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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本座觉得好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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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个女子,”沈南清看向墨渊,开口道,“就是你上次砸店的那个老板。”
“哦。”墨渊点了点头,“我看出来了。”
沈南清便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怎么啦?”墨渊转过头,疑惑问道。
“没什么。”
“哦。”
两人慢慢走着,路过山下小镇时,正遇上有人办喜事。
几个壮汉抬着花轿,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沈南清眉头微蹙,只觉此事蹊跷,便悄悄跟了上去。
墨渊无奈,也只能紧随其后。
沈南清对修真界的习俗了如指掌。
按此地规矩,新郎本该骑马在前引路,可此刻花轿前头空空如也。
就在这时,另一顶轿子与花轿擦肩而过——
那顶轿子,是白色的。
可周围百姓仿佛完全看不见,依旧嬉笑起哄。
“红白相撞?”沈南清若有所思,“墨渊,你看见那顶白轿了吗?”
墨渊点了点头。
这种习俗在魔界十分常见,家中刚死了人,便要娶亲冲喜。
新郎不能露面,否则冲喜不成。
死者装入白轿抬出,第二天,新娘便会莫名暴毙,而那家人从此鸿运当头,一帆风顺。
“墨渊,”沈南清又开口,“你觉得,他们为何看不见白轿?”
墨渊想了片刻,摇了摇头。
“因为那顶轿子,是鬼轿。”沈南清淡淡道。
墨渊一惊,急忙转头望去,白轿却已消失无踪。
“师尊,你……怎么知道?”
“方才轿子路过,抬轿的不是人,是纸人。”
“是红冲白吗?还是……红冲喜?”
“你家死了人是喜事?”沈南清瞥了他一眼,“不过按此地习俗,家中年轻男子或德高望重的老人过世,可称白喜。”
“为什么?”
沈南清不再言语,墨渊只能自己琢磨。
首先可以断定,这家人用的,是和魔界一样的邪术。
其次,他们走了这么久,为何无人察觉异样?
墨渊看向围观百姓,猛地一怔。
他们身上,竟萦绕着人界禁术——傀儡术的气息。
傀儡术,可令人形同死尸,受人操控,必须以死者为引,否则法术必溃。
再仔细一闻,他们身上没有半分活气,反而透着淡淡的尸臭。
他们……都是死人?
那这场婚事,根本就是冥婚?
墨渊不敢确定,但他无比肯定一件事——
这里,除了他和沈南清,再无半个活人。
“师尊,”墨渊轻声唤道,“我觉得我们不要贸然行动,容易中对方圈套。”
沈南清依旧沉默,却随手丢给他一卷灵文卷轴。
墨渊打开一看,上面记载:一位老者的儿子,被一名身怀御龙术的妖女掳走。
妖女留信,称看上其子,要掳去享乐。
“师尊,这是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委托。”
“什么委托?”
“救他儿子。”
“那是在这里吗?”
“嗯。”
“就我们两个?”
沈南清被问得烦了,冷眼看他:“那些人还没走,你去,把他们叫过来。”
墨渊连忙拼命摇头。
“别摇头晃脑,难看死了。”沈南清冷冷道。
“……”
两人跟着花轿不知走了多久,越往深处,环境越是阴森。
先是乌鸦啼鸣,后来天色竟直接从白昼变成黑夜。
起初墨渊以为是树木遮挡,可抬头一望,天空漆黑一片,和魔界的天如出一辙。
“新嫁娘,哭断肠;
红花轿,白花轿,擦肩过;
自从此,误两生。”
空灵的童声在林中回荡,给本就诡异的树林更添一层恐怖。
就算是听惯鬼故事的墨渊,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男一女两个童灵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传遍整片林子,墨渊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两个东西怎么这么吓人……”墨渊搓着胳膊嘟囔,“哎,师尊,我们刚才说话,他们怎么没发现?”
“我下了泯音结界。”沈南清淡淡道。
“哦……”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墨渊又忍不住问:“师尊,为什么他们好像看不见我们?”
“我下了隐身术。”
“哦……”
墨渊看向花轿,忍不住想掀开帘子,看清新娘的脸。
就在这时,轿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猛地一怔,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轿帘。
南月……
是你吗?
“墨渊,”沈南清忽然开口,“我已经查清那妖女的真面目了。”
墨渊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什么真面目?”
“御龙术,世上只有一族会用,他们的鼻祖,是雨师妾。”
“师尊,你就别卖关子了,她是哪一族的?”
“御龙族。”
“……”
墨渊恨不得一拳揍过去,还是强行忍了下来。
御龙族,是修真界最神秘的种族之一,以御龙之术闻名。
龙女雨师妾,便是御龙族始祖,雨师国据传是其藏身之地。
可去过那里的人,无一归还。
雨师国早已覆灭,野史说是国主荒淫无道,遭诸国联手攻破,正史却无人知晓。
相传长清在世时,曾有一位精通御龙的女子,因情伤焚了情人府邸,最终死在长清剑下,自此御龙术便失传了。
前方隐约出现一座府邸,那两个童灵又蹦蹦跳跳出现,笑着唱:
“新嫁娘,新嫁娘;
亲朋好友哭断肠。
白花轿,擦肩过;
家人从此笑哈哈。”
墨渊听得一头雾水,看向沈南清,对方仍在沉思,显然不熟悉这邪异习俗。
墨渊只能自己推断。
首先,“新嫁娘”,应该就是轿中那位和他前妻有九分像的女子。
其次,“白花轿,擦肩过”,应该是家中德高望重之人去世,出殡当日,恰好又是儿子娶妻之日。
最后“家人从此笑哈哈”,是邪术完成,新娘一死,全家便受邪仙庇佑,一帆风顺。
想通之后,墨渊暗自得意。
哼,沈南清这个拖油瓶还接什么委托,到头来,还不是本座比他先知道答案。
“墨渊,你有没有听见,新娘在哼歌?”沈南清忽然打断他的思绪,“好像是蜀中小曲,《错付人》。”
墨渊竖耳细听,果然听见轿中女子轻声吟唱:
“郎君说等七月半,
远游人莫问归期。
未想七月半夜湾,
郎君不复返。
未想七月半夜湾,
郎君不复返。
真心,错付人。”
墨渊:“……”
谁写的破词?!还七月半夜湾,真心错付人?!把写词的给本座拉出来,本座要鞭打他!
还有,沈南清管这叫哼?这明明是唱!他耳朵是不是坏了?让那个白术给他看看!
本座火很大,头也很疼。
谁惹我,我咬谁!哼!
又一声轻叹传来,仿佛带着魔力,再次将墨渊深深吸引。
他再度伸出手,这一次,沈南清没有发现。
若是被他看见,定会像刚才那样出手制止。
可等沈南清发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墨渊,已经碰到了花轿。
“危险!”
轿身轰然碎裂,一只阴森森的鬼手猛地朝墨渊抓来!
“!!!”
墨渊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鬼手逼近。
就在利爪即将碰到他的刹那,沈南清猛地将他抱住,护在身后。
“撕啦——”
鬼手狠狠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一袭白衣。
他修为再强又如何?
终究是凡身□□,有血,有肉,有痛,有灵。
而墨渊,被他一把推开,鲜血没有染蓝衣袍,却染红了他的心。
将他这尊魔尊,染成了一个手足无措的凡人。
沈南清……救了他?
对,他救了他。
在魔界,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对他。
那些人,巴不得他早点死。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
他就像一只无人疼爱的流浪小狗,路过的人都厌弃他,朝他扔石头。
直到他走到一扇门前。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熬不过今夜,他要么饿死,要么被打死。
他用爪子轻轻推开门,看见里面是一只猫。
从猫身上的旧伤不难看出,它也曾流浪。
此刻,猫正低头舔着自己的皮毛。
“你……你好,我能……在这里住下吗?”小狗小声问。
小猫冷冷“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谢……谢谢。”
“这里的本意,就是‘大庇天下寒士’,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建造这里的人吧。”
“嗯……”
寄人篱下,他自然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想吃什么就去吃。”
“好……”
“还有,你如果没有地方住,就住在这里吧。”
“真的可以吗?”
“嗯。”
“谢谢。”
“不谢……”
那一晚,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安稳、最温暖的一夜。
有灯,有火,还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