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云录》幽梦语人

3、重生

　　“前面有东西！”
　　“过去看看。”
　　两条黑影一前一后敏捷地飞奔向百步外一个黑呼呼的物体。
　　稍后一人来报：“报告淮总管，前方有一伤重的女童横卧在路中，应如何处理？”
　　“详细情况，你一一道来。”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人，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压得有点低，好像生怕惊动了什么人似的。
　　“是！”报信的黑衣人，也恍然大悟，马上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恭敬地说道：“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娃，衣衫褴褛，身上有多处擦伤和骨折，依据地上的草屑和小石来看，应该是从路旁的山上跌滚下来所至。”
　　“伤势如何？”
　　“尚有一息尚存。”
　　“近来敌人的行动猖獗，为了以防万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的明白……”
　　“慢着。”黑衣人刚要领命，一把清冷的声音从马车里响起，“凌总管，出了什么事？”
　　凌总管全身一震，忙转身，半躬着腰，毕恭毕敬地回道：“少主请赎罪，惊扰了你休息。”见马车里的人并没有做声，犹豫了会他继续答道：“前方来报有一受伤的女童横卧在路中。”接着他便把刚才报信人的话详细再汇报了一次。
　　“哼。”一声冷笑，清冷空灵的声音如一个挫音回荡在淮总管苦涩的心中，只听马车内的人饶有兴味地继续说道：“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这回又要玩些什么花样。”
　　“可是少主，这段时间你已经太……”虽然隔着马车的垂帘，但淮总管还是马上感觉到了那道同样清冷的目光正在看着自己，于是他不敢再多言语，他知道少主一旦决定了的事就不可能再改变。
　　淮总管用眼神睇了睇仍跪在地上的下属，黑衣人马上会意，向马车的方向恭敬地道一声诺，便飞快地隐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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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咿呀咿呀地在路上颠颇，振得柳楚楚全身的伤口火辣辣的痛。“嗯”，好痛！柳楚楚努力地睁开干涩的双眼，看到的是微微振动着的暗黄色顶棚。这是哪里？“啊！”本想移动一下身体，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如翻江倒海般突袭全身，让她痛得冷汗直冒，看来自己是受了重伤。只能重又闭上双眼，等待这阵疼痛过去。
　　脑海中摔下山坡前的一幕幕如放幻灯片般出现在眼前。自己已经30岁高龄了，但仍未有结婚的打算，原因无他，因为至今为止能让她心动的男人还没有出现。她单纯地认为结婚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一定要是两个两情相悦的人才行。硬把自己和一个自己没有感觉，不喜欢的人绑在一起，那多辛苦啊，还不如自己一个人逍遥自在呢。可是父母、亲朋可不是这样想，为她安排了车轮战式的相亲饭局，一个又一个的男人……简直就要把她逼疯了。于是她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到了深山老林，当见习小尼姑去。
　　让她无奈的是主持净隐师太虽和她一见如故，却跟她说山下的瘦田种出来的东西一年比一年少，山上的香火本来就不旺，可寺里的五张嘴每天都在等开饭。想不到这年头连佛门这口饭也很难混啊。这么有启发性的话，自己当然是了解的，于是她只能灰溜溜地败兴而归了。临离别前，净隐师太眼里有着不忍，她说终是缘分一场，心里早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俗家弟子。于是赠了一串她长年带在身边的佛珠给她，佛珠的饰珠上还刻了净隐大师赐她的法号：淡云。（净隐师太的徒弟法号是随“淡”字辈：淡素大师姐，淡舒二师姐，淡雅三师姐，接下来就到自己这个淡云小师妹了）希望能佑她一生平安。
　　可能是祸不单行，在下山的途中因为贪看山里的优美风光，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偏离了主道，走进了小道里迷路了，后来还失足掉下了山坡……现在看来自己还算命硬，应该是被路过的人救了一命。
　　“吱嘎”一声，一个梳着堕马髻，穿着古装女裙的四旬妇人，掀开马车的垂帘，走了上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柳楚楚依然能看出她形容姣好的脸上是真切的关怀。
　　“怎么？原来我是被一个古装剧组救了啊，不知道他们正在拍摄什么片呢？”柳楚楚心里嘀咕着，想出声却发现自己喉咙干哑，竟只能艰难地发出：“嗯哼”声而已。
　　古装美妇体贴地侍候她坐起喝水，即使动作尽量放轻，身体还是很痛了一会。视线终于可以看全整个马车内部，有个发现却让她吓了一大跳：为什么自己的手脚竟然变得这样瘦小，不，连身体也是，这根本就是个只有七八岁的孩童身体嘛。怎会这样？柳楚楚被吓得有点目瞪口呆。美妇看着她受到惊吓的样子，也是一脸费解。
　　于是她费劲地清了清依然疼痛的嗓子，用沙哑的声音，战抖战抖地问道：“啊姨……你们……你们是哪个剧组的？”没有回答，美妇只是微笑着摇头，表示她不明白她正在说什么，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有用真哑巴拍剧的剧组吗？或许有。但有能把一个165CM的大人缩回到只有110CM小孩的法术吗？貌似没有。
　　“难道我穿越了？哦！天！我穿越了！”柳楚楚当时的心情是别人无法理解的。有惊喜，有迷茫，有恍恐，有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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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几天，只有这个哑妇人在侍候着柳楚楚换药，喝药和一些起居饮食。老实说她是个非常细心体贴的人，除了不能说话以外，可以说是个贤妻良母的代表。柳楚楚的身体在慢慢地好转，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也越来越强烈。可惜哑妇人却不能解答她心中的疑惑。比如在这个世界自己是个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出身如何？相貌如何？等等。想到相貌柳楚楚就气，前几天她好不容易向哑妇人说明了想拿个镜子来照一下的意思，可看到镜子里那副自己的尊容时也不得不吓了一大跳。那根本就是个肿起的猪头，怪不得自己总觉得进来视线模糊，脸上到处都痒痒的。原来脸也被划伤了好多口子，现在都发炎，肿了。救她起来的人只顾救她的命，却忘了也救她的脸了。“天啊！你要亡我啊！难道你不知道，女人最看重的便是这一张脸皮吗？你让人救了我的命却不救我的脸，以后叫我顶着这个猪头脸怎么活啊！怪不得哑妇人看到我时总是在微笑，看着个猪头呆脸摆在面前，不笑死才怪呢。哎！呜呼哀哉！…….”柳楚楚正在那捶胸踢腿，哑妇人却一脸迷惑，最后只是为她身体能康复得这么快而欣慧地笑着。
　　马车走走停停，又过了十来天，虽然还有点痛，柳楚楚还是拒绝不了外面灿烂的阳光，摸爬着下了马车。本来想松动动筋骨，但那张猪头脸还是引来了不少窃笑声和鄙夷的目光。很快她美好的心情就消失殆尽，默默地缩回阴暗的马车，消化着刚才听到的一句话“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孩怎么长得这样丑……”
　　“来路不明？这么说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这个身体的熟人了？难道这个身体的主人和自己一样也是到了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然后又遇到了祸事？”柳楚楚静静地躺在马车上思考：“那现在怎么办?既然这里的人会救她，起码不会害她性命。只能先留在这里，等了解清楚情况再作打算。”
　　掌灯的时候，马车前突然来位美丽的少女，她盛气凌人地盯了她半天，让柳楚楚如芒在背。然后二话不说，过来拎着她就走，柳楚楚只能尽力扭动着自己瘦小的身体表示抗议。路上那些看到她猪头脸的人都在掩嘴偷笑，柳楚楚看到抗议无效只能把头低得更低，心里不停地叹气。
　　正在那个美少女显得不耐烦的时候，目的地终于到了。在一辆华贵的马车前面，美少女粗鲁地把她随手一丢后，便自顾自地站在一旁不再理会她。
　　她扭这被撞得腰酸背疼的手脚，正打算站起来。“噗噗”两下划空声，两粒石子的准确地打在柳楚楚的膝后，“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撕裂的疼痛从膝头出尖锐地传来，让柳楚楚疼得龇牙咧嘴。她转过头，看到那个美少女正得意地看着头。柳楚楚咬紧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心里却在愤恨地大骂：“这个女人心理变态！如果要人跪下就出声说不就行了，需要来阴的吗！这古代人也阵变态，随便见个人都要三跪九叩，连个小孩子也不放过！狠毒！冷漠！人吃人！……”
　　虽然心里很不痛快，但柳楚楚知道现在自己寄人篱下，还是个小孩子，没说不的能力。于是长舒了几口气，尽量不注意到自己的膝盖正在流血，小心温顺地低着头口观鼻鼻观心地跪在那里，但随着时间渐渐过去，马车里的人还是一声不吭。柳楚楚不禁心里纳闷：这人怎的这样奇怪，叫人来跪着，他又不出一声，又不让她站起来回话，难道就是为了看她跪着寻开心？难为自己的膝盖痛得都快麻木了。
　　虽然这样想，但她还是不敢莽撞，仍忍耐着跪在地上，有时小小地动动身体，转移一下受力，缓解一下酸麻的感觉。
　　感觉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一把清冷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终于从马车内响起：“叫什么名字？”
　　“啊？……”突然响起的问话，柳楚楚有点反应不过来，但很快就意识到是问自己, “淡……云”。把自己想好的说辞说了。柳楚楚的名字她一直觉得太矫揉造作，于是把自己新得的法号：“淡云”答了出来。代表着新的世界，新的名字，新的生活。
　　“把头抬起来。”淡淡的一句响起。
　　虽然万般不愿意，但马车里的这个人的声音仿佛又一种不容拒绝的威力，让人不由主地按照他的意思照做。淡云内心忐忑不安地慢慢抬起自己那张已经羞得通红的猪头脸。
　　“噗……”一个奇怪的响声，冰裂。淡云本以为拥有这样清冷声音的人应该是个高傲的人，而高傲的人往往都很有素养，一般不会随便取消别人的。她还能隐隐看出形貌的秀眉轻挑，看着马车垂帘上那个肩膀微微振动的剪影，眉毛逐渐拧成了结：他竟然也在取笑我！
　　过了好一会，马车里的人终于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回复到平静无波的语气，问道：“你是何许人？怎么会来到这里？又怎么从山上掉了下来？”
　　淡云强压下自己的怒气，清了清声音说道：“小的许是从山上掉下来时碰到了头，什么都忘记了，只有手上一直带的佛珠告诉了我的自己名字叫淡云。”幸亏自己在离开尼姑庵前，觉地这个串佛珠很有记念价值，就一直带在手腕上，因此这串佛珠也和自己一起穿越到了这里，也成为了证明她身份的证据。
　　一阵沉默，让淡云不由心惊胆颤，这个人是谁？还没有见到真人，气势就压得人透不过气来，真的是不简单。她默默地看着一直带在手腕上那佛珠。有点出神。美少女得到指示，走到淡云身边不理会她的抗拒，轻松地解下她的佛珠，恭敬地举到马车前让马车里的人观看。马车里的人只隔着车帘端详了佛珠一会就示意美少女拿回给淡云。
　　“以后你就是夜啸堡的人，这个你吃了。”
　　“扑”一小物从微掀起的车帘里飞出，准确无误地落入淡云的手中。与此同时车帘又飞快地垂下，仿佛从未掀起过一样。
　　淡云看着手中红色的药丸，心里是挣扎的。她知道只看刚才他露的一手，干净利落，迅捷非常，一定就是武侠小说里说的那个武林高手，自己在他眼里根本就是用一根手指就能捏死的蚂蚁。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吃下药丸，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但以看这个闪着诡异光芒的红药丸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此时犹豫一分，以后就会多一分凶险。于是她没有再多想，一下就把药丸放到口里，硬吞了下去。
　　“好，如霜，带她退下去。”
　　“是。”如霜拎起身体已经浑身瘫软的淡云，几个飞纵便来到淡云的马车前，然后毫不客气地把她甩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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