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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天机惊现 ...

  •   两人才出正厅不久,厅侧纱帘半掀,走出个人来,曼声道:“王爷为了那枚丢失的徽记,倒是花尽了心思。生生地咒我病入膏肓呢。”刘扬扶住她的手,笑道:“这掩人耳目之计,是委屈夫人了,为了这,本王也得好好地补偿夫人呢。”王妃咯咯一笑,俯身捡起扔在地上的被水浸烂的纸卷,道:“王爷以字鉴人,鉴得如何了?”刘扬道:“兄妹两人看似神采飞扬,见之忘俗,然名副其实的却只有妹妹一个。博学聪敏,确是不俗。可惜只是个大家闺秀,成不了大事。而兄长却蠢笨无自知之明,不通人意得很。比其父母,差之千里,更不足以为患。”
      王妃笑道:“可别小看了人家,不是说太子大婚,选中的正是阴家的这位小姐?”
      刘扬冷笑道:“太子是个脓包,让丽华来配他,倒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等王莽一死,这个天下终究是要握在我的手里的,到时就算他成了皇上,也要乖乖地给我滚下宝座来。”
      王妃道:“若是如此,王爷这颗悬了多年的心,也该放一放了。”
      丽华与阴识辞别刘扬,一前一后地穿过月洞门庭,始终无语。丽华突然说:“哥哥刚才出言如此不逊,万一王爷怪罪下来可是玩的?”
      阴识道:“王爷今日之举,分明早有安排。以字鉴人,心意昭然。我虽出言无状,却顺了他的庸意,他虽不快,却也必定暗自窃喜。精明如他,只有庸俗无争才能让他安心。”
      丽华点头道:“还是哥哥想得仔细些。我们担心姐姐,怕她沿途出事,才特特赶来相询。本来听他一席话倒也信了,只是显出一处疏漏来,他自己必定是不知的。然而我知道内情,所以才看出端倪。这样一来,反而是欲盖弥彰,仿佛其中另有别情。”
      阴识问是何处疏漏,丽华道:“王爷书写所用之纸,哥哥可看出是什么纸?”阴识说:“看起来像是悬泉纸。”
      丽华道:“正是,哥哥可还记得年前替我搜罗来的那些梅花纸?梅花纸与悬泉纸外观极像,质地更为光滑细密,色泽更为透而弥光。最大的妙处便在用细细的水雾一喷,纸张将湿未湿之时,纸上便会显出如梅花状的纹路来。前些天姐姐来时,见我用梅花纸练字,爱其纸质棉韧,又说舅父极爱文房书墨,若有此纸辅之,必定心花怒放。我便将剩下的纸卷全数送了给她。然匆忙之间却忘了告诉她那更深层的妙处。姐姐对王爷极为恭敬,若她已然回府,必先奉上纸卷。刚才我故意令家仆失手弄湿纸卷,却发现那只是普通的悬泉纸,并未有梅花纹形出现,是以断定姐姐根本没有回过王府。”
      阴识想了想,说:“他未用上梅花纸,也未可知。”
      丽华摇头说:“喜好舞文弄墨之人,最重视的便是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尤其讲究纸的润墨纹理。若得了好物,岂又藏着掖着之理。”
      两人正说着话,只听细微的异声破空而来,阴识手快,忙把丽华按下,自己微微侧身,脑后树干笃笃连响,颤颤悠悠地钉着一排明晃晃的银针。阴识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屋檐上一条淡灰色的人影斜窜出墙头,他附在丽华耳边说:“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提气纵身,箭一般地追赶而去。
      丽华因要等哥哥,不便走远,见旁边不远处有个小园子,园内设了石凳石桌,便往那里坐下。心里终究想着在正殿看到的情形--------为什么会那么熟悉。那只躲在树丛中,就像暗处的利器般的长嘴的鹤喙。
      脚下微微有东西触碰到鞋缘,她回过神一瞧,不知何时滚来一只小球,便顺手捡起。树丛另一边有童声大声呼喊:“谁让你捡我的球了。”话音未落,奔出个七八岁的小孩,白净肉乎乎的脸庞,穿着短衫短裤,势头很急地向她冲来,离她不过两三米的地方有一块突起的鹅卵石,他煞不住脚步,脚背磕在石子上面,狠狠地摔了个狗啃屎。他一时吃痛,小嘴一扁,涨红着脸大哭起来。丽华忙过去扶他,照了面,不禁笑了出来:“润儿,怎么是你?刚刚才小霸王似得呼喝,现下又哭得这样伤心,痛不痛?“那孩子正是王府管家的儿子,平时野惯了的,也爱和圣通她们去闹腾,大家见他人小鬼大,乐得逗他一起玩。润儿抹了一把脸,小小的手臂环住她的腰,破涕为笑,大叫:“丽华姐姐,来了也不和润儿说。润儿可想你了。”丽华从袖中掏出绢帕递给他,说:“姐姐这次不在府中住,马上就要回去的。”润儿把绢帕捏在手中,也不立马擦拭,只是放在鼻子下闻着,故意闭着眼睛作陶醉状:“好香,好香。”丽华撑不住地笑,捏着他的脸颊道:“油腔滑调的小子。”润儿把绢帕摊开,忽然“咦”了一声,说:“姐姐怎么也爱画我们的大□□?”丽华不解:“什么是大□□?”润儿把绢帕递到丽华面前,指着上面的图案说:“这就是啊。”丽华这才发现,方才错乱之中,竟把袖中的那条娘亲留下的薄纱给了润儿。而那纱上所绘的平面图,正是润儿口中的大□□。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就像无意中抓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喜出望外兼着紧张不安,旋即微笑道:“随手顽着画的,不过,你为什么叫它□□?”润儿洋洋得意地爬起来,这个秘密只有他得知,让他有了极大的满足感。他说:“我若说给你听,下次来时,你得带玉如姐姐做的绿豆糕给我吃。”丽华道:“行,别说绿豆糕,我让她连桂花酥也一并做给你。”润儿将薄纱转了个方向,说:“你瞧,这样看,像不像大□□?”他又指着身后的那座府中最高的假山,道:“我常常偷偷地爬到这顶上去。从那里看我们王府,就像一只大□□的形状,和姐姐绢上的画一模一样。上次被爹爹发现,狠狠打了一顿。姐姐也爬上去看过么?可见爹爹的坏,准许别人爬,偏不许我爬!”
      他说一句,丽华的心头便如鼓槌般捶一记,只是泥偶般地保持唇边的微笑。脑中糊里糊涂的也不知道他又讲了些什么。好容易等他跑出去玩了,见四下无人,不由悄悄绕到那假山后面。虽是假山,却也造的像模像样,颇为陡峭,怪石嶙峋,能够落脚的只有那些堆砌时留下的缝隙与风雨所凿的凹洞。她想了想,除下脚上的绣花鞋,将拖泥带水的裙摆束了个结,小心翼翼地踩着缝隙和凹洞攀爬上去。顶上是一块削出平面的方石,地方不大,却也成了个小小的平台。她气喘嘘嘘地半坐在石上,展眼望去,果然王府之景尽收眼底。然而对着薄纱上的地图细细看去,却是越看越心惊,眼皮禁不住突突直跳。王府的整个构造较之图谱来看更为宏伟磅礴。然原来的雏形还是保持得完好无损,图谱是方形的,转过来看,恰恰得了一个菱形,加之花园亭阁之点缀,却实像一只蟾的形状。然而现今的王府又在四周扩建了许多,倒像一只大盘子,把蟾托在了上边。想是刘扬取了蟾宫折桂之意,以佑自己能够仕途通达。夕阳降落,恰巧将余光照到这最顶上,她只觉得这平日无力的光今日特别灼人眼睛,灼得她不自觉要流出泪来。手指颤颤巍巍的,薄纱像是要从指缝间滑出去。她隐隐地觉得,这座宽宏的王府之中藏着一副冰冷而又凄绝的眼睛,那是她母亲的眼睛。
      身后突然有人叫:“小姐,你在上面干什么?”假山的右边有一丛树,高大挺拔枝节繁茂,忽地一只黑枭从叶丛中惊起,扑棱棱地从她面前掠过。她大惊,一个后仰,几乎要跌下去,幸得眼明手快,一把抓住那石块的边角才渐渐稳住身子慢慢地爬下去。那个带她进府的门仆笑眯眯地仰头看着她,待她落地站稳,才恭声道:“小姐怎么上去了,吓得小人出了一身的冷汗呢。”丽华一时语塞,断断续续地说:“我只是…..这里……”那门仆笑道:“这上面,据说是王府中最美的地方,小姐应是听过这个说法,才一时好奇要去看看吧?只是小姐日后若是去看,不妨叫上小人在旁候着,万一有什么差错,小人也好护着。”丽华不禁一怔,倒没想到他先解围起来,于是也含笑道:“可谢谢你啦,我也是个调皮的性子,昔日到王府来,总在西殿呆着,早听说东殿景色大有不同,总想着开开眼界,今日既然已经看了,也已经满足了。”
      她跟着门仆一路出府,抬头回望,心境迥然。她从来没有对一座府邸产生这样的恐惧,就像那是一张血盆大口,忽然地就要将人吞噬下去。阴识去追人还没有回来,她一时也不知该去何处,只在王府前那条最繁华的街上闲逛,心想若是阴识回来,也好找她一些。地上渐起了阵凉风,打落别人宅子里自种的果树叶,纷纷地飘到她的脸上来。她拂了一把,摊开手心,除了落叶却还有几丝棉絮,不禁奇怪,现在并不是春天的季节,也没柳絮飘散,哪里来的这种东西。风向是从身后来的,她转过身去,只见远远地有一大群人围在那里,旁的人也纷纷凑近去,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圈子,那圈子中就像落雪花似的,不断飘出一簇簇洁白的棉絮。她亦步亦趋地跟上去,前面已经挤得人山人海,她个子小,踮起脚也看不见,只听身边的人议论:“真是可怜,还是个孩子。”又说:“撞死了人竟然都不停下看一眼,这种人就应该将心挖出来喂狗吃。”再有个母亲扭着自己孩子的耳朵,教训道:“看见了吧?叫你以后再去大街上玩球。”丽华听得一个“球”字,突然心中吃紧,想起润儿方才也抱着球出去了,赶忙使出全身的力气挤进人堆,当她拨开站在最前面的人的身躯时,不由得脚跟一软,差点又被挤了回去。
      地上躺着一个孩子,鼻子和耳朵皆流出细细的血来。肚脐上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刀。腿上还有一处未结痂的伤口,隐隐地渗着血丝。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就是润儿,刚刚在她面前摔了个狗吃屎的润儿,嘟着小嘴哭泣的润儿,油腔滑调逗她开心的润儿。她和身扑上去,搬起他小小的脑袋,他的眼睛紧闭着,面容是一种惊恐不及的神色。他的手软软地摊在地上,手边滴溜溜地滚了一只球。一只被压破的球,里面填的棉絮正堆堆地散落在地上,随着风飘在人们头上,飘出人群去,就像他洁白无瑕的灵魂。她抑制不住地叫道:“是谁害的他?”人群中一阵缄默,她顿了顿,又哭喊:“大夫呢?也许他还有救的。”她抓住站的最近的汉子的衣襟,哀求道:“求你行个好,去真定王府报个信吧,他是王府管家的儿子,叫他带府中的御医来,一定还有救的。”那汉子早已恻然,立马便应道:“马上就去。”
      旁边另坐着个老头捶胸顿足地抹泪,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都怨我,都怨我,好端端地把这些东西摆出来干什么。本来被马撞了一下,或许还有生机,偏又撞上这刀。若真死了,会让我遭报应的啊。”
      丽华再看周围,果然地上散满了各式的兵器,刀斧弓箭之类的,她听旁观者们众说,才理出个事情的大概来,润儿原是在街上玩球的,不经意见了这家兵器店,只见刚打造的兵器铮亮地陈列在店门口的架子上,不禁心痒去摸那柄刀。忽地从斜地里窜出的一匹马来,来速极快,骑马之人也不喝止,只在一霎那之间便踢上润儿的后背,连带着那些兵器架子一起飞得老高。顿时之间飞的二三米高,他的手里本还握着那刀的刀柄,落地之时在地上一磕,翻出几丈远,刀尖锋利,直插入他的小腹中去。她深深低下头去,将他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中,泪水与他脸上的血水混在一起,流进他的颈子里。他这样小,还是不懂事的年纪,他说:“我告诉你,你便要给我带绿豆糕。”他这样怕痛,在那一刻,他该有多害怕。她在他耳边恨恨地说:“倒底是谁害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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