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祖师误入恋综后》与浓

47、入梦

　　陆屿川挑了挑眉没说话，谢莳转过头，看向他。

　　厨房里一片安静，只有水龙头里的水，滴入到水池里，发出的“滴答滴答”声。

　　“为什么？”陆屿川打破了厨房沉寂的气氛。

　　程贺铮咬了咬自己的下唇，那表情既有不吐不快的憋屈，又有难以启齿的羞愤。他足足等了十几秒才艰难开口：“四天后，就要选择心动对象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不知何知粘上的污渍，“可现在已经很明显了，五个人两对，我就是被剩下的那一个。既然都已经知道结果了，还有什么必要再等四天后，剩下自己一个人，独自尴尬难堪呢？”

　　他说完便沉默着继续拿起一个盘子，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哗哗的水声正好掩盖了他比平时粗重的呼吸声。

　　“程贺铮。”谢莳忽然开口，语气与平常一般无二。

　　程贺铮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啊？”

　　谢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阴沉沉的夜色中，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今天下午，一直围在你身边的小男孩，你还记得吗？”

　　程贺铮愣了一下，没想到谢莳会提起这个。

　　“……嗯，我对他挺有印象的。他叫王小虎，话特别多。”

　　“你可还记得离开前和他说了什么？”
　　“说了……”程贺铮话卡在嗓子眼，说不出口。

　　当时他热得卷起袖子，露出肱二头肌，王小虎看见就一劲问明天体育课是他来教吗，能不能教他也练出这样大的肌肉。

　　程贺铮被问烦了，就随口答应，没想到谢莳居然注意到了这个小插曲。

　　“小孩子的承诺很重，他们记得住。”谢莳道。

　　程贺铮洗碗的动作慢了下来，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滑下来，凉凉的。

　　院子里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谢莳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眼神很静，却不再是以往那种疏离的静，而是一种带着理解的平静。

　　“我……”程贺铮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喉头却堵得慌。

　　“还有两天课。”谢莳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至少，把答应孩子的事做完吧。”

　　他说完，没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厨房。陆屿川看了看程贺铮，也没说什么，跟着离开了。
　　厨房里顿时只剩下程贺铮一个人，还有哗哗的水流声。他伸手关掉水龙头，厨房完全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厨房里传出程贺铮烦躁的低吼声和抓揉头发的声音。

　　最多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洗完的盘子，程贺铮花了足足一个半小时，从厨房走出来后，程贺铮又在客厅磨蹭了很久，才不情不愿地上楼。
　　想到回房间还要面对陆屿川，他就一万个不愿意回去。

　　这几天他和陆屿川一直处于半尴不尬的状态，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避开眼神就避开眼神。经过刚才那一出，他就更不想回去了。

　　可不回房间，也没其他地方可去了，他又客厅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间门。
　　房间里灯是亮的，却空无一人，陆屿川大概……去找谢莳了吧。程贺铮送了口气，赶紧趁这个时间拿着衣服去冲澡。

　　陆屿川并没有去找谢莳，房间里太闷了，他独自跑上了天台透气。

　　夜风带着乡间特有的凉意拂过，树上的蝉鸣一阵一阵叫的欢腾，四周一静下来，陆屿川这才觉察到，脑内的系统已经安静一下午。

　　“罢工了？”他出声问。

　　四周并没有人，这句话明显是说给系统听的，但系统继续保持沉默。

　　“喂？”陆屿川又叫了一声，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不用想都知道，系统是在闹脾气，生气早上给它静音的事。明明只是主神植入的一段数据，近百年相处下来，竟越来越像人，有了偏离了“一切以宿主为先”的小心思，甚至学会了赌气。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尽管这个系统已经跟了陆屿川近百年，他也不得不警惕这个变数。

　　“给你三秒。”陆屿川的声音冷下来，“三秒后再不开口，我就申请格式化。三、二……”

　　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又气又急，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既然宿主都已经决定本世界的任务，未来还要在这里浪费七八十年时间，本系统建议进入休眠模式来节约能耗，请宿主批准。］

　　“休眠？”陆屿川嗤笑一声，“在主神空间里休眠时间还不够长，需不需要我给你一个‘永久休眠’的机会？”

　　系统哑火了。宿主握着对它生杀予夺的权限，这几日来言语上的愈发放肆都没有收到惩罚，让它差点忘记了最重要的这点。

　　陆屿川点到为止，他对系统的态度，与其他攻略者比起来是相当纵容了，但纵容归纵容，偶尔也是需要敲打敲打。

　　“禇风那边有消息吗？”陆屿川望着远处绵延的丘陵，淡淡问。

　　［还没有。］系统立刻回应，［根据定位来看，禇风先生这几日一直往返两地，大概率是遇上棘手任务了。］

　　“行。发个提醒过去，让他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明白。］

　　陆屿川在护栏边又站了一会，直到楼下传来隐约的关门声和脚步声，大概是程贺铮洗完澡出来了，他也该下楼了。

　　转身前，他最后望了一眼谢莳房间的窗户，里面只有一盏很微弱的光亮，在深夜里向即将熄灭的萤火，房内的人应该是睡下了。

　　陆屿川嘴角几不可察的弯了一下，然后转身一步步走下楼。

　　他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先来到了谢莳的房门前，老旧的木门合着，没有落锁，轻轻一拧便开了一条缝。

　　房间里很暗，没有桌边的一盏小夜灯出微弱的暖黄色的光。谢莳侧身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轻缓，果然已经睡着了。灵力几乎消散的他，外界的感知力已如常人，并没察觉到有人进来。

　　陆屿川轻轻带上门，走到床边，什么也没做，静静看着谢莳的睡颜。

　　月光从没拉紧的窗帘缝漏进来，恰好落在谢莳脸上。他睡得很沉，眉宇间少了平日的清冷疏离，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柔和，甚至有些……脆弱。

　　陆屿川伸手轻轻拨开几缕搭在谢莳睡颜上的碎发，然后就静静站在一旁看了许久。

　　他太久没见过谢莳如此不设防的样子了，清醒的谢莳常常冷着一张脸，让人琢磨不清喜怒哀乐。可陆屿川记得，初见时的小谢莳尽管惨兮兮的，但还是不乏鲜活灵动的生气，又是何时，变成了现在这样？

　　曾经的陆屿川不会去想这些，因为大部分剧情设定里，无情道祖师就该是这样，清冷孤傲、不食人间烟火。可现在，他忍不住想更了解他一些……

　　他在心里轻声唤道：“系统。”

　　［宿主。］系统的回应立刻响起。

　　“我记得商店里有个道具，可以链接NPC意识，深度读取目标记忆。”陆屿川的声音压得极低，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现在帮我购买。”

　　系统沉默了两秒后发出“叮”一声：［购买成功——］

　　“激活。”陆屿川看向谢莳，目光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柔。

　　［道具激活成功——］

　　陆屿川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谢莳额头微凉的触感。下一秒，他眼前骤然一黑，随即是无数的光影碎片呼啸而过——

　　最先感觉到的，是钻心的寒气。这里是谢莳的潜意识世界，也是离他最真实一面最近的地方。

　　缭绕的雾气缓缓消散，面前出现一座破旧却整洁的小木屋，屋前有棵歪脖子树，树下简陋的秋千上，坐着一个白衣长发的男子。

　　陆屿川走近一看，那是谢莳的脸，依旧清俊，只是眼神空洞，像一尊漂亮的人偶。他穿着无情道祖师时期的打扮，白衣翩翩，长发用素色发带随意束起，周身环绕着与这个朴素场景格格不入的，冰泉般疏离的气质。

　　“谢莳”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处在无意识状态中，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对陆屿川的到来也毫无所觉。

　　陆屿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你真的喜欢陆屿川吗？”
　　这个问题在现实中陆屿川绝不会问，他清楚谢莳不会回答，才会在潜意识世界中，对这个毫无防备的“谢莳”抛出这个问题。

　　“谢莳”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无法聚焦，空茫地略过陆屿川所在的位置，随后微不可查地轻轻点头。

　　“喜欢他什么？”陆屿川追问。

　　“谢莳”像没有感情的念词器，开口道：“他对我很好。”

　　“对你好？”陆屿川自己都怔住了，快速地回想两人间的日常点滴，竟想不出“好”在哪里？是那些刻意的接近，带着私心的维护，还是……连喜欢都掺杂着谎言……

　　他的心沉了下去，随后朝“谢莳”伸出手，指尖触及的瞬间，那身影如水中倒影一样漾开，将陆屿川的意识猛地吸入更深的记忆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