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题》昨往禧今

67、阿提 “哭什么呢

　　程至柠原名程提，六岁之前是这名字。她哥程解，她叫程题，安词取的字。
　　只是安教授有强迫症，她说“解”是左右结构，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把“题”改成了“提”。
　　小时候的程提闹人爱哭，妥妥小哭包，小名青提子。哥哥唤她提提，爸妈喊她青提子，肖课管她叫阿提。
　　五岁不到的程提不解，肖课给她解释，肖爸肖妈就喊他阿饺，阿字带有亲近的意思。
　　“阿饺，是因为我是冬至生的，冬至煮饺子，代表爸妈很爱我。”肖课装作小大人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讲述小名的由来。
　　程提沉思一小会，突然苦大仇深地征求肖课的高见，“那妈妈给我取名程提，是不是希望我多多做题好好学习呀？”
　　肖课显然没想到这层，疑惑道：“啊，不是因为你爱吃青提吗？”
　　程提不满的嘟起嘴，“才不是，她是为了配合哥哥的‘解’字才改成了提手旁的提，原本是解题的‘题’。”
　　“这样吗？出发点不错，结果更是没得说，我觉得很棒啊！”程提没被安慰道，听完脸更绿了。

　　阿提，阿提，整个幼儿园肖课都以阿提称呼她。念小学前程父给她改了名字，程至柠。程提禁用，阿提连坐。
　　此后爸妈都管她叫青柠，青提子不再，阿提也随之禁喊。熟知的亲戚朋友也全都一股脑的喊她青柠，好似根本没有程提这个名字。
　　程至柠将程提这个名字，连同快乐的幼童时期，一起封存在了过往。
　　按理说她对阿提这个称呼已经很陌生了，不料肖课竟趁她沉溺欲海时轻声唤她“阿提”。
　　声音绵长，充满柔情，原来还有人记得那个爱哭爱闹的青提子。肖课真的爱了她好久，久到他本人都忘了是何时开始的。
　　记得程至柠所有的小习惯，包容她的坏脾气，连她生气的模样都忍不住收集珍藏。
　　……
　　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五一，五天小长假，三人组团去爬长城。第一天准备装备，第二天出发实战，剩下三天待在家恢复体力。
　　一大早就出发，长城底下观日出。吃过早餐，带够补给，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开始登长城。初始时那是心高气傲，爬到半途那是嘴硬强撑，走到最后那是半死不活。
　　长城会惩罚每一个嘴强王者。
　　预留三日没错，爬完一趟长城，最少得躺三天。

　　肖课是当日露的马脚。一身汗臭，难闻难受，秉持女士优先的原则，程至柠和宋拾夕各占一个卫浴先洗澡。肖课打电话订餐，顺道喂了开心猫条。
　　在肖课洗澡期间，程至柠接到了程解的视频，十秒后自动挂断，手机没电关机了。
　　宋拾夕的手机更不用说，还没下山就撑不住挂机了。想着先给哥哥回电话，以便待会儿能安心吃饭，程至柠敲响了浴室的门。
　　“肖课，借你手机给哥哥回个视频可以吗？”
　　“当然可以！密码是你生日，随便用随便看。”程至柠倒没想别的，解锁、点开微信，找到程解的头像，给哥哥回拨视频。
　　“哥，我手机没电了，没有挂你电话。”
　　“我知道，但你怎么用肖课的手机？”
　　“哦，我和拾夕的手机都关机了啊！我们今天去爬长城，现在还没吃上饭呢。”
　　“嗯，在等外卖？”
　　“对啊，好累，不想煮饭。”
　　“那明天好好在家休息，别让自己太累了。”
　　“好！我会的哥哥，你也是哦！”
　　“嗯，不用担心我，家里一切都好！”

　　兄妹俩没聊太久，不到五分钟就掐断了通讯。程至柠正想把手机放下，宋拾夕发话了，“青柠，把肖课在索道拍的日落传给我。”
　　未经允许擅自查看别人的相册实在没礼貌，程至柠拿着手机走近了几步准备征求主人的同意，“肖课，我看你相册了哦，拾夕让我传照片。你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
　　程至柠这么问纯粹就是打趣肖课，她相信他没啥见不人的东西，但里面的人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肖课并未立即回话，而是挣扎了大约5秒，随后自暴自弃般的乖乖束手就擒，“你看呗！密码0211。”
　　隔着一扇门，肖课略带笑意的声音显得有些失真。程至柠正纳闷怎么相册还用得着加密，就已经点到了相册，并顺手输入了密码。
　　能有啥秘密？竟然还限制访问。

　　下一秒，她被屏幕上明晃晃的标题吸引住了，相册上备注着‘阿提’。些许意外，更多的是好奇。
　　附带主题的东西，更能勾起人们想一探究竟的欲望。
　　看到数量的那一刻，程至柠着实惊了一跳。3721张，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最新一张显示日期是今日，她在长城半山腰停下喝水的样子。
　　往后翻，今天的照片有9张，多数属于抓拍，竟意外的上镜。
　　程至柠：……
　　宋拾夕见她半天没反应，先入为主的认为是肖课的拍照技术一般般，成片难以入眼。
　　不想扫兴，大小姐习惯性开解道：“不好看也没关系，发过来我慢慢精修，我P图手法一流。”
　　程至柠没说话，只是朝她招了招手。
　　“照片太具‘个性’？还是说拍的太好看了让你爱不释手？”
　　程至柠：……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这个意思了？

　　等宋拾夕弄清楚情况的一瞬，国粹差点脱口而出，好在良好的教养使她堪堪止住了话头。
　　面上八风不动，内心尖叫吐槽：我就知道肖课这个大尾巴狼，表面高冷矜持，实际上那么早就惦记上了她家可爱香软的青柠。
　　数量众多，种类齐全，覆盖范围广。小到程至柠还坐婴儿车，最新可追踪至今日。
　　拍照、截图、截屏、下载，无所不用其极，表白墙、朋友圈、比赛视频，可谓使尽浑身解数。
　　6岁以前的多半是向程解要的，小学多数是家长拍的纪念照以及春游秋游的同学合影。念初中后变成了偷拍，他俩学习生活轨迹几乎一致，出片率极高。
　　来到分隔两地的高一，数量少得可怜却是精品，骑车的、晨读的、过生的，一张一张全是神图。
　　高二恢复偷拍，不过没能持续多久，18岁后则是断了好长时间，几乎一年才能添上几张，大概是托他哥的帮的忙。
　　最后是重逢后，基本上每次见面都会拍上几张，只是程至柠并不知晓。

　　长达六年的连续性拍摄，技术有了质的提升，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模特颜值抗造，几乎到了生图直出的地步。
　　宋拾夕难得安静地陪看完了全程，照片太多看不过来，到了后面属于是一目十行，走马观花，赶在肖课出来前收拾好了情绪。
　　餐桌上安静如斯，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大家累得不想多说一个字儿，只想赶紧投奔柔软的大床。
　　疲惫过度，困倦袭来，把碗收进洗碗池，三人不约而同的各自回了房间。
　　才怪，肖课抱着枕头进了程至柠的主卧。

　　在程至柠睡过去的前一秒，肖课隐约听见她嘟哝了一句“肖课，我爱你。”
　　他当场褪去睡意，爬起来想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可投下惊天大雷的主角已经沉沉睡去，呼吸绵长均匀。
　　肖课急切地想确认点什么，然则无计可施、无处可寻。彻底失控前他俯身靠近了程至柠，用祈求且颤抖不稳的声线问她，“阿提，可以再说一遍吗？我刚没听清。”
　　程至柠先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过了一小会儿像是无可奈何地抱怨他太啰嗦，“肖课，你好吵啊！我想睡觉。”
　　这句呓语说完，她甚至侧过身背对他。在肖课不抱希望后，又有新的内容传来，“我说我爱你，我讲清楚了吗？”异常清晰，口齿清楚，全然不似梦话。

　　又过片刻，程至柠转身面对肖课，双手捧起他的哭花了的漂亮脸蛋。程至柠本想调侃一句“这就感动哭了？”，但最终她只是一点一点拭去泪花，动作轻柔的不像话，语气也带着怜惜，“哭什么呢？是我明白得太晚伤了你的心，用往后余生来补偿你够吗？”
　　肖课情绪波动过激，终是趴在程至柠胸前哭得一抽一抽的。很难说得清到底是什么感受，比她还大40来天的23岁的肖课趴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这是何意？表白那晚说了爱他，也没见他如这般激动啊？怎么还跟过敏似的，第二次才显现性状啊。
　　疑问的种子悄悄埋下，程至柠想了好久，还是没能弄明白。一年后，她环球旅拍，辗转多国，在别人三言两语的启示下，终寻得解。
　　最后是怎么睡着的程至柠全忘了，只记得肖课胡乱亲她，她被迫承受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湿吻。
　　在睡过去的前一秒，程至柠想明天嘴一定肿了，她不知该如何让宋·喇叭·拾夕闭嘴。
　　宋拾夕那边倒是睡得安稳，一夜无梦，心情格外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