丁，回去找关小左时发现那人正捧着大盒的冰激凌梦吞。
抢着吃了两口，也没放在心上，甚至忘了问那是他吃的第几个。
下午第一节课刚下课关非就听见有人叫自己，走到门口发现时关小左，就习惯地从口袋里掏出糖来，关小左却没接。
“哥，我肚子疼……”关小左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额头上冷汗直流。
关非张开嘴半天没说出什么，讪讪把糖放回口袋里，拉着关小左去找他的班主任。
老师的办公室在独立的一栋楼里，平时没感觉有多远，只是要绕过几个小花坛。
走过第二个花坛之后关非发现关小左有点长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了，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也越来越用力，他犹豫地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关小左摇头，不知道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还是实在不想说话。
两个人很少走在一起却不说话，关非有点儿不太适应，看关小左的脸没有一点血色，惨白惨白，有点担心地问：“很疼吧？我给你揉揉？”
关小左轻轻“嗯”了一声，忽然捂着肚子弯下腰，吓了关非一跳，忙伸手给关小左揉肚子。
关非不明白和自己抢零食总是赢的关小左怎么会那么瘦，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硌人的骨头，还有粘腻的汗水。
关非的手和关小左肚子比起来是有点冷的，但是关小左却觉得很舒服，暖到心窝里。
他问：“哥，要是哪天我病了，你不在，怎么办？”
关非呆了一下，手停了一下揉着的动作，然后眯起眼睛笑，看起来很狡猾：“那么你就记着，我来之前不准死——嗯，抢了我那么多好吃的，我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死。”
关小左想笑，嘴角刚弯，胃又一阵子抽搐，钻心地疼，整张脸皱起来，“哥——”
“不疼不疼。”关非手忙脚乱地哄着，上课铃响了，人渐渐少起来，关非也不顾得自己没和老师请假，拉着关小左改了方向去医务室。
校医务室里有浓浓的消毒药水味，关非很讨厌，他连皱眉头都没来得及就把关小左推到沙发上坐着，自己去拽正配药水的校医。
校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满脸‘我是好人’的笑，但关非知道，这儿的药比外面贵了一倍还多。
“阿姨，我弟弟他肚子疼。”关非看着缩在沙发里的关小左有点不知所措。
校医看到关小左泛白的脸和满头冷汗之后也终于不再笑得那么开心，倒了杯温水，把一小瓶藿香正气水挤进去，递给关非。
“喏，给他喝，等一会还不见好的话再吃点药。”
关非看着颜色诡异的水杯有点不想伸出手，他记得自己以前肚子疼的时候也喝过，难喝又呛人。
“小左，抬头，我喂你喝，就苦一会儿。”关非努力安慰着，等到关小左抬起头张开嘴也不忍心把水推到他面前。
直到关小左哭了起来，他捂着肚子低声说：“哥我真的好疼。”关非想如果他再不喝的话或许会死掉。
拙劣地喂关小左喝下去，然后赶紧剥了颗糖送到关小左嘴里。
校医在那里嘀咕糖或许会减轻药性，然后为了这个翻起厚厚的医术。
到底是小孩子，再疼，吃了药也好得快，关小左从口袋里掏了硬币放在校医的桌子上，腿还是有点虚，不小心就要站不稳了，踉跄一下，又扶着关非悄悄地走出去。
“哥，你说校医阿姨翻完那本书之后发现我们付的是和外面一样的钱……”关小左笑起来的时候不像关非，眼睛还是那么大，刚哭过的眼眶有点红。
“所以说下次一定不要去医务室了。”关非想笑又笑不出来，手在口袋里摸来摸去，在关小左班门口又给他掏了一块糖。
关非从来不是乖巧又聪明的学生，老师责备他就小声地顶嘴，坚持说自己送弟弟去医务室就是对的，死也不同意被罚站一节课。
那是班主任的课，班主任一生气，眯起眼睛说，好，你到外面走道上站一下午。
关非抄起桌上的书，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下课的时候关小左可能还是有点不舒服，一直没出来，关非放学后进去收拾好书包才看见关小左在门口冲自己招手。
走出去想抱怨的，看关小左笑得灿烂地讲自己班里头俗到不能再俗的趣事，忽然就不想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