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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本座严惩恶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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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在上清阁待了数日,才知晓此地并非孤山一座,而是连绵群山环抱而成。
他初登的那座山名为踏雪山,是上清阁前山门;与之相对的后山门,唤作寻梅山。一踏雪,一寻梅,遥遥相对,意境天成。
除此之外,另有踏青山与寻芳山两座主山。踏青山又分两处——琴瑟与钟鼓。
琴瑟坡,葬着历代为上清阁捐躯、于修真界浩劫中殒命的弟子;钟鼓陵,则长眠着开派以来所有尊主与豪杰英烈。
钟鼓,谐音忠骨,是为忠骨埋骨之地。
后山门并非尽头,最后一座主峰,名望舒山,是沈南清的居所。此地与寻梅山极近,是以沈南清除了用膳、授课、处理阁中政务,其余时日,多半流连于这两座山头。
弟子们皆不敢擅闯,称得上是他一人独占二峰。
上清阁共六座主山,余下两座,便是长老与弟子居所。
在墨渊未入阁前,上清阁一向清静规矩。
自他来了,阁内登时鸡飞狗跳,片刻不得安宁。
先是逃学偷溜去寻芳山静心湖摸鱼,正巧被路过的青璇长老抓个正着。
谁知两人一拍即合,竟在湖边就地烤起鱼来。
“你小子烤鱼手艺不错,要不要转投我门下?我教你烤鱼、烤肉、烤鸭,连烤人都能教。”
墨渊干笑两声:“长老说笑了,若是被我师尊知晓,定不会给您好脸色。”
“啧,你师尊是谁,这般凶?”
话音未落,衣领骤然被人提起。
墨渊惊恐回头,撞进沈南清一双清冷如冰的眸子里。
“师……师尊……”
沈南清没理他,目光落向湖面。
昔日鱼群成群的静心湖,如今只剩寥寥几尾残鱼游弋。
他眉峰微蹙,终是按捺不语。
一个是新收弟子,一个是阁中长老,他不便当场发作。
可当他瞥见湖边杏树上累累青杏被摘得一干二净时,终是忍无可忍,拎起墨渊,直接扔进了冰凉湖水中。
最终,两人皆受罚。
墨渊禁足两月,罚做杂役;青璇长老则需写检讨,上交戒律司。
受了罚的墨渊心头憋闷,竟跑到戒律台上当众大骂沈南清。
结果被沈南清身边的侍从一脚踹下台,又多罚三月,还被指派去望舒山打扫。
不是只打扫一间寝屋,而是整座望舒山与寻梅山。
对此,墨渊一无所知。
抵达望舒山时,他才知此处堪称世外桃源。
入门便见两株桃树,枝上挂着鲜桃。
本非桃熟之季,可上清阁身为修真界第一门派,仅凭沈南清一人灵力,便可令桃杏海棠四时不败,终年结果。
只要他不死,灵植便可千年不衰。
只是这等事,连魔尊墨瑜都无法做到,更不必说沈南清。
“这山可真大。”墨渊环顾四周,由衷感叹,“比本座那破弟子房所在的山头气派多了。”
弟子山房舍密集,一屋挨一屋,夜里稍有动静,隔壁便听得一清二楚。
而望舒山,只沈南清一人居住,清静阔绰,天差地别。
墨渊绕山而行,却发现所谓世外桃源,也只入口两株桃树显眼。
余下遍山,多是杏花、海棠、杜若,另有一方莲池,红白莲交错而生,开得热烈。
墨渊看着有些别扭——要种便清一色白莲,要开便满池红莲,这般混杂,好看在哪?
可这是沈南清的地方,他无权置喙。
就算强迫,那人也绝不会依他。
他心底清楚,这本就与他无关。
可不知为何,他竟会下意识去关心沈南清的喜好。
许是因为,沈南清生得有几分像南月吧。
他自己也说不清。
下山前,他已与慕容月约好一同用饭,是以必须尽快打扫完,免得再被沈南清抓住重罚。
“墨渊,你在此处做什么?”
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墨渊心头一紧。
“师……师尊。”他结结巴巴,“我……我迷路了。”
“迷路了?”沈南清眉梢微挑。
“是……”
沈南清沉默片刻。
方才刚处理完顾卿的烂摊子,如今还要给这混小子指路。
早知如此,当初便该把他丢给青璇。
“师尊?”
他轻咳一声,淡淡道:“从莲池向内走,便是我居所。”
“哦,多谢师尊。”
墨渊抬头,好奇问道:“师尊回来做什么?”
沈南清瞬间气极:“你说我回来做什么?!”
墨渊被他吓得一缩。
“滚!”
“师……师尊?”
“我叫你滚,听见没有!”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墨渊声音委屈。
“是。”
“那……那我能走了吗?”
“滚!”
一听这话,墨渊跑得比兔子还快,片刻便冲下山去。
只留沈南清一人立在原地。
他怔怔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心头忽然一软。
我是不是对他太凶了?他会不会恨我?会不会回去躲在房里哭?
他走到莲池边,摘下一朵盛放的红莲。
他会不会嫌弃?我手边也没别的东西可送……总不能让我亲自下厨?我连红油抄手都不会……
心神恍惚间,脚下一滑,沈南清竟直直摔进了莲池。
池水不深,却足以将他从头淋到脚。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如此狼狈。
他沉默着站起身,终究还是将那朵红莲收好。
此花,日后再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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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墨渊,早已溜到山下秦淮城的西罗楼,与慕容月、顾卿汇合。
秦淮城没有“烟笼寒水月笼沙”的诗意,却是整个修真界最具人间烟火的地方。
扬州奢靡,富商云集;昆仑苦寒,人烟稀少,唯有踏雪宫一门独大,与上清阁是世仇。
其余小门派,不值一提。
“客官,上菜咯!”
麻婆豆腐、辣子鸡丁、东坡肘子、夫妻肺片一一上桌,最后一盘鱼香肉丝落下,墨渊眼睛都亮了。
慕容月怎么知道,他最爱吃这些!
在魔界,李老臣从不准他碰,说伤胃,他便总以“最后一顿”为由偷偷解馋。
直到李老臣盯紧,他的美食之旅才被迫中断。
如今身在人界蜀中,李老臣鞭长莫及。
他终于可以——吃遍蜀中!
若是日后出任务,便能吃遍整个修真界!
“墨渊?发什么呆,吃饭了。”慕容月轻声唤他。
“啊,好!”
顾卿笑着将盛好的饭推到他面前:“快吃吧。”
墨渊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同门之间,不必客气。”
上清阁规矩森严,用膳时安静无声,墨渊几次想开口搭话,都只能作罢。
直到饭毕,三人才终于放开话匣子,话题以顾卿被谢家小姐追上门、被师尊痛骂开场。
“卿卿,这是第几个了?”慕容月无奈问。
顾卿掰着手指想了想:“约莫十万五千零八十八个。”
慕容月:“……”
墨渊:“……”
“你收敛些吧,如今你已是风流榜第一。”
“那可不行,不能让姓陈的抢了我的位置。”
慕容月沉默许久,才缓缓道:“等你染上花柳病,别求师尊带你去药宗求医。”
墨渊猛地一怔,看向顾卿。
他实在想不到,这般仪表堂堂的师哥,竟是个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
十万五千零八十八个……
这是他这洁身自好的魔尊,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才来几天,便撞破这么惊天的秘闻。
再待些时日,怕是整个修真界的秘辛,他都能听遍。
“师弟,我只把你当自己人才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尤其不能让师尊知道。”
墨渊连忙点头,不敢多言。
“小师弟倒是可爱。”顾卿傻笑两声,“今年贵庚?”
墨渊一顿,不知如何回答。
他早已一千五百岁,若按人界算法,已是一万五千岁。
思来想去,他干脆以百年为一岁,开口道:“我十五岁。”
顾卿恍然点头:“刚及成年。你有字吗?”
“字清浅。”
“墨清浅……”顾卿念了一遍,只觉耳熟,却想不起在哪听过,“算了,我们回阁吧。”
三人起身出门。
“掌柜,结账。”
掌柜拨着算盘,抬头道:“一共四片银叶子。”
顾卿付了钱,刚要迈步,又被喊住。
“站住!我算错了,一共十片银叶子,你只给了四片!”掌柜算盘拍得啪啪响,“给钱,不给不准走!”
墨渊看着那副贪婪嘴脸,心头一阵恶心。
他做魔尊时微服私访,见过太多这般仗势欺人之辈。
当年他一怒之下,便令贪官污吏人头落地,血溅当场。
可流言颠倒黑白,竟说他是贪恋美色、为抢女子而杀人。
他懒得解释。
世人要骂他暴君,便骂吧。
他本就不是善人。
此刻,他不能暴露身份,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哥师姐受辱。
“师哥师姐,你们先走,我来处理。”
“不行,你一个新弟子哪来的钱?”
“放心,我出身世家,有的是钱。”
顾卿拗不过他,只得带着慕容月先行离开。
两人一走,墨渊脸上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戾气毕露。
“多少钱?”
“十片金叶子。”
“方才不是银叶子?”
“我算错了!”
又是这句。
和魔界那些恶徒一模一样。
看来,只能砸店。
掌柜气焰嚣张:“给不给钱?不给,今日便让你断一条腿再走!”
两名壮汉持棍冲出。
墨渊怒极,一脚掀翻桌子:“老虎不发威,你真当老子是病猫?!”
他避开一棍,却没躲过第二棍,正砸在旧伤之上。
“他妈的……”
墨渊骤然抽出血色匕首,回身一刺。
鲜血溅上他脸颊,宛如嗜血恶魔。
壮汉惨叫着后退。
“老子今日,就砸了你这黑店!”
掌柜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墨渊正要动手,一道清冷之声自门口传来,拦住了他。
“墨渊,不得无理。”
墨渊回头,只见沈南清立在那里,白衣无尘,神色淡漠。
掌柜一见救星,立刻爬上前哭喊告状,伸手便要扯他衣摆。
沈南清一脚将人踹开,语气冷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我的衣袍?”
“师尊?”
“我今日来,不是为你。”沈南清瞥他一眼,“是为处理西罗楼哄抬物价一事。”
他看向掌柜,声音不带半分温度:“我早有规矩,凡城内饭馆,四菜定价不得高于三两银子,你忘了?”
“是是是,我们知错了!”
“你们目中无人,欺压百姓。”
“我们是被逼的……”
“说,是谁指使你们?”
沈南清话音刚落,帘后传来一道女声,笑着应声:
“师弟,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