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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多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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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接下来的行程异常顺利。
从杂物间整理出的绘画工具,正好能满足中高年级孩子们的基础需求。而祝星三人在村民帮助下收集的落叶、枯枝、石子,加上从小卖部赊来的胶带胶水,也为低年级孩子的手工活动凑齐了材料。
下午第一节课后,闫老师便领着全校四十多个孩子走出了校门。能在上课时间堂而皇之地在熟悉的村庄里“游荡”,孩子们个个兴奋得小脸通红,边走边窃窃私语。
他们五个恋综男嘉宾都没有带班经验,好在有闫老师和孙老师的协助,加上孩子们对这场别开生面的美术课又兴奋又好奇,全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听讲。
祝星是这次上美术课的主力,他带着明显东西方混血的长相,格外令孩子们喜欢,一讲话,孩子们就竖起耳朵听。
向孩子们简单介绍完材料,和使用材料的方法后,其余时间都是孩子们自由创作,嘉宾和老师只负责在旁边协助一些能力比较弱的孩子创作。
现场非常热闹,相机里记录了许多美好的瞬间,孩子们沾着颜料的笑脸,举着粗糙画作满脸骄傲的眼神,阳光下飞扬的彩色纸屑……每一张照片都纯粹而鲜明。
活动临近尾声,孩子们恋恋不舍地排队回校,喧闹从这片空地上如潮水般退去。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画具和材料,嘉宾们也终于能稍作喘息。
“小俞哥哥,明天你们还会给我们上课是不是?”小胖仰头目光灼灼地望向谢莳,他的几个小伙伴也都期待地等待回复。
“嗯。”
“好耶!那小俞哥哥明天见!”几个小男孩欢呼着渐渐跑远。
陆屿川倚在宗祠边一棵老槐树下,看着远处目送小男孩跑远的谢莳,夕阳将谢莳的身影拉得很长,白色的衬衫被染上温暖的橙黄。
陆屿川看着,心底某根弦被轻微拨动,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
这么美好的一个人,如今是属于他的……
他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点笑,直到谢莳转过身,目光朝这边扫来,与他对上。
陆屿川没移开视线,甚至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看我干嘛”的坦然表情。谢莳静默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转开了脸。
但陆屿川看清了,他转身时,耳廓被夕阳映得有些透红。
“陆屿川,你在这里偷懒呢?”程贺铮抱着几个箱子走过来,额上带着汗。
尽管他昨天已做好心理建设,不再把陆屿川当情敌看,可开口还是有些别扭:
“来帮个忙,这些要搬回车上。”
“行啊。”陆屿川应得爽快,伸手接过一半箱子。
两人一前一后朝车后备箱走去,路过谢莳身边时,陆屿川放慢脚步,鞋尖无意间踢到地上一颗小石子,石子滚了两圈,轻轻滚到谢莳脚边。
谢莳看他,他就看回去,像两个暗暗较劲的小孩子,陆屿川笑了,谢莳敛眉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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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渐渐消失,大家疲惫了一天,收拾完后就坐车回到红砖小屋,小屋里飘出热腾腾的饭菜香味。
院子里的灯光亮起,葡萄藤下的石桌已经摆满了饭菜,香味就是从这些饭菜里飘出来的。
“你们终于回来了,今天给那群娃儿上课,肯定累着了,赶快坐下来吃饭吧。”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居然是李婶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锅冒着泡的高汤。
“来来,这鸡是我家里养的,今天现杀现炖,味道可鲜了,你们赶快来尝尝吧。”李婶放下汤招呼着,“你们在录节目,我就先走了,这汤啊,大家一定要趁热喝!”
大家纷纷道谢,目送李婶走后,便各自去洗手,准备开饭了。
水池前,陆屿川站在谢莳身后,谢莳正弯着腰在水龙头前冲洗双手。
突然,陆屿川的手伸向谢莳的后脖颈。谢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却没躲开。
陆屿川的指尖轻轻蹭过谢莳颈后的皮肤,从他衣领处拈出一片落叶,那片叶子很轻很薄,这一路上谢莳竟没有觉察到。
他捏着叶子,在谢莳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坏的笑:“沾上了。”
谢莳的目光落在那片叶子上,停顿片刻,又移向陆屿川的眼睛。暮色中,那双总是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映照着院内昏黄的灯光,也映着陆屿川含笑的脸。
陆屿川弯着腰凑近,压低声音调笑道:“不跟我说声谢谢?”
谢莳伸手,不是拨开他,而是指尖轻轻点在他的额前,把他推远了些。
“想听我道谢?”
“嗯?”陆屿川挑眉,保持着被推开一点的距离,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谢莳没再说话,收回手转身朝院子走去。陆屿川食指轻轻摁住被谢莳碰过的额头,嘴角上扬,快步跟在谢莳身后。
晚饭的气氛格外轻松愉快,几人一边品尝晚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大部分都是围绕着下午那场美术课,今天的成功经验,让大家对明天的体育课更有信心了。
连宋霆这个不喜欢说话的总裁,今天说的话都比平时多得多,而明明一直话不少的程贺铮,却罕见的沉默寡言。
他夹起一筷子菜,机械地往嘴里塞,嚼得心不在焉。
刚刚洗完手出来时,他出来时恰好瞥见陆屿川亲昵地为谢莳拈去落叶,他们俩靠的那么近,说话的语气、肢体的动作都是那么亲昵自然。
程贺铮控制不住开始往回想。貌似从一开始,谢莳和陆屿川就有着不同于旁人的默契。只要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就自成气场,别人想插都插不进去。
莫非他们俩在参加节目前就认识,那么,这些天来自己的殷勤又算什么?
他抬头看着分为两对的四个人,而自己却孤孤单单,变成五人恋综里的唯一单身狗,这是何等憋屈的体验——
也许……他也该主动退出,就像盛尧一样,早点离开给自己留些体面。
这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在程贺铮的心里扎根,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程贺铮,程贺峥?”祝星出声拉回了程贺铮的思绪,“你怎么在发呆,别光吃饭不吃菜呀,这个笋干炒肉可好吃了,你也快尝尝。”
“嗯……好……”程贺铮勉强地笑了笑,夹起一大块筷子,快速的扒完整碗饭。
饭后,吴导提议抽签决定谁来洗碗,程贺铮强打起精神去抽签,结果抽到那只最短的签子是,心情更是跌到谷底。
大家陆陆续续都上楼去洗澡收拾,只剩他闷闷不乐地将桌上的碗碟摞起来,碗碟太多了,摞成两摞后,那重量让他端起来时胳膊都往下坠。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有几个盘沿粘上汤汁的,拿着手上又油又腻,在迈脚跨进厨房门槛时,那脚下被轻微绊了一下,手上那摞碗碟顿时不稳。
“小心!”程贺铮惊呼一声。预想中碗碟落地碎得噼里啪啦的声音没有出现,他一抬头,不知谢莳什么时候来到他身旁,用手稳稳托住那摞差点倾倒的碗碟底部。
“谢……谢谢了。”程贺铮的声音闷闷的从牙缝挤出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狼狈。
谢莳没说什么,顺势接过那摞碗碟,转身放在水池中,往上捋起袖子,“我帮你。”
“还是我来帮他吧,”陆屿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语气随意,“你又没干过这些。”
“不用……”程贺铮脱口而出地拒绝。
陆屿川却没有理会,径自越过程贺铮来到水池边,挽起袖子。“你就别沾水了,站一边看着就行。”他偏头对着谢莳轻笑,熟稔地调侃,“我怕这些碗到你手里,就没一个完整的了。”
谢莳看着他,没有反驳,轻声道:“好。”
程贺铮看着他们自然而然的对话和眼神,那股萦绕不去的多余感猛窜上来。他上前一步,近乎粗鲁地从陆屿川手中抢过一个沾着油污的盘子。
“不需要你们帮忙!”程贺铮的声音格外冲,他已不顾厨房还有摄像头,破罐破摔道,“我自己抽到的签,就我自己洗!你们别多管闲事。”
冰凉的瓷盘沾着滑腻的油污,握在手里的触感令人不适。程贺铮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地冲下来,溅起细碎的水珠。他就这样站在两人之间,背脊僵硬地开始刷洗。
厨房里一时只剩下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响声。
陆屿川没再动作,退到旁边,抱着手臂目光在程贺铮绷紧的后背和谢莳平静的侧脸间扫过,若有所思。
谢莳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为什么拒绝?”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贺铮用力搓洗碗沿的手指上,“你昨天问,还可以做朋友吗,难道……现在反悔了?”
“这……”程贺铮动作一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为什么拒绝?
心里别扭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清楚谢莳确实不是会干这些琐事的人。他甚至隐约知道,谢莳换下来的衣服,好像都是陆屿川顺手洗的。
这个认知就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他一下。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思绪的突然清明。
他追着谢莳转,口口声声说喜欢,和盛尧较劲。他的喜欢却流于表面,像是为了录制节目的一种表演,从来没有想过谢莳究竟需要什么,喜欢什么。而陆屿川与谢莳自成气场的原因,正是这些看似很小的付出,无声地接住了谢莳所不擅长的琐碎细节。
想通后他的内心一瞬间豁然开朗,心里那因为嫉妒产生的酸涩别扭,忽然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替代,是自惭还有些释然。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我……”程贺铮张了张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我想退出节目录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