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题》昨往禧今

24、表妹 原来撒娇能

　　回到枫银晚，苏珞在客厅喝牛奶。小学生可一点不傻，知道外婆和姐姐是去墓园看外公了。自己洗漱穿戴好，乖乖在家等着。
　　外婆情绪不高，苏珞就不黏人，吃完早餐就自己回房间写作业。
　　苏珞看似淘气，实则乖巧听话。程至柠妈妈大小姨6岁，外公外婆就这一对宝贝女儿。
　　小姨安庆从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爸妈疼她，姐姐更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虽与姐姐差了六岁，可安词把她宠成了小公主。
　　给她穿漂亮的裙子，为她扎可爱的发型。安庆不擅长数学等理科类，但语文还可以，尤其是古诗词。安词给她起了个外号—浪漫的小诗人。

　　安庆的确更长于文科类，可同时又讨厌死记硬背。所以她走的是艺术路线，参加艺考，后来成为一名作家。
　　她不是宅家搞文学创作的作家，相反，她自己开了一家工作室，招募了一批热爱文学诗词的志同道合者，大家一起搞创作。
　　工作室全年无休，但并不是每天都要去工作室打卡。他们这个工作非常自由，只要有灵感了就写下来，没有时间地点工具的限制。他们属于值班制，每个月轮到值班的日子必须去，平日可去可不去。
　　工作室不养闲人，每个月底要有产出。题材不限，但要有文学价值。若是实在没灵感，也可编辑、后期，他们在网络市场有一个号，粉丝数量庞大。热爱加勤劳加肯吃苦，总能混出头。
　　工作室的全体人员，虽不是各个都是文学泰斗，但也全都小有名气。其中不乏知名作家慕名加入，简而言之工作室算得上是藏龙卧虎。
　　小姨安庆是工作室的负责人，需要经常出差找资料素材，往往忙得脚不沾地。小姨父是个律师，有时打官司连续几天不睡觉，有时又还行。

　　苏珞从小在父母身边长大，偶尔实在忙不过来，小姨就把她送到外公外婆家，只是这种情况很少见。
　　与程至柠不同，苏珞非常亲近父母，小姨和小姨父也会时常为她准备一些小礼物小惊喜。
　　程总和安教授不会哄女儿，却也不干预她的个人决定。学钢琴没反对，练书法也没支持。
　　他们对程至柠更像是放养，你走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将来后悔也不要找我们。反正程至柠是这样解读的。
　　苏珞是独生女，不像程至柠有个疼她的哥哥，可苏珞是在爱意中长大的小孩。
　　爸妈会尽量抽时间陪她，爷爷奶奶会在寒暑假接她去乡镇玩，外公外婆更是十分宠她，给她买超多的玩具。
　　比起四处流浪的孩子，苏珞更接近于珍贵的宝贝，人人稀罕。

　　两年前的春节，是安家最后的团聚。苏珞进门见外公外婆前会问：“妈妈，我的彩虹发卡漂亮吗？”
　　她想漂漂亮亮的去见外公外婆。
　　大年三十，晨光微熹的庭院里，程至柠和程解在打扫院子，耳边传来六岁的苏珞清泉般透亮的声音：“爸爸我要坐秋千！”
　　她像株恣意生长的小向日葵，舒展着嫩绿的枝蔓向世界张开怀抱。
　　餐桌前她会认真指着胡萝卜说“这个我不要”，却在发现外公碗里没有鸡翅时，毫不犹豫把自己那份推过去。
　　初二下午程至柠和哥哥带表妹去游乐场，苏咯外向开朗，很快同小朋友们打成一团。
　　叫人印象深刻的是：游乐场的滑梯前，苏珞突然抱住邻座啜泣的小男孩：“我的棒棒糖分你一半好不好？”她还不懂何为感同身受，只是本能地将接收到的温暖传递出去。
　　暮色里归家的路上，苏珞晃着两个羊角辫蹦跳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像串永不褪色的笑颜。
　　被爱意浇灌的灵魂，连影子都泛着蜂蜜的亮色！
　　这样坦率的孩子是被温柔浸润着长大的。父母的目光永远缀满星星，在她磕破膝盖时先擦拭的不是伤口而是眼泪，在她突发奇想要养金鱼时连夜驱车买回玻璃缸……那些被妥帖安放的小愿望，最终都化作了她眼底闪烁的光。
　　在充满爱意中长大的小孩，性格直爽，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想要什么就大声的说出来，总有人为之买单。

　　这样讲可能有点矫情，然而程至柠就是有些许羡慕苏珞。能撒娇、可耍赖，最重要的是无论她做什么，都有一群人在背后默默支持并给她兜底。
　　哥哥一般是无条件支持程至柠，可程解左右不过一个学生，自己也会遇到青春的困扰和难题，哪能事无巨细。
　　程至柠与苏珞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与行事准则，但她们骨子里的东西是相同的。
　　苏珞乖巧张扬、自信嚣张、直言不讳，同学老师家长都喜欢。
　　程至柠成熟文静、谦逊有礼、自律上进，家长同学老师也都喜欢。
　　然事实上，最喜欢苏珞的是家长，最欣赏程至柠的是老师。

　　说来挺讽刺，老班对程至柠是百分百的信任，妈妈却在学做菜中对她持怀疑态度。程至柠不知该作何感想。
　　爸妈缺席了她的成长，不曾表示遗憾和抱歉，现下又在日常小事中展示关心和弥补。
　　程至柠从不觉得谁亏欠了她，更不愿去怪谁恨谁，可说到底心里还是不平衡。
　　从表妹这里她知道了，原来撒娇能换来父母陪同去游乐园，耍赖能让父母推掉工作陪过儿童节。

　　程至柠不知道四岁以前是否会向父母撒娇，她的大脑好似自动屏蔽了四岁之前的记忆，只有上学后的记忆。
　　程至柠记性超级好！她能一一列举出小学一年级学过的每篇课文，小学和初中背过的诗歌，却想不起四岁前的任何事。
　　不知是太过美好像是一场梦，还是那本就是一场让人不愿醒来的梦，她本人直觉应该是前者。
　　苏珞的生活倒更似后者，着实是一场让人不愿苏醒的美梦。程至柠不曾拥有过，但愿意将这份美好维持下去。
　　给苏珞补习，带她去玩，为她买零食小吃，培养她的兴趣爱好，教给她自认为终身有益的好习惯……表姐的角色她扮演的称职极了，叫人纠不出任何不满。
　　总有人过得更幸福美满，她愿意祝福，更不要说那是她可爱的表妹。
　　每每看到苏珞天真稚气的笑容，她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好像在说：看吧哥哥，你当初把我养的很好，我现在也能照顾好妹妹。
　　……
　　外婆一整日都情绪不高，程至柠和苏珞就乖乖待在客厅写作业。苏珞她们英语抓得紧，几乎每天上课都要听写，小学生表示很头疼。
　　所以……
　　高一的程至柠拿着小学三年级的英语课本，给小学生听写单词。想起前不久宋拾夕向她分享的视频，机智的程同学果断改了一贯的听写方式，“我念中文，你写单词吧。”
　　“啊？”苏珞内心哭诉无门：不要啊，以我的词汇量，怕是难以招架。
　　只是她表姐为了在小学生面前保持体面，坚决不想让自己陷入窘迫的境地。只得故作安慰，“我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我只能说坚强。”
　　无语凝噎的苏珞此后再没找过她姐听写单词。
　　清明多雨，下午果然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云川的雨都是柔和的，就似思念剪不断、理还乱，拉扯着人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