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云录》幽梦语人

4、新朋友和新世界

　　一觉醒来后，除了膝盖火辣辣地痛外，淡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适。但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不安，如此又过了几天。还是没有什么不良反映，随着身体的康复，精神比先前更好了。反正那药吃都吃了，现在担心也没有用。淡云这样想着反而轻松了许多。
　　整天呆在马车里的日子是很难熬的，虽然淡云身体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但脸上的伤还是没有一点好转，顶着个大猪头，她也没有勇气再下车见人，因此整日里都只藏在马车内，偶尔掀起车帘偷偷看外面的世界。即使是这样，也让淡云找到了很多乐趣。
　　比如说有个头发稀少的老头，头上的发髻只有拇指头大小。一有空就会藏在马车底下偷偷喝酒，他高大壮硕的老婆总扯着嗓子到处吆喝找他干活。待终于找到他时，他已经满脸通红，眼睛眯成一条线，嘻嘻哈哈地说：“老婆……老婆，嘻嘻……我在这……嘻嘻……”那个壮硕的女人气得浑身颤抖，一手扯着老头的耳朵吆喝着“死老鬼！又喝酒，老娘饶不了你！”扭得那耳朵咯吱咯吱响。
　　比如说盛气凌人的花如霜小姐，今天又不顺心一气之下和某人打架，把那人修理得鲜血淋漓，鼻青面肿。而花如霜的孪生妹妹，温柔美丽的花如雪小姐却由始至终只立在一旁，小心照看着自己的花容月貌不受一丝损害，两个人的个性天南地北，但相貌却几乎一模一样。有时真让人感叹造物的神奇。
　　比如说这几天变得很安静，原本只在晚上才会出现的黑衣巡逻队（淡云无聊时给他们起的名字），现在大白天也会不时地走来走去，每个的脸上神情严肃，目光如电。而到了晚上情况更厉害，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像幽灵一样随时现身。想想半夜出恭的时候就特别痛苦，随时能感觉有几双眼睛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还会有那个心情吗？憋也要憋着啊。
　　淡云现在坐的马车是用来放随行物品和杂物的，本来就比较小，还要硬挤出个位置来给她睡，所谓的“蜗居”应该就是这样了吧。淡云不禁又开始感叹自己的遭遇悲惨。这时马车的垂帘被掀起，一个十二三岁的娉婷少女俏生生地立在淡云面前，阳光从淡云身边的窗户折射到她身上，她咪朦起弯弯的眉眼，显得有点慵懒，也无形的让人感觉到亲切。
　　于是一句很自然的“你好”，便从淡云口中说了出来，没有办法在二十一世纪“你好”是天天上班都要说的办公室礼貌用语，都说到成习惯了，习惯到不管见到熟人还是陌生人都会冲口而出了。少女秀美的脸上有刹那的不知所措。淡云的心里开始忐忑不安，天！我忘了这里见面打招呼不用“你好”，古代人见面好像都是文绉绉说什么：“小女子有礼”，“幸会幸会”什么的。露了马脚，她现在一定觉得我好奇怪。怎么办？
　　谁知道少女秀美的脸庞下一刻却像菊花一样，笑得异常灿烂，而且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你好？我好怎样？”她惊喜地轻拍了几下自己的脸庞，让原本就红润的脸蛋更加胭红如醉，“我今天试用了特别买给小姐的新胭脂，想看看效果怎样，谁知道一路走来竟然没有人发现，真是让我气馁。那可是我逛了好几条街才找到的上好胭脂。”边说着，她边坐到了淡云身边。
　　“怎样？我好怎样？”眼里汪汪的都是急切。
　　“你好……你好漂亮……”这可不是违心哦，她真是长得漂亮，比花氏姐妹都要秀美上几分。
　　“真的？！”她一双眉眼都笑得弯弯的，是很满足的笑。
　　“嗯！”淡云狠狠地点头。
　　她开心地哼着小歌，转身找着什么。淡云也趁机舒了一口大气。突然她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叫淡云，对吗？”
　　“嗯……你呢？”淡云也乘机问道。
　　“我闺名叫静初。”
　　就这样淡云与这叫静初的女孩便算是认识了。由于静初是这次出行里年纪最小的女眷，她本来就是个话多坐不住的人，和上了年纪沉闷的哑妇人淮大嫂（随行家医）和粗鲁的洪媳妇（管膳食的厨娘）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和总是使唤她的花家两姐妹也只有压迫和被压迫的关系。因为经常来马车里拿东西，一来二去便热络起来。她是小孩子心性藏不住话，淡云整天在马车里也闷得慌，有个人陪陪聊天也是极好。所以很快她们便成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在和静初的谈话中，淡云旁敲侧击地问了许多关于这个世界和自己已归入的组织“夜啸堡”的情况。别看静初才十二岁，但她知道的还不少，这全赖她有个十六岁的兄长叫秦川，而秦川又刚好是少主夜宇寒的贴身侍卫。秦川和少主一起出生入死，去过不少地方，见识也自然广。闲暇的时候这位兄长总喜欢和妹妹说说外面遇到的趣闻轶事，为活泼好动的妹妹消磨一下沉闷的丫鬟（夜啸堡二小姐的贴士丫寰）生活时光。时日长了，静初对外面的世界有了一定的了解，但也充满了好奇。于是一有关于夜啸堡外的消息传来，她总是多方询问和打探，慢慢就形成了她“八卦”的坏习惯。当然这是题外话。
　　从静初的口中，淡云知道原来自己所处的朝代和国家并不是自己知道的任何一个朝代和国家，自己来到了一个异世界。这个世界由八个国家组成。分别是：蓬台，灵瞿，白泽，晔方，椒图，魏崂，禺疆，龙隐，八个国家。而现在自己所处的正是八个国家中最强盛的龙隐国的国土上。龙隐国现在执政的皇帝是隆德帝，国号大泽，时值大泽八年三月，春花正烂漫，树木好葱浓，沃土千里，国泰民安，一派升平景象。
　　而自己新加入的组织——夜啸堡，恰恰是在江湖上有着响当当名号的天下第一堡：夜啸堡，也是久负盛名的武林世家之一。在一个月前一向身体健壮的少堡主夜宇寒，突然染上了恶疾，差点命丧黄泉。幸得刚好来堡造访的名医胡语开相救，但这只能暂时保住了性命，想要根治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神医：紫月老人，否则性命堪忧。他们这次出门就是为了寻医治病。而身为夜啸堡二小姐贴身丫寰的静初，刚好在两年前陪体弱多病的二小姐来过梵音山拜见过紫月老人，二小姐顽疾未除不适宜担当带路人，于是这个重担就压在了她的身上，不然她这个武功远不如花氏两姐妹的人怎么可能选上陪同少主出行呢。虽也预料到这次寻医之旅会有凶险，但没有想到一离开夜啸堡就遭到了敌人的埋伏，而且接二连三，敌人好像有意要至少主于死地，攻击一次比一次凶猛，一次比一次狠毒。幸亏少主机智过人，每次都能运筹帷幄，化险为夷。
　　但在和敌人几次猛烈的缠斗过程中，还是失去了不少夜啸堡的忠贞之士和好手。进入了梵音山境地后，由于有梵音山峦的独特地形和入口处的阵法阻碍，敌人十来天也没有出现过，大家也总算是有了短暂的修整。但让人担心的是少主的发病次数越来越多，频率也从原来的五天一次，变成了两到三天一次。每次少主发病都会沉睡不醒，一睡就是一天，怎么叫都不醒。为了不造成恐慌，少主病情加重的消息只有近侍的几人知道，其他人尚未察觉。
　　淡云开玩笑问道：“那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泄漏出去吗？”
　　“嘻嘻！我才不怕呢。”
　　“为什么？”
　　“因为少主前几天就上山了。现在应该已经见到了紫月老人。”
　　“真的？”
　　“嗯。”静初自信满满地点头。
　　“那为什么你在这里？你不是负责带路吗？”
　　“原来小姐怕我临时忘了路向，早画了幅地图给少主，其他人可能看不懂，但少主那么聪明，一定看得懂。只是少主现在更容易昏睡了，要赶在少主昏睡前上到山顶，我轻功不够好，还而累事......”
　　“原来是这样......”淡云想了想又问道：“那马车里的是谁？”
　　“你把耳朵俯过来。”淡云依言俯了耳朵到静初嘴边，只听静初用压得极低的声音说道：“那是我哥哥假扮的。”
　　两人静静地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