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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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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三人继续上路。
有了青鳞的加入,行程顺利了许多。她确实对山林极其熟悉——知道哪些野果可食,哪些草药可用,甚至能通过草木的轻微变化,判断出前方是否有危险。
“前面三百步右转,”青鳞指着浓雾深处,“那里有一条小溪,水质干净,可以取水。但是要小心,溪边常有雾蟒出没。”
“雾蟒?”扶摇问。
“一种生活在浓雾中的蛇类妖兽,擅长隐匿和偷袭。”青鳞解释,“不过我有办法对付它们。”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些绿色的粉末,撒在三人的衣摆上:“这是驱蛇草磨成的粉,雾蟒讨厌这个味道。”
果然,当他们来到溪边时,虽然能感觉到浓雾中有什么东西在游动窥视,却始终没有遭受攻击。
取完水,三人正要离开,青鳞忽然停下脚步,碧绿的竖瞳警惕地望向溪流上游。
“怎么了?”扶摇问。
“有血腥味。”青鳞压低声音,“很新鲜,应该是刚留下的。”
玄佚也察觉到了,他示意两人跟在他身后,自己持剑走在最前面,他们缓缓走向上游。走了约莫百步,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溪边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人,看穿着像是商队护卫。他们的死状极惨,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头颅碎裂,鲜血染红了溪水,引来一群食腐的怪鸟在天空盘旋。
“是裂山熊干的。”青鳞查看完伤口,脸色发白,“爪痕很深,一击毙命。而且……这些人的妖丹都被挖走了。”
“妖丹?”扶摇看向那些尸体,“可他们是人族……”
“不是他们的妖丹。”玄佚蹲下身,翻开一具尸体的衣襟——下面竟藏着一枚已经碎裂的妖丹,“这些人是猎妖人,专门捕杀妖族、挖取妖丹贩卖。看来这次,他们踢到铁板了。”
正说着,远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紧接着是树木倒伏的巨响,还有人类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救命——!!!”
“快跑!它追上来了!!!”
“分开逃!!!”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仿佛巨锤砸地的脚步声。玄佚脸色一变:“是裂山熊本尊,它追过来了!”
他拉起扶摇和青鳞,就要往反方向跑。可就在这时,浓雾中忽然冲出七八个狼狈不堪的人——正是那群猎妖人。他们个个带伤,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刀疤大汉看到玄佚三人,尤其是看到青鳞时,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贪婪。
“半妖!抓住她!!!”
他厉喝一声,竟带着手下朝三人扑来!显然,在裂山熊的追杀下,他还不忘猎妖的本行。
“找死!”玄佚眼中寒光一闪,青龙剑出鞘。
虽然神力被封印七成,但他的剑法依然凌厉。一剑横扫,三名冲在最前的猎妖人应声倒地,昏厥过去。可剩下的几人却悍不畏死,其中两人更是突然掷出数枚黑色圆球!
圆球在空中炸开,爆发出刺鼻的黄色烟雾。烟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
“腐妖烟!”青鳞尖叫,“快闭气!!!”
可是已经晚了。扶摇吸入一口烟雾,顿时觉得浑身无力,之前那点微弱的神力和清气都在飞速流失。玄佚的情况更糟——他的神力本就受损,这专克妖族的腐妖烟,对神族同样有压制作用。
刀疤大汉狞笑着扑向青鳞:“小蛇妖,乖乖把妖丹交出来吧!”
就在这时,山林深处那沉重的脚步声终于来到近前。
浓雾被一股狂暴的气流撕开,露出一个庞然大物——那是一头站立起来足有三丈高的巨熊,通体土黄色,皮毛如岩石般坚硬,双眼赤红如血。最恐怖的是它的双爪,每一根指甲都有尺许长,泛着金属般的寒光。
裂山熊!
它看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猎妖人,又看到正在对峙的双方,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然后,它选择了最近的敌人——刀疤大汉。
巨爪挥下!
刀疤大汉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拍成一滩肉泥。剩下的猎妖人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可裂山熊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不过几个呼吸,所有人都成了爪下亡魂。
然后,它转过头,赤红的眼睛盯住了玄佚三人。
“跑!”玄佚厉喝。
可腐妖烟的效果还在,三人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许多。裂山熊一个跨步就追了上来,巨爪带着腥风拍向最弱的青鳞!
玄佚咬牙,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神力,横剑格挡。
“铛——!!!”
青龙剑与熊爪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玄佚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金色血液,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
“先生!!!”扶摇目眦欲裂。
裂山熊似乎被激怒了,它放弃青鳞,转身扑向玄佚。就在这时,青鳞忽然双手按地,口中念诵起古老晦涩的妖语。
地面剧烈震颤,无数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如巨蟒般缠住裂山熊的双腿!与此同时,周围的藤蔓疯狂生长,缠向熊身。
这是草木妖族的秘术“万木缚”,以自身精血为引,操控方圆百丈的草木困敌。青鳞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都渗出血丝——以她现在的修为,强行施展此术,无异于自杀。
“青鳞!”扶摇冲过去扶住她。
裂山熊疯狂挣扎,那些树根藤蔓寸寸断裂,但新的立刻又长出来。它发出震天咆哮,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青鳞,显然知道是谁在捣鬼。
玄佚撑着剑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他看着苦苦支撑的青鳞,又看看扶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扶摇,”他低声道,“带她后退,越远越好。”
“可是先生你——”
“听话!”
玄佚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剑身上的青龙符文逐一亮起。虽然光芒黯淡,但那些古老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剑身上游走、组合,最终凝聚成一个复杂的阵图。
“以吾神血,”他轻声念诵,指尖划过剑刃,金色血液滴落在阵图上,“唤,青龙真身……一鳞。”
阵图爆发出刺目青光!
青光中,一道虚影从剑身上剥离——不是完整的青龙,只是一片龙鳞的投影。可就是这片龙鳞虚影,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整片山林都为之震颤!
裂山熊感受到那股源自上古神兽的威压,赤红的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它想逃,可双腿被树根死死缠住。
龙鳞虚影缓缓飘向裂山熊,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在触及熊身的瞬间——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
青光冲天而起,将浓雾都撕开一道缺口。气浪席卷四周,树木倒伏,土石翻飞。扶摇紧紧抱住青鳞,用身体护住她,却还是被气浪掀飞出去,滚出十几丈远。
良久,烟尘散尽。
裂山熊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数丈深的大坑。坑底有些许焦黑的碎骨和皮毛,证明那庞然大物曾经存在过。
玄佚单膝跪在坑边,青龙剑插在身前支撑身体。他脸色白得吓人,嘴角、眼角、耳孔都在渗血,肩头那只本就淡薄的青龙虚影,此刻彻底消散了。
“先生!”扶摇跌跌撞撞跑过去。
玄佚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累……”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扶摇接住他,感受到他冰冷的体温和微弱的心跳,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先生……先生你别吓我……”
青鳞也挣扎着爬过来,看到玄佚的样子,碧绿的竖瞳中满是愧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怪你。”扶摇擦去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给先生疗伤。”
她背起玄佚——他比她想象中轻得多,青衫下的身体清瘦得让人心疼。青鳞踉跄着跟在后面,两人在密林中寻找藏身之处。
终于,在一处悬崖下找到个天然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内部干燥宽敞。
扶摇将玄佚平放在地上,取出玄佚之前给的各种丹药,却不知道该用哪一种。她急得团团转,还是青鳞提醒:
“用那瓶碧色的‘回春丹’,那是疗伤圣药。”
扶摇连忙倒出三粒,喂玄佚服下。丹药入腹,玄佚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但他依旧昏迷不醒,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气。
“那是神力反噬的迹象。”青鳞小声道,“他刚才强行召唤青龙真身——虽然只是一鳞,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还是太勉强了。”
扶摇握着玄佚冰凉的手,心中绞痛。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为了救她,玄佚不会引动创世神印记;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和青鳞,他不会强行催动神力。这一切的苦难,追根溯源,都源于她的存在。
“姐姐,”青鳞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你别太自责。玄佚先生他……是自愿的。”
扶摇抬起头,看着青鳞碧绿的眼睛:“你为什么叫我姐姐?”
青鳞抿了抿唇,低声道:“因为你的气息,让我想起了祖母。祖母说,这世间最纯净的清气,属于九天之上那位慈悲的天帝。虽然我没见过天帝,但我想……能拥有这样清气的人,一定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而且……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种让我想亲近、想依赖的气息。就像……就像失散多年的亲人。”
扶摇心头一震。
失散多年的亲人……
难道青鳞的祖母青玄,曾经认识梵義?甚至……和梵義有过交集?
她正想问,洞口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两人立刻警惕起来。扶摇握紧木簪,青鳞也做好了施法的准备。可进来的不是敌人,而是一只……白鹿。
通体雪白,鹿角晶莹如水晶,眼睛是纯粹的紫色。它优雅地走进山洞,紫瞳平静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玄佚身上。
“青龙尊者伤得不轻啊。”白鹿口吐人言,是个温和的女声。
“你是……”扶摇戒备地看着它。
“我叫灵梦,幻梦灵鹿一族。”白鹿微微颔首,“路过此地,察觉到青龙尊者的气息,特来相助。”
它走到玄佚身边,低头用鹿角轻触他的额头。鹿角上泛起淡紫色的光晕,光晕渗入玄佚眉心,那层青气顿时淡了许多。
“我已用‘梦愈之术’稳住他的伤势。”灵梦抬起头,“但要想完全恢复,需要静养至少七日。这期间,不能再动用神力,否则神格有损。”
扶摇松了口气,躬身行礼:“多谢前辈。”
灵梦看着她,紫瞳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你就是扶摇?”
“前辈认识我?”
“听说过。”灵梦没有多解释,只是道,“这片山林不安全,苍源虽死,但他的部下还在搜寻你们。我带你们去个安全的地方。”
它转身走出山洞,扶摇背起玄佚,和青鳞一起跟上。
灵梦带着他们在密林中穿行,所过之处,浓雾自动分开,露出清晰的小径。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一处隐秘的山谷。
山谷中鸟语花香,灵气充沛,与外面阴森的山林判若两个世界。谷底有间简陋的木屋,屋前种着些草药。
“这里是我偶尔落脚的地方。”灵梦道,“你们先在此休养,等青龙尊者伤愈再上路。”
它将三人安顿好,又留下些草药和食物,便告辞离去。
“灵梦前辈……”扶摇叫住它,“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灵梦回头,紫瞳中倒映着扶摇的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很久以前,我欠你一个人情。”
“虽然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
它说完,身影渐渐淡去,融入山谷的薄雾中,消失不见。
扶摇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又一个人……认识从前的她。
那个叫梵義的天帝,到底在这世间留下了多少羁绊?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前路还很长。而此刻最重要的,是让玄佚好起来。
转身回屋时,她没注意到——山谷外的某棵古树上,一道黑袍身影静静立着,猩红的眼睛透过枝叶缝隙,注视着她的背影。
楼凛握紧袖中的断簪虚影,低声自语:
“幻梦灵鹿……连你也出手了吗?”
“看来这场戏,越来越热闹了。”
他转身,黑袍在风中扬起,化作黑烟消散。
山谷中,扶摇正在给玄佚喂药。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玄佚苍白的脸上,也落在她紧握的木簪上。
簪身上,“玄彧赠”三个小字,在光中泛着温润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