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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暗渡陈仓 ...

  •   慧清携着慧悟出了寺院,沿路雇了辆马车,自己驾车,一路向南山脚下驰去。南山脚下有一小径,直通新野城外,平日为茂林所蔽,知者极少。慧清连声吆喝,快马加鞭,渐渐出得城外去了。野外夜光甚淡,轻雾萦绕着山河草木,离城越远,道路越是晦暗不明。慧清努力睁大双眼辨认前方道路,只见前方道旁,隐隐站着一个人不住地探首往道上望来。他心中惊疑不定,忙勒了缰绳,低唤马匹慢行。两方离得近了,那人忽然低呼一声,亟亟地往马车奔来。她的身形娇小轻盈,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宽大斗篷,随着奔跑袍角翻飞,就像是一只刚冲破黑暗扑向光明的白蝴蝶。
      慧清忙勒住马车停在道上,那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他的面前,看清是他,连声问道:“慧清师父,事情妥了么?”一边说一边揭下了遮盖着半边脸的斗篷。慧清大惊,忙道:“阴小姐,你怎么来了。”丽华并不答他的话,惴惴不安地瞧着车厢,说:“刘大哥在里面,是么?”慧清还未答话,车厢的帘子一掀,慧悟笑吟吟地从车上下来。丽华一愣,转脸问慧清:“这是哪位师父?刘大哥呢?”慧悟向她招了招手,笑道:“连你也瞒过了?”他扬手脱下僧帽,又在脸上搓了几把,簌簌落下几块白泥,露出本来的面目。丽华一见,顿时心中大石放下,只感觉全身都轻飘飘般地舒适,忍不住牵住他的双手,娇声道:“你扮得这样像,倒是唬了我一跳呢。”
      她自从与刘秀相遇,经过了从未经历之危机艰险之事,早已把他的安危悬于心头。如今终见他脱险,不禁又喜又惊,虽是笑着,却拖了涩涩的哽咽之声。
      刘秀见她如此,更是动容,不由揽住她的肩膀,安慰道:“是我不好,害你担心了。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么?”
      丽华的目光轻轻在他脸上掠过,微笑道:“这会子倒是又神气活现起来,要真有这样的神通,我倒不为你担心了。只是,怕枭营的人并不这样轻易罢休,之后的路,你如何打算?”
      刘秀凝了眉,望向前方道:“我本于七月初十,与人相约邯郸城内。然而因伤耽搁这些天,屈指算来只有两日罢了,现今只能快马加鞭赶路,希望可以不失他人之约。”
      丽华转身从路边草丛中牵出一匹马,将缰绳递给他,道:“这匹马是先父生前以重金觅得的汗血宝马,虽已近老龄,但神力仍在。无论你去哪里,它必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刘秀接过缰绳,一句话也不说,低下头去,呆了半天,才说:“本以为永不相见,今日能见你来,已是心头大慰了。可是我何德何能,值得你这样为我打算?”
      丽华面上一烫,淡淡笑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想到了,就这样做了。”
      刘秀定定地看着他,叹道:“也许,我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丽华笑道:“那是哪样?”
      刘秀勉强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转向慧清道:“此次若不是鸿枯大师和小师父相助,刘秀也难逃生天。自那夜后,大师一直婉拒与我见面,此番恩情,不知该如何相报。”
      慧清念了一声佛,道:“刘施主不必客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的谢意,我回去传达于住持便是。”
      刘秀道:“这固然是最好,可是,我只怕你回不去了。”
      慧清一愣。刘秀伸手向背后一指道:“你瞧,那是什么。”
      大家齐齐向后看去,只见蜿蜒曲折的山道,像龙首一般仰上去,在那目光所及的最顶处,赫然有一点指甲大的幽光,红红的就像刚被点睛一般。夜光正暗,虽距离甚远,却也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看得煞是清楚。慧清大惊,呼道:“不可能,他们怎么会发现,住持的计划天衣无缝。”
      刘秀平静道:“再完好的计划,也抵不住一个意外。”
      丽华忙推刘秀,道:“你赶快走,凭这宝马的脚力,他们未必赶得上。”
      刘秀道:“走便要走,只是还需做一件事。”他缓缓地向慧清作了个揖,道:“小师父,委屈你了。”边起身,边稍稍抬手,只听呛啷一声,拔剑,刺出,垂剑,只是火光电石间。再看慧清,他本还焦急地观望后方的情景,现在仍转首瞧着,只是颈子怎样也回不过来,心中仿佛一痛,佛袍上黏黏嗒嗒的。他尽力用眼珠往胸口瞧,只瞧见不知何时多了个血洞,咕噜咕噜地往外渗血。他惊恐至极,向极力叫喊,却只听到嗬嗬之声,渐渐眼前被黑暗吞没,一头栽倒在地上。
      丽华起初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慧清倒下,她才如梦惊醒般地尖叫起来,奔到慧清尸身面前去查看伤口,试了试口鼻的呼吸,这才一跤跌坐在地上,知道他真的已经死了。一切不可思议的犹如梦境一般,她喃喃道:“你做了什么?”
      刘秀提起剑,伸出两根手指从剑柄缓缓地捋下来,抹去了剑尖凝结的欲坠不坠的几滴鲜血,
      说:“他知道了我的去向,若是被枭营的人抓到,必定熬不住酷刑说了出来。还倒不如死在我的手下,也便少了些痛苦。”
      他稍稍弯腰,作势要去扶丽华起来。丽华只觉得浑身战栗,他的手伸得越近,她越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忽然自己立身起来,冷然道:“就是为了这样的理由?他救了你,你却杀了他,他大概从未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罢。”
      刘秀的眼中充满了无奈,说道:“丽华,我说过,也许我与你想的并不一样。”
      丽华道:“说到底,是我害了他,若不去求鸿枯大师,他也不会死。害人抵命,也是应该。你便杀了我罢。我与他同样知道你的去向。待枭营的人一到,我自然也是抵不住刑的。若是死了,也好教我心中一干二净,从此不再记起有你这样的人。”
      她用双手捉起他那只持剑的手,一寸寸地抵住自己的胸口。刘秀大惊,忙抽手回剑,然而她却是坚定了意志,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一时三刻也抽不出来。他忙用另一只手搭住自己的经脉处,使劲一捏,登时全身麻痹,剑柄拿捏不住,哐当一响落在地上。他调着气息,眼中慢慢流出泪来,说:“这又是何苦?你明知,我不会伤你。”
      丽华的脸庞早已挂满了清泪,凄然道:“我曾千百次想过你是什么人,贩夫走卒也好,王孙贵族也好,受命于人也好,自立独行也好。这些都又如何?你只是我眼中的那个人罢了。然而却如何都没想到,你竟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早知如此,当时就该让你与那黄□□同腐朽而去。救你不救你,又有何异?在我眼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月光如水,看不清她那娇艳的容颜,然而仅有的一点光晕打到她的下颚,像大理石一般地紧绷着。在刘秀的记忆中,那下颚的线条永远都是柔和凝腻的。他的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丝绝望,唇角抖动了几下,似乎忍不住要说什么。然而稍稍抬头,天空中淡淡的一条银线横过,牛郎和织女星仍然西北相望,心下不禁恻然。他与她,是两种命运的人,就像划了一条没有喜鹊搭桥的银河。相望不能相守,终究有缘无份。于是霍然别过脸去,低声道:“你走吧。不管我是谁,就当…我们从没遇见过。”
      身后没有了回答,山间的夜风呼啸在耳边,像他心中呼之欲出的竭力的嘶吼。他不敢回过头去看,然而他知道,她已经走了,不再会回头。
      山道上的火光渐渐近了,持着火把的马队弛得飞快,就像一朵红云般铺天盖地地飘下来。为首的男子剑眉高挑,脸庞窄薄,一双细长的丹凤眼,远远地对着刘秀笑道:“一个人站在这里,发什么呆?”
      刘秀向他抱了抱拳,叫道:“阴识兄,你来了。”
      阴识见慧清的尸身横在地上,下马瞧了一回,眼角似笑非笑,说:“刘兄真是慈悲心肠,这人还未死呢。”他斜斜掠了一眼刘秀,又说:“刘兄可是用左手出剑的?”
      刘秀淡淡一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阴识笑道:“伤口只入皮肉,未入筋骨,若不是左臂带伤,怎只有这几分力道?你是存了心要放过他?”
      刘秀说:“行恩将仇报之事,我们与真定府的人有什么两样?”
      阴识冷哼一声道:“要报的大仇,牺牲一两个小卒何足挂齿。何况,若不是我暗中扫清障碍,凭区区佛寺之力,只怕现今还出不了城。此人虽未断气,却也失血过多。只要能骗过真定府的人,我放他条生路也罢,是生是死,只凭天意便了。只是我和你约定的事,你可办到?”
      刘秀苦笑道:“她已经走了,凭她的性子,怕是不会再回头的。”
      阴识与他早前便与他相识与南阳,相谈数次,甚为相投。两人与真定府都有不共戴天之仇,虽各有算盘,然也是目的一致。遂约定联手剿杀真定府,布下此局。连叔叔邓晨也被瞒过。以图引敌,宗祠遇伏,邀圣通打猎,本都是计划之中,为的也是看清真定王府与枭营之联系。然却误打误撞,让自己的妹妹卷入其中,并且先一步救了刘秀,计划大乱。他也只能随机应变,暗中观察。丽华深夜出城,求救鸿枯,这一切都尽在他的眼下。他本欲按兵不动,但渐见两人情意日渐深厚,这才心道不好,提出只有断了丽华的心意,才能继续联手的条件。
      他见刘秀神色黯然,心道:此人倒是对我妹妹情真意切,他英雄少年,本也算是可遇不可求,只是他有深仇重任在身,若是把妹妹许了他,必定颠沛流离,吃尽苦头。这又是我万万不想见到的。想到这里,也稍稍遗憾,尽量选了措词道:“我父母早亡,丽华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要守护的人。我能让她过的,只能是在这乱世中也能偏隅一方的生活。”
      刘秀迅速地剪断了他的话,说:“我明白,完成肩负的使命,才是我现在唯一要做的事。”
      两人当下交换了信息,又商量了之后的对策,就在道上分道扬镳。阴识仍旧回新野城内,而刘秀连夜赶往邯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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