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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大修) ...

  •   森鸥外的诊所位处于镭钵街附近的二层小楼。

      这里生存着大量灰色世界的渣滓,黑手党杀手和流浪汉数都数不清,死亡充斥着这片区域,令氛围时而死寂如凝成块的白雾,要么异常吵闹像进水的油锅。

      墨绿色的窗帘被风吹动,宁静阳光穿透灰尘落在破旧家具组成的房间,水岛秋低着头,看男人坐在床边仔细小心的将换过的针头插入另一侧手的手背。

      明明眼神是温暖的,笑容也是柔和的,他的面容也并非是很凶或是阴柔的那种,可当如此组合,在这半明半暗的光影下,鼻梁与颧骨处的细微反光却如针尖一样寒冷。

      “幸好在烧成肺炎前退烧了。”森鸥外抬眸,将手比成枪形对准自己的额头:“送你来的那孩子很可靠,‘救他’这么说着就把手枪保险给开了,呼,我倒是还好,可怜的爱丽丝被吓了一大跳。”

      “……可以放开我吗。”不知道第几次说这句话。

      “林太郎明明都快吓尿裤子了!”楼下的小女孩噔噔噔爬上楼梯,探出头瞪着他:“而且我就在旁边欢呼鼓掌!”

      森鸥外的眉间溢出些许惆怅,黏糊糊的抱怨着:“爱丽丝……这种事不要说出来呀……”

      “……可以别摸我的手吗?”好恶心的触感。

      男人仿佛听不到似的:“他去工作时特意嘱咐我让你别走,说你欠他五円……”

      “我知道了,所以可以——”

      “还有哦,这次的治疗费用是两万円。”男人笑眯眯看着他:“不支持赊账,现金还是刷卡?”

      “……你耳聋吗?”

      想死。

      水岛秋难受的想从窗口跳下去。

      挣扎不开已经足够令他难受,这家伙逗弄宠物的态度更是疯狂挑拨他的情绪,被强制触碰的感觉令他头皮发麻,甚至身体都在生理性发抖。

      眼瞳瞬息间幽暗,他紧咬牙关。

      “我听说了哦,水无濑家的事。”森鸥外不合时宜的说。

      水无濑。

      记忆被调动,眼前闪烁出觥筹交错的舞会与狭窄阴暗的和室房间染血的房门,下一秒,只剩下个单薄的影子。

      ……和一个【恶心】【绝对不要沾边】的印象概括。

      水岛秋面无表情:“我是水岛秋,你在说谁?”

      男人发丝垂在柔和的脸颊,紫红眼眸深邃,一只手仍然抓着他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则变本加厉按在他的胸口。

      掌心与消瘦胸口的触碰,让心脏的震动格外明显,血液被强有力的肌肉泵向全身,水岛秋看到天花板上被血液喷溅的大片污渍,总觉得自己的血液化作粘液从上面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一寸一寸发黑,一寸一寸冰冷。

      “不是吗?”男人医学奇迹一般恢复了听觉:“水无濑家小姐拼死诞下的那孩子,被偷走的时候才刚刚五岁多吧?我有幸见过那位小姐一面,美丽的白发小姐……对那件事,真是相当遗憾。”

      森鸥外的目光紧紧黏在少年身上,用一种黏腻的目光,碾过他全身每一个细节。

      少年的白发已经完全散开了,发质天然泛着自然光泽,有种如当年的那位小姐一样有种出尘的气质,他想自己应该没认错。

      倘若能帮水无濑家找回孩子,或许他也能借一把力从战争失败的阴影中东山再起——他就是这么想的。

      可沉默许久的少年缓缓看向他时,仍然是天衣无缝的茫然表情。

      冷静的令人感到惊喜。

      “我不知道什么水无濑家。”少年看着他:“我的父母是警察,他们殉职后,我就只能和弟弟相依为命,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警察?弟弟?”森鸥外怔了怔,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这样相似的面孔绝不是巧合,他皱紧眉:“你确定你没有……”

      哒哒——是磨牙一样渗人的声音。

      森鸥外闭上嘴。

      水岛秋水红色的眼睛骤然如结了冰碴的血一样冷得发黑。

      明明刚刚从战场下来不久,明明看过了不知道多少双濒临疯狂的、带着仇恨的眼睛,森鸥外却还是一瞬间背后微冷。

      那眼睛仿佛在直白阐释着‘诋毁他的话拼尽全力也要杀死你’‘敢说一句不好我就会将你抽筋扒皮’这样恐怖的意念,眼角与睫毛的弧度冷的像是刚刚沾了血的刀刃,反复刮着他的皮。

      “你尽管把我交给水无濑家。”少年就用这恐怖的眼神阴森森凝视着他,声音如机械音般非人平静:“希望他们足够善良,在发现自己被骗后仍然能满怀感激之心的款待你。”

      款待这两个字,咬出了扭曲的血腥气。

      虎视眈眈期待他遭遇不幸的狰狞恐怖扑面而来,让森鸥外有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这种露出了凶狠的、如同啃咬血肉后沾满碎屑和血丝的血盆大口那般血腥又冰冷的气势,若对面只是个普通医生,大概已经吓得喘不过气来了。

      可森鸥外却在这样的目光下感到难以言明的兴奋,甚至不得不抬起手勉强遮掩了嘴角无法遏制的微笑。

      “你误会了。”他说:“我没有说过要把你送过去这样的话。”

      “……?”

      “医疗费太贵,有家人支付或许更好吧,你还没成年呢。”

      森鸥外退后两步,走到了阳光下,那分阴影就完全退却了,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像是退潮的沙滩一样,露出了金灿灿的沙面,说不出的柔软与明亮。

      他双手合十放在下巴下,嘴角弯起:“既然如此,少年,来给我打下手抵账吧?”

      “……两万块我姑且还——”

      “那只是截止到目前为止的价格。”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点,男人阳光明媚一脸清爽正气凌然:“住宿费药费为了避免留下病根的剩下的针剂费水费心理疏导费阳光费——差不多要十万円,刷卡还是现金?”

      水岛秋安静了。

      他不想把这么多钱花在这种地方。

      横滨的生活很昂贵,他必须保证哪怕自己哪一天死去,存下的存款也能让乱步维持最基本生存所需。

      “怎么样?”森鸥外竖起一根手指摸了摸脸颊,酒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好整以暇地笃定:“要来工作吗?”

      水岛秋紧闭着嘴巴和眼睛。

      秋季的温度随雨水一层一层降下,如同白纱披落堆叠,起初只是白露的程度,随着层数的堆叠,白色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世界覆盖上一层惨淡的白,越来越冷。

      液体终于全被注射进血管。

      “今天好好休息,你太虚弱了,还不能走动。”医生说着拔出了针管。

      但是,他好像本来也走动不了。

      虽然上半身穿上了陌生的宽松套头衫,下半身却空唠唠的只有一件,腿赤裸着紧贴了被子,能触碰到外面渗透进来的寒意。

      “裤子呢?”水岛秋声音艰涩。

      “没有。”森鸥外超果断的拒绝了。

      “那上厕所要怎么办?”

      “嗯,房间里就有卫生间。”森鸥外用展示的手势指向旁边的小屋子:“放心的去吧,快去快回小心着凉哦。”

      说完,他便朗笑着离去,留下呆愣的水岛秋一个人。

      “……不是……”水岛秋震撼至极,竟有些语无伦次:“啊?!??”

      为什么……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廉耻!下作!卑鄙!的家伙?!

      不让人离开的方式是拿走他的裤子……就算是黑手党也干不出这种事!

      水岛秋不理解世界怎么会有这种人,也不理解怎么自己那么点背全让他碰见了。

      余光瞥见一丝怪异,他看过去,望见一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了窗户上。

      ……?

      紧接着一颗脑袋冒了出来,很轻易的一跃,就悄无声息猫似的跳到了窗框。

      见了他,红发杀手很平静的打了个招呼。

      “不错,病人就应该多睡觉。”他很满意的样子:“别担心,你的衣服我洗了,在等晾干。”

      “……”

      所以最先拿走他裤子的是你。

      水岛秋定定看了他一会,怒极反笑,扯动了嘴角。

      “你一定是个很优秀的杀手吧?”

      “不,我不是。”少年走到他身边,没有椅子,就只能手撑在床上弯腰检查他的面色:“你心情很好?”

      他太认真了,以至于水岛秋成了被噎住的那个。

      说到底,送他来见医生的这个人本就是出自好意,他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去找黑医,一举一动都已经尽了他的力。

      “下次如果见到我发烧……算了,也不会有下次。”水岛秋将对杀手的怨气揉进呼吸叹了出去:“谢谢。”

      杀手茫然的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呆呆的样子,呆毛却小幅度晃了晃:“不客气。”

      织田作之助除探望的目的外,更像是送文章的。

      写着字迹的稿纸被小心翼翼折了一折夹在他胸口的夹子里,上面还带有少年人的体温,杀手将稿纸郑重放在他手边。

      “稿子全在这里。”他说:“别担心。”

      “……谢谢,但这个丢掉也没关系。”一旦写出,水岛秋就对自己的文字过目不忘。

      “诶?你不要了吗?”少年平静的甚至有点呆呆的表情出现一丝波动:“那可以给我吗?”

      “诶?”

      “我读了这个,很喜欢。”他开门见山:“如果之后你写了不需要的话……”

      未免也太不见外了一点。

      但是,楼下显然热闹起来了,水岛秋又无事可做,连走一步都办不到。

      望着少年赤忱的眼睛,他突发奇想。

      “……可以,而且,你有带笔吗?”

      “!”

      只要写就好了吧。

      趴在床头柜上,杀手席地而坐盯着他的笔尖看,水岛秋不适应的紧了紧手指,提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写下去会面对什么,但只要写,或许就能找到答案。

      【

      我说我疯了。

      话音刚落,陪审团、法官和凶手,就仿佛听到了很恐怖的事一样,鸦雀无声。

      纵使之前再多指责、纵使我犯下了怎样可笑的滔天罪行,在我承认自己疯狂的那一瞬息,就突然荡然无存了。

      「你本该判处死刑。」法官面色难看:「但你是无法自控的疯子,所以,无罪。」

      周遭鸦雀无声,我看着象征公平的大人举起木锤。

      「罪行可免,但不能放肆疯子四处作恶。」他落槌,砸下无罪标识,说:「送去疯人院治疗,本案结束。」

      ……只是如此?

      之前那千夫所指的局面,那被倾轧的痛苦,居然只需要疯狂就可解决?

      众目睽睽之下,我笑出了声。

      竟然如此……竟然如此!

      疯狂竟然成了疯狂行为的免死金牌,这是多么疯狂的事!

      ……

      十五岁,胜利的我被送往了疯人院一层。

      蒙着眼驶入庞大的建筑,迎面而来的雪白墙壁上写着:愚蠢是可怕也最不可怕的疯狂。

      愚昧是白色。

      触目所及都是白色,白色的食物、白色的天空、白色的草地、白色的窗口,你所能想象到的纯白,这里应有仅有。

      医生不会给开任何药物,除了书。

      因为读书可以驱逐愚蠢,将我们从愚昧的疯狂中拯救。

      我自认疯狂,潜心学习。

      于是雪白的我被带入了雪白色的废墟,被灰黑的蚯蚓钻入雪白色的脑干。

      读书,我日复一日的读书。

      但很遗憾,我疯在愚蠢至极。

      书本里的每一个词拆开都能理解,合在一起却完全不明白,「人死了就会呼吸停止」到底有什么值得深究,「驯良为第一美德」哪里是至高真谛,更别说还有荒谬的「努力会带来转机」的理论,我从未见过任何人的努力真的能给得到回报,也不认为努力能带来所谓的正向价值。

      我的努力将我送入了疯人院,谁能告诉我这涉及了那条真理?

      ——涉及的只有罪行。

      周遭病友们手不释卷,用着典故作为首饰招摇自己的学识,可每当炫耀的时候,我却仿佛看到一群乞丐扮演的国王,穿着虚无的新衣在白日里招摇游行。

      我真是疯的够彻底。

      或许我是这里最无药可救的愚者,或许我会在这里衰老致死。

      「你很想死吗?」有人忽然问。

      「……谁?!」

      穿着纯白制服带着雪白王冠的黑发少年低头看着我,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的眼瞳中盛满笑意。

      「……你是谁……」

      「我?」
      他向我伸出手,咬字清晰中混杂着少年人独有的甜腻嗓音:
      「我是最愚蠢的愚人,最疯狂的疯子
      我是这个疯人院中,无可撼动的最极!」

      ……

      ——《世纪疯人院》其二·节选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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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文章大修中,近乎于整体翻新,没有(大修)标识的先不要看,辛苦等待。 找到了可能更舒适的感觉!所以忍不住再次翻新,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