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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千山枭起 ...

  •   出得寺来,只见圣通一人,兀自站在树荫下乘凉,扇着绢子唤道:“怎么样,抽个什么签来,怕又是听得他一番胡说了吧。”丽华道:“我也不知是个什么签,黑漆漆的,一个字也没有,老师父也不肯解给我。”圣通揶揄道:“我看那,倒像是后厨那不守清规的小和尚偷了酒喝,晕晕乎乎地把劈的柴火当做神签,给扔了进去,倒被你给摇出来了。”丽华扑哧一笑,握住嘴,说:“姐姐这嘴尖利得,都能刮破一张牛皮了。”圣通撑不住,又呵了双手去抖她痒痒,丽华边笑边推她,不住地说:“好姐姐我可再也不敢了。”两人出了寺,正要上轿,只听远远的马蹄踢踏之声,又随着马鞭抽打的喝叱,竟来得十分迅疾。渐渐近了,面容也清晰起来,圣通一捏她的手,道:“这是我们府上的孙信。”
      马蹄扬起,戛然而立,马背上翻下一人,小跑着拜倒在圣通面前,气喘嘘嘘地禀道:“郡主,王爷吩咐,叫您尽快回去。”。
      丽华在一旁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孙信说:“是王妃病了。”。
      丽华忙对圣通道:“王妃得病,是大事了,姐姐赶紧回去看看吧。”。
      圣通倒还显得镇定,说:“先别惊慌,孙信随我回府,如何得病,病况如何,大夫怎么说的,待会一一禀明。听闻名医伍绢长住于河南一带,若是舅母的病势严重,我得先请了他回去。”

      圣通所居的淇翠馆,地处西南,到了盛夏,四处不通风,很是闷热。只在周围绕了一圈绿竹,又在庭院周围引了一道水渠,才显得水色葱葱。平时是无人住的,然圣通却极爱这里,不顾劝地要居于此处,众人便也随了她。阴识为了讨她欢心,又在内室中置了一座人工的的盆景山石,引院后渠水入室,一拧阀门,水流顺石而下,竟形成一道微型的瀑布,既凉爽又别致。。
      圣通一路摒退众人,回到房中,孙信亦步亦趋紧跟其后,一入内室,便凑上前说:“郡主,王爷他。。。”。
      她突然站定身,侧首瞪了他一眼,他忙咽下话,噤声站在一边。她轻推开窗,向外望了望,复又关上,顺手拧开那盆景山石的阀门,渠水立时引下,沥沥地像是奏着一曲江中小调般。
      她这才坐到椅子上,倒了茶,不紧不慢地吹着,说:“几日不见,孙将军是怎么了?在枭营中浸淫数十年,今日却忘了最基本的规矩。探子在禀告军情时,不做防备,不察环境,便是大忌。若是隔墙有耳,被人听取了去,你这罪,可不是一个脑袋可以担当得起啊。”。
      孙信涨红面皮,不安地搓着手道:“末将失职,请郡主宽饶,可是。。”他走了几步,凑近圣通,低低地道:“枭营的何齐,林杰等兄弟被押入了大牢,十日后即将问斩。”
      圣通吃了一惊,忙道:“到底何事?”转念一想,又问道:“是兵符图的事,失败了吗?”
      孙信连连点头,道:“不仅是这样,兵符图没有到手也就罢了。枭营兄弟在南阳潜伏多年,用尽方法打探,都只道那刘秀是一介书生,除了读书务农,再无其他。为带头的张胜轻敌入祠,被打得措手不及,自己也命丧当场。兄弟们的尸体运回王府时,发现其中一具尸体的衣服被割了内襟,而此襟正是绣着枭营标志之处。若此标志落到他人手里,蛛丝马迹地寻来,真定府必然难脱干系。王爷大怒,囚了他们,本是要立即处死的。因我苦求宽限些时日,誓必平了此事,才得了这十日的期限。只是,末将寻思单凭一人不足以成事,所以前来向郡主求援。”。
      圣通蹙起双眉,不解地说:“据我所知,枭营的探子都于内襟中暗藏火弹,若求生无望,必会拼尽最后的力量引爆火弹,虽不至于粉身碎骨,却也足以让人皮焦肉绽,连着内襟的标志一起焚毁。这次却是何故出了纰漏?”。
      孙信顿足道:“都怪那场大雨,死去的兄弟内襟湿透,火弹浸了水,无论如何也引爆不了的。他们也是运回尸体后,才想到这个缘由。”。
      他从怀中摸出一卷纸,递给圣通,道:“这是他们的供词,郡主不妨看看。”
      圣通接过去瞧,突然眼光紧紧地盯住其中的几行字,忙把纸卷平摊在桌上,用指尖点着那些字一个个确认,半晌,似乎不解地孙信道:“这供词上说,追赶之时,发现两人之脚印,一大一小,小的似女子。刘秀竟不是一人逃去的?”。
      孙信道:“我也问过,兄弟们说,祠中确只见刘秀一人,然而回头追时,的确有两人的脚印并行。”圣通慢慢地把纸卷起来,随手放到桌子后的抽屉里,叹气道:“今日,你不来寻我,怕是过不多久,叔父也会下令召我回去插手此事的。要知道,叔父从来就不信一人之力。只是,为了王府,或是为了枭营的兄弟们------他们中有许多人都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凭这个情分,我也是无论如何要追查此事的。将军不妨放宽心,下去吃碗茶吧。卷宗留在这里,我再看看罢。”。
      内室中静悄悄的,圣通独自坐在那里,一时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夏的傍晚是这样地闷热,就像蒸笼,生了火燃烧后,聚集了满笼满屉的蒸汽,乍一掀开,铺天盖地地叫人喘不过气来。满额的汗珠渗出来,淌下来,铺满了她的脸庞,她随手去擦,竟发现都是冷冰冰的。她大约摸到了事情的边缘,然而又不想证实自己的猜测。她突然羡慕起丽华来-----一个平常的快乐的女孩子的人生。什么阴谋,什么诡计,什么行动,什么探查。这些都是要互相蚕食的人做的事情。凤冠霞帔,相夫教子,这不就是女子的一生?平淡而幸福的一生。桌上的茶凉了,她顺手倒了,再斟了杯,定睛一看,一张阴笃的面容浮现在水面,她唬了一跳,连退几步,叫道:“舅父。”
      环顾四周,皆是那阴沉沉的气息。她突然感到无比的绝望,这便是注定着的她的一生么?
      乌云蔽月,只有风吹着竹荫,映在墙上,像个挣扎的囚徒。圣通点了一盏小油灯,自己坐在窗边,越过矮的墙桓,看东边的那座小楼。小楼的屋檐上挂满了精巧的风铃,随着风舞得犹如精灵。她呆呆地看了半晌,叫了随身侍婢雪梅过来,吩咐道:“你找个借口,去小楼看看,丽华小姐在干什么。”雪梅应声出去,不一会回来说:“丽华小姐已经睡了。”。
      圣通点点头,喃喃道:“这么早就睡了。”她站起身,吹灭了那盏小油灯,说:“我出去转转,要是有人来问,也说我睡了罢。”雪梅自小跟在她身边,眼色十分齐活,说道:“小姐尽管去,余下的事我会应付着。”。
      她避开守夜的家丁,抄小径绕到小楼下,楼中已灭了灯火,黑洞洞的一片。只在底楼的右侧,烛光如豆。她顺着纱窗的间隙看去,只见玉如独自坐在灯下缝补着衣服,四周蝉虫之声,再无旁的动静。
      远处隐隐地有几个家丁举着火把过来,她忙躲在树后,慢慢地绕到对面的水阁上去。水阁在小楼的正面,沿着假山石而建,背面有临着花园中的湖,是府中最能居高临下的地方。平日除了丽华在那里练琴,再也没有人会上去的。她择了柱子后的位置坐下,一边聆听着风过水面的浪涤声,一边不住地瞧小楼的动静,带着惴惴的心情,就像头上悬了一口摇摇摆摆的金钟,总忍不住做好防备,但又害怕它真的掉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墙外遥遥传来一慢两快的更锣声—“-咚---咚咚”,接着是更夫吊着嗓子叫:“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她坐得有些疲倦,又半日看不到动静,不禁自嘲多心,站起身来准备回去。
      刚下水阁,忽见小楼游廊旁的侧门闪出一个黑影,站定打量了一番,径直向西巷去了。她忙尾随过去,距离甚远,脸孔是看不清晰的,然那身影,她这样熟悉,正像丽华。那身影穿过西巷,猫腰从倒塌的墙根下钻出去。她不假思索,也跟着出去。那身影越走越快,一路走到城外,拨开一片高耸的茅草地钻进去,她不敢大肆追赶,只能蹑手蹑脚地拨开草丛,前方看不到人,只听见窸窸窣窣走在草间的脚步声。待走出草丛时,那身影却凭空消失一般,任她四处眺望,再也找不到了。她终究有些懊恼,于是呆呆地在草丛中站了一会。风吹偏了茅草,擦在她的颈边,痒梭梭的,似乎谁在她的耳边吹着气,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她偏了偏头,从脚下撮了一小把泥土,兜手放进袖中,按着原路,径自回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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