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婚》花枝瘦

9、九

　　从医院回来，唐心元打了以前经常叫的外卖电话，把以后几天的一日三餐都点好，让他们每天按时送来。然后就抱了床被子窝在沙发上，等。等外卖，等看房子的租客。

　　等到第五天，中介老板带了一对年轻夫妇来。年轻夫妇看上去很和善，两个人都在张江上班，没孩子。他们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对房子很满意，女的甚至已经开始设想要在沙发上放什么颜色的垫子。唐心元看着女租客，她脸上的神情，跟自己刚搬到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无限的美好和憧憬。

　　双方都没什么异议，当场就签了合同，付三押一，以后每个月一付。唐心元让他们每个月把钱打到还按揭的账户上，刚好够还贷款。

　　女租客迫不及待地想搬进来，唐心元微笑说明天就搬过来吧，然后给了他们一串钥匙。

　　送走了中介老板和租客，唐心元开始收拾东西。

　　他们在这个房子里生活的时间不长，但七零八碎的东西不少，全部带走是不可能的，只能收拾起来集中放在储物室里。

　　收拾东西对唐心元来说是一个残忍的过程。每一样东西都是有回忆的，每一个回忆都是和袁世鲲有关系的。唐心元把音乐开得很大声，却还是掩盖不了内心的悲凉。

　　从中午一直收拾到深夜，除了吃饭上厕所，唐心元像机器人一样埋头苦干。每一样东西都仔细地打包好，有序地堆放进储藏室。都收拾好了，唐心元又用心地把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打扫了一遍。当天色微亮，家里的一切就如当初搬家的那个凌晨，空荡荡的，干干净净的，迎接即将到来的大包小包，男人和女人，欢笑和眼泪。

　　拎着一个小小的旅行包，里面装着几件冬衣，还有，那四张机票。唐心元在天还没亮透之前，离开了。

　　回厦门的机票是明天的，今天该去哪里？不想去找同学和朋友，见了，一切该从何说起？

　　漫无目的地上了一趟公交车，一直坐到了终点站，唐心元还在发呆，直到售票员的大嗓门把她惊醒，才拎着包慌里慌张地下车。

　　一抬头，东方明珠。唐心元想了想，往滨江大道的方向走去。风很大，很冷，吹在脸上会疼。

　　到了滨江大道，唐心元找了张长椅坐下来。工作日，又是白天，偶尔有游客三三两两地来，受不住大风，拍几张照片很快又走了。今天天气不是很好，有雾，看对岸朦朦胧胧的。

　　繁华，国际大都市，金融中心，东方巴黎，可是这一切和平头老百姓有什么关系？日复一日的公司，家，两点一线，周末最多去商场，淘淘打折商品，人山人海。要不就去公园，人多过景。

　　繁华不是每个人都享受得到的，但它所形成的一种无形的压力，牢牢地罩住整个上海，谁都逃不脱。每个人都在拼命，赚钱，往上爬，在这里，追求安逸是一种罪过。在这里生活，就会不由自主，或者说身不由己地跟这个城市同一个节奏，目标明确，马不停蹄，永无止境。

　　袁世鲲喜欢上海的快节奏，他甚至觉得还不够快，赶不上他迅速膨胀的野心。所以他选择了离开，但是他到底去哪里了，菲律宾和长沙又是什么关系？

　　“那就告辞了，你去你的洛阳，我去我的长沙。”

　　听到长沙两个字，唐心元条件反射地回头。看到两个人，确切地说是两位商务人士，从星巴克里走出来，正站在那里话别离。正对唐心元的那位拍拍对方的肩膀，声音洪亮，说：“那一路顺风，希望以后还可以有机会合作。”然后就大步流星地离开。

　　不相干的人。唐心元落寞地转回头，看着江面发呆。

　　“唐心元？”

　　唐心元刚想回头，那个声音又绕到正面来，“真的是你！”

　　是刚才那个背对着唐心元的人，柯晋，师兄，大唐心元两届。

　　“柯晋。”唐心元从长凳上站起来，微微笑，又说，“坐吧，抬头跟你说话太累。”

　　柯晋很高，185，典型的东北大汉，当初在厦大很是迷倒了一批女生。柯晋当初还追求过唐心元，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了了之。

　　柯晋哈哈大笑，唐心元还记得他，他把唐心元的旅行包挪到边上，坐下，说：“原来你在上海，这是要去哪里？袁世鲲呢？”

　　提到袁世鲲，唐心元笑不出来了。不说话。

　　看到唐心元脸色变了，柯晋连忙岔开话题，说：“我从背后看着就觉得像你，你没什么变化，瘦了一点。”其实柯晋何尝看不出，唐心元不止瘦了，还多了一份憔悴。

　　唐心元转头看了看柯晋，努力想挤出一点笑，没曾想眼泪簌簌地落下。

　　柯晋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道原因，不知从何安慰起。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扶在唐心元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似乎是因为有了依靠，唐心元大声地哭了出来。心里的抑郁憋了太久了，一哭，就止不住全部汹涌而出。

　　柯晋只是轻轻拍着唐心元的肩，任由她哭。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似乎是把心里压抑了很久的伤痛都宣泄出来了。唐心元抬起头，胡乱擦了下眼泪，柯晋手忙脚乱找纸巾，唐心元自己从包里拿了纸巾擦脸，看柯晋找得那么起劲，倒笑了。

　　“怎么又哭又笑？”柯晋有点无奈，问：“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没有地方去。”哭了一场，唐心元反而轻松了很多。

　　“走，我带你去开个房间。”柯晋似乎很着急，站起来就要走。

　　“啊？”唐心元呆住，脸上的笑容消失。

　　柯晋也不解释什么，一手拿过唐心元的旅行袋，一手把唐心元从长椅上拉起来，“快点，我只剩下一个小时赶飞机了。”

　　唐心元几乎是被柯晋拖着走的，柯晋迈开大步走，唐心元就只能一路小跑，气喘吁吁，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柯晋终于放开唐心元。

　　唐心元休息了一会才抬头细看，香格里拉酒店。还没等唐心元脑子转过弯来，柯晋快步走了过来，把一张房卡塞到唐心元手里。

　　“你看上去很不好，今天就住在这里。房钱已付过。有什么事情可以联系我。我得走了。”柯晋递过一张名片，看了一眼唐心元，转身匆匆离开。

　　一位服务生走过来，手里提着唐心元的旅行袋，恭恭敬敬地说：“小姐，我送你上楼。”

　　唐心元回过神，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不用，我自己可以。”然后接过旅行袋，顺着服务生指的方向走。

　　第一次在这么富丽堂皇的地方接受这么周到的服务，还真是不习惯。唐心元觉得路都走得不自然。

　　上楼找到房间，开门，放下包，唐心元才放松下来。

　　拉开窗帘，可以看到黄浦江。两岸是高楼大厦，路上时车水马龙。你能掌控的事情太少了，想开一点吧。唐心元默默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