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题》昨往禧今

66、自由 “没事，天

　　被人打趣顾家的宋拾夕正在咖啡厅同一位熟人见面。两人说不上多熟，却也没断了联系。加上学姐学弟的这层关系，双方的联络慢慢变得多了起来。
　　第一次见面是一地鸡毛，男生浑身狼狈不堪，程至柠是救了他的“漂亮学姐”，而宋拾夕是叫来的帮手。
　　长相乖甜，还有小学弟身份的加持，宋拾夕的滤镜比一中的城墙还厚。
　　大小姐对那种充满少年感的男生毫无抵抗力，只是小学弟一门心思全扑在救他的“漂亮姐姐”身上，没注意到宋拾夕一闪而过的失落神情。

　　之后便断了交集，再次对李舒纨兴趣颇深是当年的运动会。一支街舞引爆全场，宋拾夕被迷得不着四六。
　　望着台上闪闪发光的李舒纨，宋拾夕下意识看向好友，发觉程至柠也被其深深吸引，视线不自觉跟随。

　　作为仨人中最小最爱玩最调皮捣蛋的宋拾夕，她对自家的这对青梅竹马最有发言权。中规中矩，遵守规则，从来不干逾举之事。
　　完全是家长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以及老师顶喜爱的听话优秀学生，也是青春期他人最羡慕的存在。
　　宋拾夕当然也在此列学生名单，只不过同他俩不太像，旷课、游戏她都碰，还爱熬夜看小说。造成他们性格差异的原因，大概率是家庭成长环境。
　　说不上对他俩是佩服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点，过度早熟，自我消化烦恼和困惑，他们总是做得很好！

　　以前宋拾夕一直以为他们三人当中，自己是自由生长的雏鸟，而肖、程二人则是被鸟笼囚住的白鸽。
　　可从李舒纨口中得知程至柠是他初恋后，她恍惚地惊觉自己才是笼中鸟。天性使然，青柠向往自由，多年来听话懂事，一出格就石破天惊。
　　早恋不是罪大恶极，但程至柠早恋那就是不行。
　　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连她都没发现一点端倪，家里边更是无从知晓。
　　牵手、拥抱、接吻，程至柠早在人声鼎沸的高中通通体验过了。就她还傻乎乎的在那儿看小说，虚构轰轰烈烈的高中生活。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她当初就应该果敢出击，管它三七二十一，先美美体验一段甜甜的初恋。

　　话扯回来，李舒纨尽量平静而淡然的诉说着他那短暂却足够刻骨铭心的初恋。
　　“我一直忘不了她，高三决定去读航天也是想变优秀能够配上姐姐。说来惭愧，我自认深情，却终究留不住一个她。为了姐姐，我努力了好久，选了一条从未想过的路，但我做得很好，可依旧毫无办法靠近她。姐姐或许早已成为我心中的执念，放不下、忘不掉，自我折磨。重逢来得悄无声息，我觉得我会狠狠把她揉进怀里，可在我看见她的瞬间，我知道我没机会了。”
　　“这么些年，我经历了非人的训练折磨，她也好似历劫般后新生。我永远追不上她的脚步。曾经我以为我拥有过她，但现在我想通了，那不过是我的黄粱一梦。而此时此刻，梦该醒了，我该放手往前了。”
　　李舒纨说完深陷回忆，宋拾夕开始回想他俩之间的联系。
　　大二下学年，她一早打算入伍锻炼能力，不是三分钟热度，可部队训练着实辛苦难熬。一日又一日重复训练，枯燥身累，心里反复横跳，参军到底是不是正确决定？

　　入伍参军的第三个月，宋拾夕在部队食堂遇到了李舒纨。长高了，也壮了些，还晒黑了，满满的男性荷尔蒙。
　　她先跟人打招呼，源于同校师姐弟，他们加了好友。
　　刚开始他们几乎没话题可聊，只是默认彼此在部队有了一个能说话的伙伴。转折发生在一次月假。
　　好不容易能拿到手机，宋拾夕肯定是要联系程至柠的。时间紧迫，她在食堂边吃饭边给闺闺开视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聊近况。
　　宋拾夕带着耳机，屏幕上是远在他国的程至柠。时差原因，北京这边正值晌午，阳光刺眼；纽约那方却是午夜时分，夜深露重。
　　已经很晚了，那人没睡觉，反而像是在奋笔疾书。
　　“你在干嘛？”
　　“画设计图，刚有灵感，这就爬起来动笔了。”
　　程至柠忙着记下灵感所以没怎么注视手机里的镜头，也不知道有个人隔着屏幕，用眼睛一一抚过她的五官和发梢。

　　宋拾夕很快注意到了李舒纨，身高问题，她面前的光线被挡了。她没阻止他过界的行为，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神情。
　　当时宋拾夕只当李舒纨是单相思，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过。
　　如今听当事人自述过往，惊奇感慨，却又能轻易理解。乖乖内敛的好学生，就是会被炽热开朗的男孩子所吸引。
　　因为在他身上，她能找到自己最向往的东西——自由。不受拘束，自由自在，勇敢热烈。

　　在庆海相见的那日，他们都默契装作不熟，既不打招呼也没告别。全程甚至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一个绝决于同初恋斩断关系，一个充当背景板替故事的主角悲伤。
　　少年人长情专一，却也不失重头再来的勇气和心意。没有走错路也算不上人生的失误，顶多是一个美好的意外。
　　没人能一直抓着过去的美好不放，我们都该朝前追寻更美好的未来。
　　倾听他人诉说感情经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自己的。宋拾夕长了一张花心多情的脸，可本人却纯情的不行。

　　关于张己约喜欢她这件事，宋拾夕一直心知肚明。每天给她带牛奶，为她补薄弱的化学；不敢约她，假装制造偶遇；每次遇到，都打扮得像只开屏的孔雀……
　　逃课去看她的演讲比赛，得知获国奖后，比宋拾夕本人还高兴，借过生日的由头请全班喝奶茶。
　　可张己约是个胆小鬼，不敢诉说自己满腔的情义。而宋拾夕当时年少，没将这份爱慕放进心里。
　　少年心动，怎么能熬过无情的岁月差跎。

　　如果按故事的一贯走向，那么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一场无疾而终的青春俗套暗恋。
　　张己约收到保送通知书的那天下午，约了宋拾夕在一中门口的清湖公园见面。那是他们的第一次双人约会，也是分别的伊始。
　　宋拾夕不太记得清男生说了啥，她自己拒绝的话语倒是记得全。
　　“我对你的确有好感，但我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想要的爱珍贵、纯粹、无与伦比，一旦认定了对方，我一辈子都不会放手。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生命中那个对的人，我们还很年轻，都再给彼此一点时间好好想清楚弄明白，待时机成熟，对的人总会走到一块儿。”
　　宋拾夕忘不了张己约发红的眼眶，手中捧着的七彩玫瑰，还有她说出“抱歉”后，男生强撑的那句“我知道了”。
　　宋拾夕最后没收下花，在男生几乎碎掉的表情里，给出了她尽可能的安慰：一个正式而纯粹的拥抱。

　　“学姐，抱歉占用了你的宝贵时间，我就是想找个人倾诉。恰巧碰到你了，话闸子一开根本停不下来。”说到这李舒纨停顿了一下，露出了释然后的真心的笑容。
　　“谢谢你！我释怀了，我放下了。学姐，下次见面，我会再单纯请你喝杯咖啡，还望你不要拒绝。”
　　他的语气轻松愉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宋拾夕淡淡的应了声“好。”

　　那天最后宋拾夕叫跑腿买了一箱啤酒送到江迟湾，她自己则是晃晃悠悠地散步回去。不算借酒消愁，就是想酩酊大醉一场。
　　玄关鞋架上多了一双男士皮鞋，她知道是肖课来了。她没去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去厨房准备餐后甜点水果。
　　下雨天就该好好搓一顿，烧烤加啤酒，消愁又解忧。
　　把蛋挞挤上蛋挞液放进烤箱，水果洗净切块装盘，还榨了西瓜汁。
　　窗外大雨还在下，天空雾茫茫一片，墙上挂钟指向下午六点半，主卧的房间里还是毫无动静。
　　这俩人是不吃晚饭了吗？

　　宋拾夕无处得知。开心在扒拉裤脚，她从容平静的给它备上猫条。
　　又过了片刻，咔哒一声门开了，宋拾夕同里面出来的肖课面面相觑。
　　肖课不自在的握拳抵在唇边假意咳嗽，宋拾夕没懂他的别扭，只是随口发问，“我点了三家烧烤，两家炸鸡，还有一箱啤酒。青柠还没醒吗？外卖应该快到了。”
　　“她才刚睡一会儿，等烧烤送到了再喊她。”紧接着漫不经心的打探军情，“多久来的？”
　　“有一会儿了，不超过半小时。我猜到你来了，我也知道青柠在家。但我今天不想吃饭，就想吃烧烤配啤酒。”宋拾夕一脸恹恹的颓靡范，绝对有事儿。
　　“行啊！哥陪你喝，青柠意思意思就行了。我去厨房备些水果解腻，外卖到了我去拿，坐着等吃的就好。”
　　“水果我弄好了，你去看看烤箱的蛋挞好了没？我现在不想动。”肖课特意把开心塞进宋拾夕怀里，然后摸摸她的头说，“没事，天塌下来还有我和青柠，你永远是妹妹。”
　　鼻头一酸，眼眶没征兆地微微泛红，久违的亲切称呼。他们三人中宋拾夕是最小的那个，人小鬼大，爱惹事闯祸，每次都有肖课和程至柠给她打掩护。

　　三人感情深厚，比朋友多了一层亲人的牵挂亲昵，比亲人多了一丝友人的真诚轻松。
　　人们总说：人长大后容易走散。她害怕诅咒成真，不似他俩内敛，宋拾夕的感情是外露的。她对谁的在意人人尽知，从不藏着掖着。
　　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偏偏人是感性动物，受情绪支配，为他人心伤。
　　成年人解决烦恼很简单，吃一顿好的，好好睡上一觉。第二天起床又是神清气爽。
　　哪有那么多光阴去黯然神伤，过好当下的每一刻才是最实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