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渊记》狗头流速

6、本座的师尊被拐了

　　鬼手猛地抽回，沈南清踉跄着跌落在地。
　　“师尊！”
　　他撑着地面，一口鲜血呕出，染红身前泥土。
　　鬼手缩回轿中，林间瞬间死寂。
　　墨渊冲上前将他扶起，沈南清咳得停不住，连话都难以成形。他立刻以魔气为引强行止血，至少先稳住对方性命。
　　“师尊……”
　　“哭什么，我还没死。”沈南清厉声斥道，气息却虚浮得厉害。
　　墨渊眼眶一红，哽咽出声：“是我的错，我不该碰轿子，是我不好……”
　　沈南清本想发作，见他这般，终是叹了口气，强撑着起身：“罢了，继续跟上去。”
　　“可你的伤——”
　　“无妨。”
　　“师尊，要不要喝水？”
　　“不要。”
　　“我背你？”
　　“不必。”
　　“吃点果子？”
　　“闭嘴。”
　　墨渊悻悻收声。
　　献殷勤还被骂，美人果然难伺候。
　　花轿似是有意等他们，两人一动，轿子便再度前行。抵达府邸时，纸人仆役扶下纸人新娘，一行人沉默入内。
　　沈南清一边草草包扎伤口，一边冷眼注视。
　　“师尊，看出什么了？”
　　“不过是最低阶的傀儡术。”沈南清淡淡道，“走，我们也进去。”
　　府内死寂一片，全无半分婚宴喜庆，分明是一场献祭仪式。墨渊暗下决心，绝不能再莽撞坏事。
　　隔壁忽然传来女子哭声与暧昧喘息，墨渊听得耳尖发烫。沈南清踢了踢他，示意一同过去查看。
　　门半掩着，两人探头望去，只见两具纸人交叠纠缠，竟还能发出人声。
　　墨渊沉默片刻，只吐出一个字：“呕。”
　　沈南清：“……”
　　“做快点，完事了还有下一个。”屋内声音懒洋洋响起。
　　纸人动作愈烈，墨渊别过头，胃里翻江倒海。
　　“师尊，这妖女该不会是卖药的吧？”
　　“我怎么知道。”沈南清脸色难看。
　　不远处忽然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墨渊好奇心起，拉着沈南清快步过去。推门而入，迎面便是一句暴躁呵斥。
　　“狗东西，进门不会敲门？”
　　屋内立着一尊异兽，人身猪首，赤毛獠牙，眼如烈日。
　　沈南清微怔：“山膏？”
　　“狗东西，红妮子没一个好东西。”山膏啐道。
　　墨渊笑眯眯开口：“来找你娘，小猪。”
　　“你奶奶的敢骂我？”
　　“骂你怎么了？小猪就该挨骂。”
　　山膏勃然大怒，正要冲撞，却忽然嗅到墨渊身上浓得化不开的魔气，脸色骤变，瞬间恭顺：“原是魔尊大人……大人来此何事？”
　　“找一个御龙的女子。”墨渊收敛笑意。
　　山膏愣了愣，压低声音：“大人看上她了？我劝您别碰，那女人浪得没边。”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山膏嘿嘿一笑，“绝得很。”
　　墨渊跟着笑起来，只剩沈南清站在一旁，耳尖泛红。他未经情事，更不曾听过这般粗鄙调笑，浑身不自在。
　　墨渊早年在上清阁被顾卿带得嘴甜风流，惯会哄人，却从未对谁真正动心。拒绝无数女子时，理由从家世不合到心有所属，甚至谎称自己有断袖之癖，从未真正乱心。
　　“那女人抓了不少男子，日夜□□。”山膏补了一句。
　　沈南清终于忍无可忍，低声喝道：“墨渊！”
　　墨渊回头，见他气得眼尾发红，忍不住嗤笑一声。
　　沈南清恼羞成怒：“滚！”
　　“好好好，我错了，不该在师尊面前说这些。”墨渊连忙哄道。
　　沈南清冷哼一声，别过头不再理他。
　　墨渊默默跟在身后，像个认错的孩童。
　　若不是此人两次舍命相救，他怎会这般低声下气。
　　这是第六个对他好的人。
　　李老臣、顾卿、慕容月、墨瑜、南月……还有叶青。
　　念头至此，墨渊浑身一冷。
　　上元节。
　　他亲手杀了叶青。
　　世人皆传，是叶青与南月有染，触碰魔尊禁忌。
　　只有墨渊自己知道，真相是叶青撞破了他最肮脏的秘密——
　　他曾为力量，以魔血唤醒恶魔，残杀同袍。
　　“阿渊，杀了我。”
　　“叶青，你疯了？”
　　“你的事，我都知道。你放我走，我也活不成。”
　　墨渊那时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
　　折磨一年，才让他解脱。
　　从天真无间的兄弟，到刀剑相向的仇人。
　　叶青是好人，而他是恶人。
　　心口一阵窒息般的疼，墨渊不受控制地发抖。
　　叶青……
　　“哎呀，这不是两位仙君吗？自动送上门来了。”
　　娇柔声音骤然响起，沈南清立刻将墨渊护在身后，剑光微绽。
　　“你是何人？为何残害无辜？”
　　“我？我只是寻些欢喜罢了。”女子目光轻佻扫过沈南清，“生得这般好看，性子倒凶。”
　　沈南清脸色青白交错，正要拔剑，旧伤骤然崩裂。
　　女子轻笑一声，指尖凝出锐光，径直刺入他胸膛。
　　与鬼手伤处几乎同一位置，只差分毫便要刺穿灵核。
　　鲜血喷涌而出，浸透白衣。
　　“早劝仙君别动怒。”女子舔去指尖血珠，“现在，该听话了。”
　　她一把提起沈南清，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墨渊僵在原地，瞳孔震颤。
　　第二次。
　　沈南清第二次为他受死伤。
　　他明明是个罪人，何德何能。
　　明明只是师徒，何必要护着他。
　　等他回过神，原地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