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德录》东方麒

10、第九章

　　陆绩想不到，所谓他爹当年看过的风景……竟然是在大半夜，钻山林子。
　　就算他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在此情此境下也心生一种“就算遇到鬼也是情理之中”的感慨。
　　意外的是，鬼确实是没遇到一只，倒是遇到一群围绕着篝火欢庆的人。
　　……半夜，在深山里，一群人在欢乐的喝酒吃饭……
　　陆绩想，这算是见鬼了呢，还是见鬼了呢？

　　姬州生把酒交给迎上来的人，被拎出来的两坛子酒马上引起新一轮的热潮，他熟门熟路地从篝火舔舐着的熟肉上切下一些，没有把刀子换插回去，直接擎着两大块找个角落坐下，陆绩赶紧凑过去，被分了一块兹兹流油的后腿肉。
　　“尝尝吧，桃木烤出来的，别的地方吃不到这么地道的东西。”
　　陆绩木然把肉吹两下塞嘴里，一股很是特别的香味让他暂时忘记了一肚子疑问，专心咀嚼好久，才依依不舍得把半个巴掌大小的烤肉吃干净：“这是什么肉，真好吃。”
　　“今年啊……可能是鹿肉吧，也可能是别的，我也不知道。”姬州生吃完自己的一份，起来又去篝火前切了一块，回来全部递给两眼放光的陆绩.
　　陆绩吃的心满意足，尤其在稍微感觉到腻的时候又有人递过来一堆山里野果，酸酸涩涩但清口，吃光果子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吃掉方才那么多份的烤肉。
　　“好东西也别吃太多，过犹不及。”姬州生悠闲地又去弄了些酒水，用竹节盛着喝一口：“你要不要？”
　　“……这个就不用了。”陆绩烟酒不沾，这个也是成年后米侯昭对他的唯一要求，“话说回来……州哥，咱们折腾这么些，就是为了来这里……吃烤肉？”
　　“当然不是。”
　　说完这句话姬州生没有继续再解释的意思了，陆绩茫然地四下打量，中间围绕着篝火跳舞的人最是明显，穿的衣服很少见，有一点少数民族的味道，只是陆绩翻遍了脑子里对于少数民族服饰的图片也没找到一样的，外面一圈是欢声笑语大吃大喝的人，食物除了烤肉，其他貌似都是自给自足，颇有些野炊的模样，这类人里也有个别和姬州生比较类似的人，沉默不怎么说话，脸上也没多少喜气，眼光倒是灼灼然等待着什么似的。
　　坐了没多久，围绕篝火跳舞的人解散了，又上来一批却不是跳舞，搬着齐全的家伙在人群里面开始吹拉弹唱，二胡唢呐小鼓，还有些不知道古老到哪辈子的乐器也依依呀呀地响着，这似乎是一种讯号，本来吃吃喝喝的人将食物收了起来，更多沉默着的人聚集过来，三三两两凑着头开始了这次聚会的目的。
　　姬州生很快在人群中找到目标，他绕过人群凑过去，对方是个中年人，面容有着一股军人的刚毅，他看着姬州生的目光带着些警惕，姬州生把袖子里的木珠亮出来，对方马上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赫然：“那个，我是……”
　　“我知道。”
　　姬州生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这个聚会的规矩就是互相之间不透露私事，甚至包括姓名，毕竟你没法弄明白和你对面坐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就，交易吧。”中年人似乎也回过味来，不怎么熟练地掏出一只牛皮信封，姬州生则把手上木珠褪下来交给对方，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株干枯的黑色植物，他用指尖捻了一点下来放进口中，一股辛辣的味道从舌尖蔓延。
　　“是正品。”姬州生满意地点头，中年人也用自己的手段验好了货，两个人互相握了下手，继而像陌生人那样分开，各自寻找下一个目标。

　　姬州生把准备好的东西都换出去，回到原地就见陆绩正和一个拉二胡的老头聊着，那熟稔的样子，不知道的会以为那是祖孙俩。
　　眉头皱了一下，姬州生凑过去，对那老头点点头，对方笑的如同弥勒佛，也点点头，却不再说话，陆绩察觉出什么地方不对，被姬州生沉着脸拖走。
　　山路上意外的寂静，连虫鸣声都没有，陆绩看着姬州生走个十多分钟就往路两边丢点什么，终于没忍住：“州哥，那个……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姬州生的一部分恼怒是对着自己，他方才忘记这小子的存在了，想了想慎重地问：“刚才你和那老人聊什么了？”
　　“啊？聊……吃的东西，挺好的。”陆绩呆呆地回忆，“呃，人也挺多，挺热闹的，还有二胡，我小时候住的地方，老人也喜欢拉二胡什么的……”
　　“你有没有告诉对方你的名字之类？”
　　陆绩张嘴：“啊，还没来得及说——”
　　“……”这小子，好狗运，姬州生心里松了一口气，“以后可能还会遇到这种事情，记住两点，别把自己的事情给别人说，包括名字年龄，还有就是不要答应别人的邀请，求助之类，明白吗？”
　　“……明白，这些，刚才我都没有做过。”陆绩这次恍然自己来的是什么地方，心脏后知后觉地怦怦猛跳，“州哥……和那些人说话会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说话没什么问题。”
　　陆绩分辨了一会儿觉得姬州生的眼神应该没有让人不安的东西，半响默默地干笑：“那个，这个聚会到底是为了什么啊，这么多人……大半夜的这么热闹……”
　　“为了交换自己能用到的东西，这件事不瞒你是因为你以后当家了也会走这条路。”姬州生想了想又道，“刚才忘了一点，如果是那边的人给你东西或者索要东西，你也不要轻易答应。”
　　陆绩的脸白了一下：“呃……刚才那位老爷子给了我……”他没说下去，从口袋里掏出礼物，姬州生看去，是一只指头大小的青色石雕，质地一时间分辨不出来，倒是看得出雕刻的一条小蛇栩栩如生。
　　“你属什么的？”
　　“属蛇的……”陆绩有点不好意思，他本来也没想收下这个，可是拉二胡的那位老爷子太热情，说是这东西和他有缘，他想到自己的生肖就留了下来。
　　姬州生的脸色古怪起来：“你们米家……也就你小子运势这么强了。”
　　话里有话，陆绩的眼睛亮了起来：“州哥这个东西有什么特别吗？”
　　“……提前说破就没效果了，你确定要知道？”
　　“……那就算了。”知道对人无害，陆绩喜滋滋地把石头在手里把玩，“那位老爷子到底是什么人啊，这么大方。”
　　姬州生幽幽地开口：“大方是大方，你前半句倒是说错了，谁说那个老头是人了。”
　　陆绩僵了一下：“哈？”
　　“小子，别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事实。”姬州生笑的高深莫测，看到陆绩被吓到，对于刚才他的小得瑟那点不爽也就烟消云散了，“来这种聚会的不单单只是人，别的什么也是有很多，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命里注定该是你的就是你的，福也是，灾也是。”
　　陆绩觉得，也许为了自己的小命安全，他应该提前结束这次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