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云录》幽梦语人

7、牙婆子

　　吴花婆是景秀镇周边几条小村的常客，因为这边的官路是直穿梵音山而过的，自从紫月老人在这里布下了“惘月”阵法后，入梵音山的人大都是有进无出。渐渐地就没有人再敢走这条官道，因此要到景秀镇经商便要绕个大弯从梵音山麓的周边小路行进，不但增加了旅途费，周边小山头的土匪也多如牛毛。
　　交通不便是造成景秀镇在几十年间慢慢衰靡下去的主要原因，连同周边的小山村，人们的生活也在不断下降。苦难的百姓们不止一次向紫月老人恳求，希望他解除那些阵法，但武林高人都有点怪脾气，根本不理会百姓们的怨声载道，一直我行我素。他武功高强，别说是对抗，连见一面也是难上加难，曾经有几个有勇气的壮丁，闯入“惘月”阵后，都是有去无回，之后百姓们也逐渐放弃了希望，听天由命地过日子。但这恰好给了牙婆子这行开辟了新前景，有很多少男少女妄想着逃离穷困的小山村，向往到大城市里去谋生计。牙婆子吴花婆就是看到了这个商机，用她三寸不烂之舌，拐骗了许多善男信女和好孩子到梵音山外的大城市，让他们当有钱人家里的奴仆或是卖到青楼里当雏妓。美其名曰是为山沟沟里的穷孩子谋生路，实际上做的是拐骗人口的勾当。
　　吴花婆衔着一根大旱烟斗，坐在马车前，边吞云吐雾，边有一下没一下地鞭打着前面的瘦马。她的汉子，一个五短身材，生了个吊销眉毛三角眼的矮小男人，正在马车后打着瞌睡。
　　吴花婆正在为今次的买卖发愁呢，这段时间小山村里突然得了怪病，好几个相好的孩子都病了，面黄肌瘦，摊睡在床，带着这样的货色别说卖个好价钱了，运气不好的话还要折了看病的钱。所以这趟走时只检了两三个的中等货色，希望能和了路费钱才好。
　　正在这时，吴花婆看到前面溪边躺了个人，便吆喝着自己的汉子到前面看看，汉子回来说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面色煞白，昏迷不醒，胜在身子骨还算硬朗。吴花婆高兴地忙问了样子。
　　汉子耸了耸吊销眉，摇头说：“脸肿得像猪头，看不出来。”
　　吴花婆想了想便吩咐汉子把人绑了带回车上。
　　淡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往回走，但越走得远，静初那张幸福满足的笑容就总是在脑中浮现。静初他们付出生命也要保护的人，自己就这样落在那里不闻不问，而且他病发应该很大的原因都是自己造成的。良心这个东西有时候真是个拖累人的东西，佛主为什么要造就这个无用的东西呢？真不明白。哎！还是抵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淡云转过身子向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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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五花大绑的自己和同样五花大绑躺在马车里的夜宇寒，淡云第一千次在心中臭骂自己的自不量力和愚蠢。夜宇寒已经醒了，美丽的双眸里有了神彩，但此时喷射出冷笑声，吓得躺在旁边的淡云身子霎时像掉进了冰窟般寒冷，冷汗不停地外冒。
　　夜宇寒正想挣脱困在身上的绳索，但无论他怎么运气，就是使不出力，身体里的气血翻涌，杂乱无章。“看来巫再笑毒药的毒性提前发作了，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疯丫头把自己气得自己怒气攻心所致。可恶！”夜宇寒心里翻江倒海，双眼却死死盯着淡云瑟缩的身子。“噗！”一口鲜血从他口里喷出，溅了淡云一身。“啊！你怎么这么不讲卫生。啊，好脏啊！”淡云赶忙挪开身体，希望离夜宇寒越些。
　　旁边一个脸色发黄的十一二岁女孩伸手把淡云拉到身边。淡云感激地向她微笑，忙套近乎：“谢谢这位姐姐帮忙！”
　　“不……用。”黄色的小脸上显出点微红，憨厚的样子非常可爱。
　　“我叫淡云，姐姐叫什么名字？”
　　“晴……晴云。”小脸更红了。
　　“啊！我和姐姐的名字里都有个云字，好有缘哦！”
　　“是……是啊。”晴云羞涩地笑笑，给人一种柔和温顺的感觉。
　　看着淡云和新认识的朋友有讲有笑，完全不把自己的怒气当一会事，夜宇寒双眼闭了又闭，怎么也无法压抑胸口翻滚的怒气。“噗！”又吐了一口鲜血，脸色更加惨白。这次终于拉回了淡云的注意力，她看了看夜宇寒裸露的上身布满了麻绳勒出的血痕，前胸上沾满刚才从口里吐出的血水，头发冷乱遮掩整个脸庞，只能隐约看到那双喷火的眼睛死盯着自己，心里更害怕了。“他不是武功高强吗？怎么到现在也挣脱不开那条麻绳，醒来后还一径地吐血，难道病情加重了？”
　　淡云转过头用水汪汪的眼睛怏怏地求着晴云，“晴云姐姐，我哥哥病了，你能帮我们松绑吗？我想照顾他。”
　　晴云一脸为难，刚才吴花婆子警告过他们几个绝不能帮他们松绑，要是谁不听话就要把谁扔出马车，不让带到城里去。自己家里还有个病重的奶奶等着她赚钱回去看顾呢。而这次要不是原定的几个小孩病了，自己也没有机会被选上。这是自己到城里赚钱的唯一机会了，自己不可以搞糟了。于是她无奈地把头扭到另一边，不敢看向淡云恳求的眼睛。
　　“我也知道你很为难，要不你帮我看看我哥哥吧，他样子好像很辛苦。”
　　“好……”晴云马上挪到夜宇寒身边，伸出手想要扶起他，却又突然想到男女授受不亲，手僵在那里，脸烧得通红。
　　“啊？没关系的。你不要把他当成一个男子，你有见过这么丑的男子吗？”淡云马上会意她的难处，随口掰道。
　　晴云诚实地摇了摇头。
　　“对了，你只要把他当成一头猪就可以了。”
　　“噗！”又是一口鲜血，吓得晴云和淡云忙闪身躲避。
　　“还是只会吐血的猪呢。”淡云得意地补上一句，晴云笨笨地点头称“是。”
　　“咚”！夜宇寒气得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