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题》昨往禧今

59、羁绊 或许从那时

　　“拾夕，你终于到了。快去洗手，咱们这就开饭。”程至柠是真的很开心，这是他们仨首次在江迟湾聚齐。之前不是他俩有课，就是她要出差加班，总是凑不齐。
　　吃完饭是送礼环节。宋拾夕准备充分，提前请了同城快送，一个与腰齐高的巨型包裹快递。
　　肖课当场拆开，是苹果五件套。大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有主意。
　　“手机是最新款，19号才出的。你大学用的电脑、平板是时候换新了，你博士还要读两年多，我这一套正好。”
　　“好，谢谢拾夕！”大小姐心意很诚，给发小花钱大方。肖课郑重道谢。
　　但其实肖课不是很需要，他不热衷于买最新款，能用就行。而且他的电子设备全是精挑细选的，用着习惯舒心。

　　与宋拾夕的“豪华”五件套相比，程至柠的多少有些拿不出手。
　　她的礼物简单，是一枚由本人亲手打造的钻石耳钉。还是那句话：她实在不擅长给人备礼送惊喜，这还是想了多日才有的主意。
　　肖课戴耳钉很帅，这是程至柠高中就已知的事实。彼时光顾着掩饰内心的悸动，她没能夸赞两句，更是不敢细看欣赏。就当是为了圆那时的遗憾，她精心打造了这枚耳钉。
　　不够贵重、不算正式，就连礼盒都是小小的一个。但有的东西越小越珍贵。

　　宋拾夕起哄道：“wow～！订婚戒指？”
　　肖课眼神紧紧盯着送礼的主角，面上故作镇定，内心翻江倒海。程至柠无奈，脸红着反驳，“不是，你打开看看。”
　　纯黑的盒子，质地上乘。拆了丝带，肖课打开了它，里面躺着的是一枚闪闪发光的钻石耳钉。
　　是真的特闪！宋拾夕另辟蹊径，“定情信物，这回总没错吧？”
　　“不是，就普通礼物。”对上大小姐明显不信的搞怪脸，程至柠进一步解释道：“钻石是请懂行的朋友帮忙找的，设计和制作全是我自己的心思。虽然你将来的事业不太适合戴这东西，但我想说：肖课，你戴耳钉超级帅！还有，希望你能喜欢这份礼物。”
　　“我特别喜欢，你用心了。”只要是你送的，我绝不可能不喜欢。哪怕是一片普普通通的银杏叶，我仍会夹于书本珍藏上数十年。
　　爱本无解，恨也难言，更多的是漠视。悲观冒头，漠视才是世界的正解。无需谈论爱恨痴怨，专注自我，虚化他人。
　　……
　　元旦期间，正是聚会高峰期。同学聚会，部门聚餐，哪哪的餐厅都爆满。作为一个服装设计类工作室，Anty当然要凑这个热闹。
　　王何提议，也由王何全权负责。提前一周订下包厢，很有先见之明。先吃火锅，再去续摊K歌，标配的年轻人消遣方案。
　　Anty的聚餐定在元旦前一日，元旦当天可自行安排。和朋友吃饭，亦或是回家陪家人皆可。
　　对刚确认关系的小情侣而言，天天都想和对方腻在一块。奈何肖课他们也逃不过聚会，还是在元旦当日。
　　两人完美错过，三天算是减去两日，只剩一天是完整的24小时。
　　期末在即，后面肖课要忙着准备期末；年关将至，程至柠亦要开年终总结大会、财务清算。左算右算都凑不齐时间，感情暂时搁置，学业事业才是正道。

　　寒来暑往，十冬腊月，冬天昼短夜长，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晃眼，已是腊月中下旬。
　　肖课已经放了寒假。没了学业的约束，他干脆住到了江迟湾，照顾程至柠的起居。
　　家里温馨而舒适，却缺少一点生气，适合养只猫。其实程至柠小时候养过一条小狗。
　　同学家的狗狗生了三只小狗，送了她一只，那是小学三年级。狗狗品种不详，白毛中掺点黑色，可爱至极，程至柠喜欢得紧。
　　狗狗离开妈妈，多少有些厌食难过，看着小狗一天比一天消瘦，程至柠无比着急却毫无办法。
　　她给小狗取名叫“快乐”，可狗狗一生悲惨短暂。
　　快乐在抱回家的第一周，跑出小区自寻妈妈，最后是在一个商场的外边找到的。一身白毛蹭的脏兮兮，又小又饿，好不可怜。
　　之后又过了一段日子，快乐逐渐接受了新主人，不挑食，好好在长大。在程至柠的悉心呵护下，渐渐圆润，雪白的毛发，黑色的点缀，是一只长大了一点点的可爱小狗。
　　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快乐很黏人，爱玩贪吃。程至柠为它准备了豪华“大别墅”，外国进口狗粮，玩具也是一箩筐。
　　那段时光，一人一狗玩得非常开心，程小柠甚至都不黏着她哥程解了。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遛狗，快乐一向听话，不会乱叫，不再乱跑。

　　变故发生在快乐三个月的“生日”，狗狗寿命短，程至柠自作主张每三个月给快乐过一次生日。注重仪式，偏爱狗狗。快乐就是在那日死的。一顿吃席，丢了快乐的命。
　　同小区的一家人办酒席，小孩爱凑热闹，程至柠把快乐也一起领着去。客人很多，她一直牵着快乐的牵引绳，生怕它被别人骗走。
　　吃饭时，主人家看她抱着狗狗不大方便，就接过了快乐，说是给它弄点吃的。程至柠没想太多，就这么放心的把快乐交给了别人。
　　平静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回家，洗完澡出来，程至柠打算给快乐的碗里倒点狗粮。快乐一声不吭地缩在它的狗窝，唤它也不应。
　　情况反常，程至柠直觉快乐不对劲，快步去求助程解。
　　“哥哥，快乐不吃东西，它是不是生病了？”程至柠瞪大双眼满脸焦急不安。
　　程解看了妹妹一眼手上没停，宽解道：“可能是刚才吃得太多，肚子撑着了。”
　　她一脸怀疑的问道：“是么？可是我唤它也不出声啊！”
　　说话间又做了两道选择题，程解这才搁下笔，认真问她：“回家之后它叫过吗？”
　　仔细回想五秒，程至柠摇摇头，“好像没有，我把它抱回来的，它乖乖的待我怀里没出声。”“换衣服吧，我们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

　　刘姨领着他们风风火火地去了医院，快乐被推进去检查，一番检查下来，发觉是嗓子卡了鱼刺。
　　快乐贪吃，竟不小心吞了刺，情况很棘手。需要即刻手术，快乐安安静静的任凭摆布。
　　或许是缘分浅薄，快乐没能熬过那场手术，残忍地死在了手术台上。
　　见惯了生离死别，医生只平淡的说了句“抱歉，节哀。”。程至柠首次体验失去心爱宠物的痛苦，没有泣不成声，她仅是平静而沉默的接纳了这个噩耗。在哥哥的主持下，程至柠抱着快乐的骨灰回了家。
　　程解见妹妹心痛不已，于心不忍，提了一个解决方案。将快乐的骨灰撒进花瓶，让它滋养一盆绿植。
　　程至柠采纳了哥哥的提议，有了一盆独属于自己的植株。从小学到初中毕业，那株快乐草一直搁她卧室的阳台上放着，冬季会移至室内书桌。
　　去云川念书后，程至柠没再带着，此后由程解经养。浇水、施肥、日晒光照，防冻保暖，快乐草被养的绿意盎然、勃勃生机。
　　程至柠有种直觉，她哥这是把她再养一遍的节奏，为其呵护，替她操心。无论是之前养她，还是之后帮她养草，程解的做法都无可指摘。

　　程至柠心软如丝，表面上再清冷自持，内里却柔软的不可思议。看见流浪猫流浪狗，总是爱心泛滥，狠不下心，走不动道。
　　犹记得初二那年，程至柠参加“盛海杯”钢琴比赛，获得一等奖，有30000美元的奖金，她一股脑的捐给了流浪动物救助机构。
　　快乐没能活下来，肖课知道青柠始终在自责，直到去云川，她才试着和解放过自己。
　　他当时没啥安慰人的技巧，只是看着女孩伤心，肖课的心也跟着痛苦，他用自己擅长的方式，给了女生一个安慰。
　　“青柠，别伤心啦！喏，这个给你，希望你能开心一点。”程至柠接过图画，是她抱着快乐的场景。
　　想着哄人，肖课特意把画涂成彩色，画上的女孩笑得很开心，小狗乖乖的窝在她怀里打盹。
　　肖课当然记得青柠看到画后的反应，先是扁嘴瞪大双眼，随后把画装进书包开始默默掉眼泪。一颗一颗，掉在地上，却砸进他心里。
　　或许从那时起，他就下定决心要呵护这个女孩子一生，他不想再见她流泪了。

　　过了这么多年，经历成长了不少，肖课不怕程至柠过不去这道坎。而他想做的，就是和青柠一起养只猫，让她彻底释怀。
　　他要亲口告诉青柠：快乐会永远活在他们心里，再养只猫也不过是继承快乐的衣钵，陪在她身边，长久伴她左右。
　　提议一般，说动程至柠的是理由。挑宠物看感觉凭缘分，肖课做了一日的攻略一点作用没发挥，一眼万年，一只小猫靠眼缘俘获了程至柠的芳心。
　　进宠物店5分钟不到，程至柠抱着小猫开心而归。奶牛猫，大眼睛长睫毛，高贵漂亮，和程至柠本人一样。
　　这当然是店员的调侃，以及肖课的默认。取名没花精力，程至柠一锤定音，与快乐近义，“开心”！

　　开心大约三个月大，不黏人，警惕性高。抱回家的第一天，怕生躲到沙发底下，次日早晨饿得狠了才偷偷摸摸的爬出来。
　　客厅的一角被布置成了它的猫窝，猫碗、猫砂盆，猫爬架一应俱全。
　　程至柠去工作室了，肖课在家守着逮它。猫碗里放了猫粮，开心闻着味去寻食物，被肖课守株待兔逮个正着。
　　一人一猫在那对峙，谁也不退让，大概是对食物的渴求超越了恐惧，终是小猫投了降。喵喵叫了几声，慢步靠近肖课身边的猫粮，肖课没动就静静瞧着猫走近。

　　多番试探，确定人没有动作，开心狼吞虎咽的吃起了猫条。越吃越起劲，慢慢放松警惕，肖课蹲下身伸手摸它毛。
　　开心沉迷于美食，没炸毛也没咬人，吃了一大半，它停止进食对着肖课喵了一声。
　　肖课秒懂，及时为它在另一个猫碗里倒上水。
　　吃饱喝足，开心计划开溜。只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它没能逃过肖课的魔爪，被提着脖子，强行“亲近”。
　　经过肖课的“强制”手段，程至柠回家后如愿抱到了小猫。开心的毛很柔软，暖呼呼的一团窝在她怀里，心里很暖，不自觉弯了嘴角。
　　肖课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两人一猫，三餐四季，简简单单，一枕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