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德录》东方麒

8、第七章

　　老车厢一般比较拥挤，尤其是买站票的人很多，若是看到空座简直就像是闻到荤腥的鲨鱼，但是奇怪的是对面两个空座一直没有人来占，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陆绩觉得心里有种燥热，皮肤上却铺着一层莫名阴冷。
　　列车员第三次出来吆喝站名，姬州生起身拿了行李，陆绩赶忙把书包背上，顺手拎起桌子上启开但是没有喝的矿泉水。姬州生见状略微顿了一下，突然说了一句：“手里那瓶水留着别喝。”
　　虽然不明就里，陆绩还是乖乖点头，两个人出站摆脱了一群出租司机的纠缠，沿着公路钻进楼群里，徒步走了近半个小时，终于拐到一个废弃的工场大院里。
　　“……州哥，来这里干嘛？”
　　姬州生没出声，从行李包里抽出一小碟白纸，往背阴的墙角架起来，划了根火柴点燃。
　　这算是……纵火吧？陆绩觉得太无厘头了，正猜测着，姬州生伸手：“你车上那瓶水拿来。”他赶紧递过去，就见姬州生口中念念有词，拧开那瓶水浇在蓝晃晃的火苗上，激灭的纸灰没有按照无风条件下应有的反应铺散开，而是打着旋沿着灰白色的墙往上升，不多时只剩下地上一点灰色痕迹。
　　陆绩默默后退两步站到阳光能照到的地方，火光完全熄灭的瞬间他不知道为何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尤其又听清楚姬州生念叨的两句词：“来时投胎路，走时鬼门关。”联想到车子上的空座，他一身冷汗都下来了，等姬州生正过身来把背包拎上一副完事大吉的时候，他憋不住询问：“刚才那是……”
　　“送一程。”姬州生简明的三个字，见陆绩若有所思，又解释道，“未能出世的婴灵若是心有怨念，会不得轮回，刚才那算是帮他们一把。”
　　“……这样啊。”姑且不论这种说法的可信度，陆绩更不解另一方面，“你干嘛对那两个人那么好。”车上莫名被鄙视，还被踹一脚，虽然姬州生没有什么表示，但是陆绩心里不痛快，姬州生呵呵笑了两声：“要非说帮忙，我也只是帮了那三个孩子，至于那两个年轻人嘛……做个比喻吧，你干活出了岔子，别人帮你补救好，一直监工的老板会不会因为活没有继续出问题而不追究你？”
　　“……应该，会追究吧。”陆绩隐约明白了点，“就是说自己做下的孽，只能自己还，别人补偿了不等于自己补偿对吧。”
　　姬州生用“孺子可教”的眼神打量他，陆绩脸红了一下：“不过现在这个社会，这种人多了去了，甚至这种人还往往是有钱有权的，这又怎么说？”
　　姬州生简直忍不住想笑出来，好半天幽幽地评了一句：“爬的高了才能摔的狠，你怎么知道亏了阴德的人不会有报应，生前没有，死后呢，死后没有，下辈子呢。”
　　陆绩沉思，方才一幕让他觉得有点神奇，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玄幻，但是走出工厂到了有人的地方又觉得不怎么真切。
　　姬州生背着手往目的地走着，在陆绩看不到的角度嘴角翘着，火车上从他开口的时候就连上了“因果”，他本意是提醒那三个婴儿别为了缠着不负责任的人亏了自己的道行，却没想到陆绩摆放上那瓶矿泉水后，那三个没投胎的孩子就被留下来，直到将引路抄子烧掉，三个婴灵才顺着媒介离开陆绩的身上。
　　这次行为积累的德行大部分都会记在陆绩身上，姬州生对此倒是不在意，他只是觉得很是有趣，一个不信鬼神的愣头小子竟然就这样帮了三个小鬼，然后还积攒下一份阴德……恩，不过他觉得还是不要告诉对方了，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姬州生想如果自己告诉陆绩实话，估计对方会吓出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