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云录》幽梦语人

6、同行

　　因为夜宇寒的眼睛看不见，淡云就只能先担任起带路的重任。吃了点干粮后，两人便准备出发。夜宇寒随手从树上截下一根小树棍，让淡云拽着一头，自己拿着另一头，然后吩咐淡云一直向西走。于是一高一小两个人便慢慢向树林的正西方向走去。
　　一直走在前面的淡云，看不到后面的夜宇寒到底是什么表情，但两个人一起赶路，一句话都不说总有点尴尬。为了缓和气氛，淡云只好主动开话题。
　　“少主，这棵大树遮住了去路，怎么办？”
　　“绕过去，继续向西。”
　　……
　　“怎么判断是西面啊？我一点都搞不清楚。”
　　“叶子繁多的一面是南，你站在向南处左边便是西面。”
　　“哦。我知道了。”
　　……
　　“少主，这里的树好多哦，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不要到处看，只一味向西走就可以。”
　　……
　　“少主……”
　　“你又怎么了？”
　　“我……肚子不舒服……”
　　“……”
　　在淡云正要转身走开时，夜宇寒平淡地插了一句：“不要妄想自己逃走，这里的树木是按照五行八卦的阵图栽种的，普通人很容易困死在这里。”
　　淡云停住了身子，手捂着肚子发出委屈的声音：“……我真的是肚子痛。”
　　一阵急跑声远去。
　　好一会儿后，一个小人儿，跑回到少年身边，于是两人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段，淡云憋不住回头好奇地问道：“少主，你是武林高手吗？”
　　“算是吧。”
　　“武林高手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呢？”
　　“简单地说武功高强的人，身体的敏锐度和感官能力比普通人要好上很多，可以随时把身体强化为武器，复原能力也比一般人好。”
　　“就这样？”
　　“嗯。就这样。”夜宇寒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不能说明白一点？”
　　“嗯……”他思索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朗声说道：“比如说，刚才你跑到那片灌木丛里，碰到了一只小山鼠，吓得跳脚，急忙反身逃开，却没注意到撞上了棵大树的树干，头上起了个大包，在奔跑中衣服被树枝拉开了三个大口子……噗哧！”先是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慢慢抬头脸上是肆无忌惮的笑容。
　　“你！你知道！你！不准笑！我只是不小心！”淡云气急败坏地为自己辩护，声音喊得有点大，头上新起的大包火辣辣地痛，条件反射地伸手轻碰了一下，“啊！好痛……”还在发肿的脸挤出奇怪的线条。
　　“哈哈！像你这种连小山鼠都害怕的人，还妄想自己走出这片树林，简直自不量力。”取笑变成了轻蔑，淡云气得抓紧了拳头，但一时也不敢发作。
　　“快走。”笑够了后，夜宇寒调整了下情绪，马上变回高高在上的指挥官，严肃地下达命令，还用手里的小树棍尖锐的一头，用力地撰了淡云手心一下，痛得她呲牙咧嘴。
　　淡云忿恨地抓紧了拳头，心里不停骂道：“混蛋！简直是只披着羊皮的狼！不对，他外表就不像只温顺的羊，嗯……残忍冷血，表面和内里都是凶狠的狼！哼！可恶！现在虎落平阳被蛇欺，你现在就尽管得意，以后若有翻身的机会我一定会加倍奉还!”
　　继续前行，淡云也慢慢地平静下来，不禁细想：“那时自己明明跑离好远了，他怎么还连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听得清清楚楚呢？难道他就跟在自己后面？如果是，自己怎么没有发觉呢？如果不是，他的耳里还真是太令人害怕了。武林高手果然厉害！但既然他了解自己的行动，也一定推测到自己想逃走，要是刚才自己没有走回来，他会怎么做呢？……自己知道他是夜啸堡的少主，知道他还没有死，还双目失明，正有人追杀他…..他会不会……杀人灭口？”想到这里，淡云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正在这时一只微寒的手放在她的肩头上，“啊！”吓得淡云一声惨叫，弹跳开几步，但那只手仿佛附体一样，仍稳稳按在她肩头上。
　　“鬼叫什么！”那只手的主人冷冷问道。
　　“没没……没什么……”
　　“走快点，我们一定要在日落前离开这片树林。黄昏后阵形就会变，想再走出去就要在七天后。我们的干粮估计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淡云不敢再多问，在夜宇寒的指引下，快步绕过一棵棵树和一片片灌木丛，一路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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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赶在黄昏前走出了树林，眼前是一条小河。淡云已经累得走不动了，双脚酸软无力，脚底磨出的水泡令她每走一步都疼痛难忍，身体重得像驼了铅块，每走一步都份外吃力。但气人的是紧跟后面的夜宇寒，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刚从林中漫步出来的贵公子优雅从容。
　　老远夜宇寒就听到了溪流的声音，于是一离开树林，便撇下淡云大踏步来到溪边，俯下身舀了点水拍洗脸蛋、颈脖和手臂，水很清凉，浇在干热的皮肤上很是清爽，心情也不自觉地开朗起来。
　　淡云瞅着夜宇寒那一连贯敏捷的动作，他压根就不像是双目失明又病重的人嘛！人比人气死人。淡云认命地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接近溪边。终于到了，她叹了长长一大口气，平伏在溪边的软草上，费力地伸出一只小短手舀了点水上来湿了湿干涸的嘴唇，又舀了点到口里，“真是清凉啊！”淡云心里感叹道，溪边的草软软的，好舒服！赶了一整天的路，她已经筋疲力尽，躺下后便不愿再起来。
　　夜宇寒重新灌满了水壶，挂在腰上，便转身催促淡云继续向前赶路。可是淡云像只死猪一样摊在草地上一动不动，他恶狠狠地踢了她瘦小的身子几脚，没有一点反映。夜宇寒有点纳闷，于是低下身细听她的呼吸声，绵长而细微，竟然累到睡着了。唉！真是拿她没有办法，只能无奈地摇头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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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胧间淡云只能不断地向热源靠近，但总有一股大力把她和热源阻挡开，暖烘烘的被褥实在是太诱人了，她只能百折不挠地一次又一次靠近。终于阻挡消失了，她抱着她暖烘烘的被褥沉沉进入了梦乡。
　　早春的阳光暖烘烘地照在淡云惨不忍睹的脸上，脸上有种热热，硬硬和痒痒的感觉，很不舒服，淡云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精，摸了摸自己的脸，麻麻痛痛的。怎么了？脸可是女人的第二生命，她飞快地扑到溪边，定睛在溪水里一看，“啊！”惨烈的叫声响起。
　　溪水中那线条扭曲，红红绿绿的猪头脸是谁的？“不要！我本来就够丑了，现在还被打成这样，怎么见人啊？呜呜……”淡云看到自己的那副尊容，崩溃地大哭。
　　“哼！活该！”一个冷漠的嗤笑声从身后响起。
　　“混蛋！是不是你把我打成这样的！”
　　“哧。”没有否认，而是不屑地呲牙声。
　　“你!真是忍无可忍拉！”淡云感觉一直紧绷的那条弦突然断了，二十一世纪光荣的自尊心奋力抬头。只见一条缩小的身影气愤地向那个修长的身影扑去，扭打成一团。
　　淡云不记得自己都做了什么，当她稍微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夜宇寒压倒在泥地上，脸上再次挂彩，但她的对手同样一身狼狈。那件本来就破烂不堪的外衣已经被撕扯成两块，一半被淡云狠命地抓着，一半正孤零零地挂在夜宇寒精瘦的身子上，胸膛露出了大半，真的是一不蔽体。刚整理好的头发又回复成了散乱的鸡窝，还夹杂着枯叶和泥土。他现在的样子根本就是个抢食的小乞丐和刚才那个优雅的贵公子完全是天渊之别。
　　夜宇寒正睁大了没有焦距的美丽双眸，一脸的不可置信。下一秒，淡云已经被狠狠拍飞出几丈，跌落在一旁的草地上，口里一甜，吐了一口鲜血。但她却觉得解恨，张口大笑：“哈哈！哈哈！”鲜红的血水不断从她嘴里流出，诡异得让人害怕。
　　夜宇寒气得涨红了脸，青筋在额上突突地跳动，他只能奋力地握紧拳头，控制自己不要一拳把她打死，嘴里不停地大骂着：“你这个不可理喻的疯丫头！”
　　突然眼前一黑，夜宇寒便倒地不醒人事。
　　淡云在地上躺了好半天，才慢慢缓过气来，待气血不再上涌，她艰难地坐起。她擦了擦嘴边已经干涸的血迹，看着不远处那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子。他应该是发病了吧，不然不会那么久都没有一点动静的。慢慢爬到夜宇寒身边，用力地拍了他肩头几下，没有一点反应。确定他已经昏死过去后，淡云便从他身上取下水壶和剩下的干粮，大口地喝水，大口地吃食，心里说不出的解气：“活该！最看不起打女人的男人，看！现眼报了吧。哈哈！”
　　吃饱喝足，力气也回来了，淡云费力地翻过夜宇寒的身子，从上都下到处乱摸，连脚板上的臭鞋也没有放过。终于被她发现了几张印着红红绿绿章印的银票和一块通体透明的玉佩。玉佩一下就知道是好东西，忙收了。细看上面银票上的银码，竟然每张都有十万两，果然是有钱人啊，虽然不知道十万两在这里是什么概念，但看数目就不小，应该够自己在这个世界安安稳稳地过上好一段时间了。
　　淡云奸笑道：“哼！这就当是本小姐这一路上所受的精神和身体损失费。便宜了你这小子。哈哈！”想了想还是不解恨，她回身狠狠地踢了身下的夜宇寒几脚，再低下身贴近他的脸上，“啪啪！”两掌，那张如玉的俊脸慢慢变了形。“哈哈！”，“啪啪！”又是两掌。
　　打得手有点麻，淡云终于打算放过夜宇寒那张和自己一样肿胀的猪脸。她小心地把几张银票折得小小的分开收藏好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便顺着溪流的方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