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题》昨往禧今

48、矛盾 肖课快步上

　　程至柠脸颊现在还烫着。
　　适才和李舒纨去看了电影，临分别之际，她主动垫脚亲了他的侧脸。趁男生顿在原地，她光速逃离。
　　这就是恋爱的味道吗？感觉心里在冒甜滋滋的快乐水，就像炎热的夏日开一瓶汽水，咕咕冒泡。甜蜜美好，使人留恋，不舍弃之。
　　但美好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足够短暂且不可留。

　　十一月下旬的运动会，恋情彻底暴露。肖课作为目击证人，亲眼目睹李舒纨亲吻程至柠额头。
　　邹折国庆提醒他时，肖课不以为意，观察一周无果就把这事短暂搁置了。
　　高考在即，他不认为青柠会在这个时候谈情说爱。赤裸裸的现实给了肖课一个暴击，他还是太过想当然了！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刺眼，晴朗的天气温暖的阳光，有个男生揽着他心爱的女孩轻轻吻在她的额头。
　　说来多么讽刺，他从小呵护长大的玫瑰，在他的眼皮底下被别人摘了。

　　肖课自虐般的隐身于原地，看着两人亲昵。男生把青柠带进怀里，嗅她发丝的清香，娇小的女生依偎在他怀里，好一副温香软玉。
　　一看就是谈了挺长一段时间了。
　　心脏阵阵抽痛，心碎得不能自已。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他们之间为何变成了今日的局面？
　　肖课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程至柠只能是他的，别人休想染指。
　　肖课没告诉他人，自个儿在心里做了打算。全力攻破大舅哥，让程解送程至柠去国外念书。异地不可怕，可怕的是李舒纨有肖课这个对手，完全输在起跑线。
　　有心机，玩心理，对程至柠执念成魔。别人得不到，可能会毁掉；而肖课，就没有得不到这种结果。
　　程至柠既然动了凡心，那就只能属于他。

　　住校偶尔也会发生些小摩擦，不少同学是高一高二就选择住校。所以针对于高三才住宿的程至柠来讲，她丧失了自主择宿舍的权利。
　　再加上走读的原因，她和住宿生完全没混熟，除了陈夏予和文锌，唯一说得上话的就只剩几个班委。
　　陈夏予她们宿舍早已住满，程至柠被迫加入有‘较多熟人’的寝室——408，有数学、语文两个课代表，以及一位副班长。
　　来了一年，她同7班的女生没走近过，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

　　7班多数人对程至柠的评价是高冷，可实可不实。不主动，慢热，她好像自小就是这性子。有肖课和宋拾夕在，她不觉得孤独。
　　一心搞成绩，免不了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关注，同学、老师，更多人把关注点投放在了程至柠身上。
　　议论她的长相，点评她的穿搭，艳羡她的成绩，嫉妒她的优秀……人心隔肚皮，谁也摸不透。
　　悲悯别人的不幸简单，近观他人的卓越很难。
　　熵增原理对于嫉恨同样适用。408一直在维持表面的和平，无论从居住时间长短，或是学习成绩排名，程至柠始终是那个被排除在外的人。

　　程至柠习惯早睡早起，副班长喜欢学到很晚。
　　她这边23:50熄灯睡觉，对面床的副班00:50上床继续看书；她早上5:10起床洗漱，对面觉浅被吵醒了，副班通常会看一眼收书包的程至柠，再翻身接着睡。
　　两人第一周被对方影响，睡眠严重不足，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补觉。调解不了，纯靠自我克服。
　　三周后，双方都适应了彼此的作息。程至柠可以顶着台灯的光睡着，副班能够在被吵醒后再睡个回笼觉。

　　语文课代表是个温婉的女生，迷恋古风，喜欢穿汉服。运动会期间，她答应了钱途的表白，两天后分手。
　　“我享受他的追求，但谈不来恋爱。我接受他请的奶茶甜点，也可以为他带早餐，但我不要和他交往。”
　　“你这不是吊着人家吗？”
　　“周瑜打黄盖罢了，谁也别说谁。”
　　“段此星，你迟早要翻车。”
　　“我又不在乎。”潜台词：我不喜欢他，单纯享受他的好。
　　程至柠刚回宿舍，就听到三位室友的交谈，她不插话，仅是默默地倾听。挺炸裂的观念，语文优等生深谙说话的艺术。

　　“给你，看你没吃饭。”室友间需要处好关系，程至柠见段此星没吃午饭，主动递上了面包。
　　“谢谢！”
　　冰冷的关系就此撕开缺口。
　　“诶，程至柠，我帮你接了热水，你抓紧去洗漱吧！”
　　“程至柠，我们仨饿了，想泡面吃，你要不要来一桶？我这还有2桶，一个泡椒的一个酸菜的，你喜欢哪个?”
　　“待会儿解散了，一起打羽毛球啊！”
　　“我要去趟超市，需要带点啥不？”
　　“书店刚到这个月的杂志，一块儿去看看？”
　　“……”
　　段此星的接纳示好，带动了余下的二人。会共享零食，会请教难题，程至柠同室友的关系逐渐升温，但远远没有真正破除隔阂。

　　期中考试中，数学课代表考砸了，砸的稀碎。成绩出来的那天上午，上课强撑下课后直接哭了。
　　大部分同学去吃饭了，程至柠把人搂进怀里随她哭泣发泄，短短十分钟，拉近了三个月还未曾缓和的关系。
　　副班是回族，吃清真食堂。程至柠在她生日当天定做了个蛋糕，特意找的清真店。
　　“生日快乐！这是清真食品，请放心享用。”
　　“谢谢！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记得我的忌口，以前她俩晚上饿了泡面吃，分食投喂，但常常忘记买清真的泡面。”
　　破除假象，408这下是真的走向和谐团结。或许隔阂仍然存在，可她们愿意试着去接触、去了解、去接纳各自的不完美。

　　陈夏予的生日在放寒假前几天，她曾问过程至柠用的什么牌子的洗发水，清香而柔顺。
　　那是一个外国牌子，价格稍稍有点贵。考虑到之前同班同学的谈论，程至柠这次没直面回答，决定就当生日礼物送给陈夏予。
　　收到洗发水的陈夏予依旧是一副要为她当牛做马的虔诚样。考试前帮她忙前跑后，搬书本桌椅。

　　期末考的最后那天，庆海飘大雪，鹅毛大雪。
　　九点开考，大家一般不会太早去考场。程至柠是个例外，她要去教室过一遍最近的错题集。
　　勤带雨伞，饱带干粮，程至柠的书包侧包常年备一把伞。
　　下至一楼，抬眼扫到了满地的白。
　　七点多的天色还有些暗，宿舍正门对着的那颗灯又大又亮，多方因素的影响下，大雪像棉花糖被顽皮的小朋友撕成小块、一团一团的往下撒。
　　此情此景，程至柠忍不住掏出了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美好的一幕被定格。
　　她自顾自地拍摄，完全没注意旁边还站着个女生。等收了手机撑起伞，这才察觉露馅了，手机在一中可是大忌！

　　程至柠倒是丝毫不慌，老周一直知道她带手机，属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同她计较。
　　猜测女生大概是没拿伞，程至柠主动打招呼，“同学，你是没带伞吗？我们可以一起。”
　　且料女生婉拒了她的好意，“不用了，我等我室友就好了。”
　　“行吧。”说不失落是假的，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就这么被轻飘飘地拒绝了。
　　坚强的程同学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反正我伞也不大，两个人可能躲不下呢。

　　高三寒假只放11天，年前5日，年后6日。
　　爸妈回了家，程解找程至柠谈了话：为了开阔眼界，多去看看世界，爸妈一致同意送程至柠出国念大学。
　　这不算警告，亦谈不上通知，可程至柠深知她没有反抗的能力。哥哥铁了心送她出国，这也是培养她的计划中自带环节。
　　她无颜反抗，也没脸拒绝。
　　李舒纨只能算是青春的一场意外，而现在，一切都将回归正轨。暧昧消失，甜蜜不再，早恋谢幕！
　　人生中珍贵无比的初恋，短短几月，恍如昨日。美好清纯的女高中生程至柠，就此绝版，不复存在。

　　程至柠花了两日彻底消化出国念书的结果，又花了一周说服自己放下，不要耽误别人大好的青春。
　　初恋就是这般求而不得、身不由己才会深刻。
　　不管如何，它都在两个人的心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美好短暂，心痛持久。
　　程至柠自省：她不应苛求长久的、亲密的联系，漫漫人生路长，幸逢他人同行一程，已是莫大的幸运。
　　在生命最灰暗的时期，有人赐一颗糖，剥开苦涩尝到了甜，这本身就是意义所在。
　　哪有那么多的救赎戏码，能给一颗糖就不错了，人生的坎坷蹉跎，还是得自己去摸索——度过——领悟。
　　云舒云卷，你我皆是匆匆过客。

　　今年农历与公历隔了一个多月，正月初七是二月十一号，程至柠的十八岁成人礼。原是浪漫而美满的生日约会，却成了斩断联系的分手铡刀。
　　今日高三开学，程至柠去办理学籍转移并搬行李。哥哥开车接送她，把东西都搬上后备箱后，约了李舒纨在一中见面。
　　程至柠在休闲吧的大厅等他，为给自己壮胆，掀了钢琴盖弹奏一曲《说散就散》。
　　男生来得及时，赶巧听到最后一小段。一曲毕，程至柠将盖子合上，静待来宾。
　　“姐姐！”男孩捧着一束满天星飞奔而来，眼眸盛着细碎星光。眼神和言语中的爱意溢满而出，使程至柠不得不低头躲逃。

　　天气阴沉，小雨绵绵。就好比这沉重而残忍的生活，尤其是当我们仔细审视它的时候，它那骨感、现实的一面就像赤脚踩在石子上，能一路疼到人的五脏六腑里去。
　　该如何浇灭这盆野火？李舒纨炽热果敢，自由不羁，乃是翩翩少年郎的典范。程至柠自诩铁石心肠，心难以捂热，可面对这般热烈赤忱的李舒纨，她失控了。
　　收下花束，一键强吻，再火速离场。真实又虚幻，悲情亦绝情。回到车上，微信通知。
　　漂亮姐姐：我们不合适，还是分手吧！
　　拉黑删除，关机扔进车后座。程至柠闭目静息，关闭五感，自我调解。

　　晚上的生日趴照常进行，程至柠没像别人失恋那样大哭大闹，只是一言不发的喝酒喝酒再喝酒。
　　程解当然注意到了自家妹妹的异常之处，向肖课投去询问的目光。
　　二人借口离开客厅，来到厨房谈话。
　　“怎么回事？出个国也不至于喝成这样吧！”程解佯装玩笑的口吻，换来肖课的惊天大瓜。
　　“失恋了，今天刚和他小男友分手。”一语激起千层浪，程解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青柠谈恋爱了？！还不是和你小子？”
　　“是啊，谈半学期了，要是我早告诉你了呀。这不是没看上我吗？”语气不变，口吻平淡，可程解知道他酸死了。
　　就肖课这强劲的占有欲，很难不怀疑，致使俩人失恋由他一手造成。可偏偏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肖课想要程至柠和她小男友分手。
　　出国四年，届时也不一定回来。心死如昨，愤懑离去，纵佳人长待，亦不知有无甜果。惟愿前者念情，后者守义。

　　待二者再返客厅，程至柠拿着话筒点歌。一首DJ版《面具》送给大家。
　　跟着音乐晃动，随着节奏放声高歌。
　　心已经被撕碎，散在空气里飞
　　像花朵已枯萎，无法再次收回
　　着实应景，劝自我放手，逼自己遗忘。可抛开这一切，程至柠性感的不像话。
　　泛红的眼尾，极具穿透力的歌嗓，扭动的腰姿，无一不在表明，她是个人间尤物。
　　肖课看得口干舌燥，喉结攒动。
　　这么迟钝的我，可能有点懦弱
　　让你选择逃脱，也许这样没错
　　忘记所有经过宁愿在痛苦中受折磨
　　要把回忆慢慢的遗落

　　程至柠唱了歌喝了酒发泄完，独自去了洗手间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嫌自己又臭又脏，悄悄爬上二楼洗澡换衣服。
　　待几人察觉，肖课独上二楼寻人，女生已经在吹头发了。
　　程至柠每个假期剪一次头发，这次假期短还没来得及，齐肩短发长成半长发。她的发质上乘，发量惊人，茂密乌黑，在阳光照射下会呈现玫瑰金色。
　　肖课沉浸式观赏程至柠吹头，吹风机的声音盖住外界一切声响。头发过多的烦恼大抵于此，手都举酸还没干。
　　多半是酒精使人迟钝，程至柠赌气似的扔了吹风机，直直往床上躺。

　　肖课快步上前，一手捞起程至柠一手捡起吹风机，给人顺毛抚燥。女生一动不动眼睛都不曾睁开，在自己的卧室总是更有安全感。
　　肖课耐心且细致的帮程至柠吹干秀发，女生倒头就睡，他认命收好东西。
　　来到床边，青柠一副深度熟睡样。眼睛肿了，呼吸微不可查。肖课一脸心疼，却也无可奈何。给人掖好被角，他轻声离开。
　　7秒后，程至柠的额角印上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