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德录》东方麒

9、第八章

　　傍晚时分，巷子里穿梭的风凉了下来，姬州生打量着这个和印象里差别太大的城市，凭借着一点点和印象中相似的痕迹找到了要去的小店。
　　其实就外观来看，这家破旧的小屋更像是民宅，传统的飞檐式屋顶下，黑色近乎腐化的木板门，上面依稀可见斑驳的门神贴画。两侧一人高的长墙上，碧绿的藤蔓植物倒是生长的旺盛，只是落在墙下的枯叶很久都没有人打扫过，好似此地已经被废弃了一般。
　　姬州生没有直接去敲门，从口袋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只铁质手镯样东西，在木门的铜质铁环上敲了两下，叮叮的声音很是清脆，没多久里面传来脚步声，姬州生转头，对一脸好奇的陆绩道：“你要跟着进去，还是在这里等我？”
　　“如果方便的话，进去吧……”陆绩觉得这一天的见闻都比得上平常时候好几年了，他本来想问为什么要用镯子去敲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长相寻常的小丫头在门里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姬州生又嘱托一句：“进去以后别乱说话，别乱碰东西。”转过头去把那只镯子交给了那个女娃，女娃子接过直接就把东西套到自己手腕上，陆绩注意到那只镯子似乎比常见的尺寸小一点，给孩子的话刚刚好。
　　门拉开一个人能通过的大小，两个人一前一后挤了进去，陆绩还在想着自己要不要也找点东西给那个丫头，就被姬州生拉扯着进了屋。
　　屋子里很黑，尤其是外面光线一对比，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姬州生进屋后就把背着的包裹放到正堂的桌子上，侧坐在太师椅上的老人缓缓把手搭过去，隔着一层布把包裹捏了一遍，末了点点头：“要换点什么？”
　　听到声音，陆绩才恍然，原来坐在那里的是位婆婆。
　　“五两梨花酒，三斤黄仙酿。”
　　“这些东西，分量不够。”
　　姬州生也不讲价，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只棉布缝的袋子，放到桌上包裹的侧边：“那就加上这个。”
　　婆婆将那只巴掌大小的袋子在手里，没有像先前那样捏来捏去，她直接将手探进去，划了两下拿出来，手里多了两颗橡子。
　　“……呃？”陆绩想，怎么是橡子？他还在猜测是铜钱或者小块玉石之类比较贴近这种环境的东西，橡子……有什么特殊含义？
　　婆婆点了下头，起身走向屋子另一侧，掀开暗色的布帘走了进去，没过多久就捧着两个罐子出来，放到桌上同样用布包裹好，递给姬州生以后她才坐回去，姿势和之前一样，有一种画面重置的诡异感。
　　“这个是谁家的后生？”
　　话题扯到陆绩身上，陆绩用眼神询问姬州生自己可不可以说话，后者已经开口帮他解释：“米家的，以后要撑梁子，所以带出来见见场面。”
　　“哦……”婆婆应了一声好久没开口，陆绩开始纠结自己要不要去问候对方，对方又开口，“他是你徒弟？”
　　“我倒是想收，可规矩不能变。”姬州生笑笑，“您这里呢，最近生意如何？”
　　“……不好过啊，今年你是第二个来的。”
　　姬州生同样叹了口气，没有问前一个来的是谁，“我不久呆了，明年这个月我再来，提前给您通知要什么。”
　　“恩。”婆婆沉默了片刻，在姬州生迈出门槛的时候才幽幽冒出来一句：“那个后生要跟着你去那个地方？”
　　“怎么，您看着不妥？”姬州生回头问了句，对方在阴影里摇了摇头：“……别让他家绝了后啊……这后生……命里招阴……”
　　姬州生听得一愣，他其实早就发现了，何况，米侯昭不可能平白无故让自己儿子跟着自己跑，肯定是有这方面原因，只是自己知道和听别人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咂摸了点时候，他笑了笑：“您放心，明年我带他来走货，让他给您带个好。”
　　陆绩一路没敢吱声，被姬州生拽着才正常走出那扇大门，等那门关上前一瞬他往缝隙里看，就见那个女娃把一把橡子塞进嘴里，壳子也不吐地喀喇喀喇咬碎掉，嘭的一声门关掉，陆绩抖了一下，惊神未定地望着姬州生：“州哥……这，这什么鬼地方啊……”
　　姬州生白了他一眼：“还好你小子没在里面说这话。”如果在里面说，指不定能不能完整的出来——里面那位老太可不是省油的灯……
　　两个人沉默着往前走了几步，姬州生又头也不回地说道：“你爹把你交我手里半年，我就保你半年的平安，你只要老实点别惹岔子就成，今天见到的记不记心里都无所谓，反正你也用不到这条路子。”
　　陆绩拍拍自己发木的脸：“州哥……我还是觉得鬼啊怪啊太玄幻了，你要不先告诉我一下咱们要去什么地方吧，是和尚庙还是尼姑庵我都认了。”
　　“关庙什么事。”姬州生翻了个白眼，“去个好地方，带你看下你爹当年也看过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