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婚》花枝瘦

7、七

　　把大牛安全送回家，唐心元累出一身汗。去厨房倒杯水的功夫，回房间看到大牛已经四脚朝天躺在床上打起了呼噜。唐心元帮他脱了鞋，扯过被子盖好，才离开大牛的家。大牛大学不是在厦大读的，毕业后却莫名其妙地混到这里来当老师，日子过得很安逸。

　　下了楼，风一吹，竟然觉得有些凉，是因为流汗了吧。这个时候的厦大显得很安静，该睡的都睡了，没睡的是恋人，成双成对地散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窃窃私语，甜蜜温存。唐心元慢慢地走着，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不知不觉就出了校门走到了环岛路上。

　　借酒浇愁愁更愁。刚才在婚宴上咋咋乎乎，送大牛回来又要不停地应付他的胡言乱语，自己的心事倒是暂时被搁置起来。现在一个人静下来，那些被酒浇灌过的委屈、疑虑、担心、愤怒全都像藤蔓一样疯长起来，枝繁叶茂，攻城略地，蔓延到身心的每一个角落。唐心元觉得很揪心，无处躲藏，无力反抗。

　　袁世鲲究竟是怎么了，他需要钱为什么不直接找我要，他这次回来仅仅只是为了钱吗，他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走了这么久一个电话都没打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满脑子的问题撑的唐心元头痛欲裂。走不动了，就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眼神空洞，想哭，却哭不出来。

　　离唐心元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亮点忽明忽暗。有人在那里吸烟，是王川。他一路跟过来，看着唐心元拉扯着大牛上了楼，他就站在楼下的阴影里一直盯着那个亮着灯的窗口。过了一会儿灯熄了，看见唐心元从楼道里出来，王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原来他们不是那种关系。想到这又觉得自己很可笑，深更半夜跟踪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女孩子，只是为了确定她跟那个男人的关系，这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啊。好奇吧，好奇心而已，王川为自己开脱。

　　要好奇就好奇到底吧，看到唐心元失魂落魄的样子，王川便悄悄地尾随着她。等到了环岛路，好奇心就已经不重要了，深夜的环岛路行人稀少，车都很少，唐心元一个人在这里走着实在危险，王川也只能一路跟下去了。

　　夜很静，除了偶尔驶过的汽车，就只有海浪声了。海浪？唐心元想了想，穿过马路跑到海边去了。海边黑乎乎的，路边昏暗的路灯根本照不到这里，唐心元还是义无反顾地跳到沙滩上。

　　沙子松松软软，穿着高跟鞋唐心元走的一瘸一拐的，后来索性脱了高跟鞋，和包一起随便往沙堆上一扔，赤脚走在沙滩上。细沙一直往脚趾缝里钻，一股奇特的酥麻的感觉从脚底一直穿到心里，唐心元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王川跟到沙滩旁边的休闲区，就不敢再跟过去了。沙滩上空荡荡的，暴露了不要紧，吓到唐心元就不好了。他站在一棵大树边，看着唐心元一个人在沙滩上游走，傻笑。

　　唐心元走着走着，脚就踩到了海水，初秋了，海水凉凉的，轻轻地冲刷着脚丫，感觉很舒服。唐心元会游泳，但她是很怕海的。她觉得，海，就算是风平浪静的时候，也只是一个温柔的陷阱。可能是灾难片看多了，想到海，唐心元首先想到的就是一个人漂浮在海上，周围没有船，没有岛，孤立无援，绝望，彻底的绝望。今天也许是因为整个心都被愁闷占据了，没有多余的空隙安放恐惧，才敢一个人在深夜十一点多的时候在这里踏浪。

　　走出去一步，再走出去一步，唐心元慢慢地往海里走去。在海水浸到裙摆之前就往回走，她是这样想的。海水漫过脚面，漫过小腿，漫到膝盖，浪很小，浅浅的一层，涌过来，湿不了裙子。双腿泡在海水里，唐心元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很安静，四周都是海水，海水越往远处延伸，就越黑暗，唐心元有些怕了。

　　什么声音？唐心元心里一惊，猛地转过身，有团黑影朝这里走过来！似乎是冲着唐心元来的，黑影背对着远处路灯照过来的一点微弱的光线，根本看不清楚样子。怎么办？抢劫？杀人？还是，鬼？不敢再往下想了，唐心元心跳加速，大脑一片空白，两脚不听使唤了。

　　黑影朝唐心元伸出了手！

　　“啊——”唐心元失控地尖叫，转身就跑，唉，慌不择路，有这么逃跑的吗，跑到海里去啦。

　　没跑出几步，胳膊被人一把扯住！唐心元吓得尖叫也忘了，头也不敢回，只是一个劲地要把胳膊扯回来。

　　“心元，是我，是我啊，王川。”黑影说话了。

　　唐心元停止拉扯，心惊胆战地回头，黑影是一个人，一个男人，是王总！

　　是人就不怕了，唐心元一把甩开王川的手，愤怒迅速替代了恐惧，“你在这里干嘛，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王川有点窘，“看到你一直往海里走，我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要自杀吗？我自杀未遂，反倒差点被你吓死！”唐心元依然愤怒，分贝很高。

　　“先上岸吧。”王川想过来拉唐心元，手伸到一半又停了，朝岸上指了指。

　　唐心元这才发现，刚才狂奔乱跑，裙子已经湿了一大半了。

　　两个人趟着海水往岸上走，走过沙滩，一直走到休闲区，在长椅上坐下，唐心元才想起她的包和鞋子都还在沙滩上。王川说他去拿，然后就小跑着去了。他的裤子湿了一大半，鞋子灌了水，一走起路来哧溜哧溜响。

　　过了好一会儿王川才找到包和鞋子，拿回来小心翼翼地交给唐心元，然后才坐下。见他这副狼狈相，唐心元气也消了大半。

　　刚才在酒店门口找我借手机，现在怎么又出现在这里，被王川这么一吓，唐心元的酒劲也没了，头脑反而清醒了，盯着王川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散步。”王川心虚，又加了一句，“我经常来这里散步。”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酒店路口，听到你朋友叫你名字了。”

　　“你住这附近？”

　　“是啊，听海阁。”这句话是实话，王川确实住在这附近。

　　听海阁，和凡宝是同一个小区啊。离厦大很近。为什么没想到让大牛跟凡宝一起回来呢，他们离得这么近。

　　“你是厦大的学生？”见唐心元不说话，王川问。

　　唐心元想起自己说过是大学生，想了想，点头说：“是。”

　　“上次兼职怎么没做完？”

　　“有事请假了。”

　　“这么晚了，一个人出来很危险。”

　　“是啊，所以我现在要回去了。”唐心元拍干净脚底的沙子，穿上鞋子，拿起包就要走。

　　“我送你吧。”王川也站了起来。

　　“不用，不顺路。”唐心元说完就走了。

　　其实是顺路的，虽然厦大在左，听海阁在右，但是王川要去取车，他的车还停在学校里。他不敢跟过去，更不敢说要去学校里取车，万一唐心元追问起来，跟踪的事情暴露，那可就糗大了。而且这个唐心元也不是在卖场门口做兼职的唐心元了，没有微笑和轻松，只剩下冷漠和拒人千里之外，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愁，那愁绪甚至都感染到王川了，王川觉得情绪莫名的低落。

　　是的，冷漠。一个晚上碰到这个人两次，就算是巧合吧，唐心元也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深更半夜跳出来吓人，太过分了！要装学生就要装到底，唐心元回到厦大，绕了一圈，从另一个大门出去坐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