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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山谷里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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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的日子,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木屋虽简陋,却干净整洁。灵梦留下的草药很有效,玄佚服下后,苍白的脸色一天天好转,呼吸也日渐平稳。只是他依然沉睡不醒,眉宇间那层青气虽已淡去,却始终没有完全消散。
“梦愈之术需要时间。”灵梦第三日又来过一次,检查完玄佚的伤势后说,“青龙尊者的神力反噬比我想象的严重,七日是最起码的。”
它留下更多草药和食物,又教了扶摇一套简单的推拿手法,用以疏通玄佚郁结的经脉。临走前,它紫瞳深深看了扶摇一眼:“这七日,莫要出谷。外面的雾……越来越浓了。”
扶摇记住了这句话。
她每天除了照顾玄佚,就是和青鳞一起在谷中采集野菜、打理药圃。青鳞对草木的天赋在这里得到了充分发挥——她能一眼分辨出哪些草药年份足够,哪些野菜最是鲜嫩,甚至能通过触摸土地,感知到地下水源的位置。
“姐姐你看,”这日午后,青鳞指着药圃中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这是‘紫雾兰’,只在灵气充沛的雾瘴之地生长。它的根茎可以炼制‘清瘴丹’,比玄佚先生给的药丸效果更好。”
扶摇蹲下身,小心地挖出那株植物。根茎呈淡紫色,入手微凉,散发着清新的香气。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青鳞:“你对草木这么了解,是不是从小就在山林里长大?”
青鳞点点头,碧绿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怀念:“青蛇族的领地就在南域深林深处,那里有十万大山,终年云雾缭绕。小时候,祖母常带我在林中辨识草药,教我如何与草木沟通。”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祖母说,草木妖族虽天生弱小,却能感知天地灵气,与万物共鸣。这是我们的天赋,也是我们的责任。”
“责任?”
“守护山林,维系生机。”青鳞认真地说,“祖母说,很久以前,草木妖族曾与神族立下契约——我们守护大地生机,神族维护天道秩序。只是后来……”
她没有说下去,但扶摇明白了。
后来神族内乱,天帝陨落,四界秩序崩塌。连带着那些古老的契约,也渐渐被人遗忘。
“青鳞,”扶摇轻声道,“等玄佚先生伤好了,我们要去万古虚净山。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青鳞毫不犹豫地点头:“要!祖母说过,万古虚净山是创世神陨落之地,那里有世间最纯净的灵气。而且……”
她看向木屋方向,声音更轻:“我想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虽然我现在很弱,但我会努力变强,一定能帮上忙的。”
扶摇心中温暖,握住她的手:“你已经帮了很多忙了。”
正说着,木屋里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跑回去。
玄佚醒了。
他靠坐在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看到扶摇和青鳞冲进来,他唇角微微扬起:“我睡了多久?”
“三天。”扶摇坐到床边,眼眶发热,“先生,你感觉怎么样?”
“无碍。”玄佚摇摇头,目光落在青鳞身上,“多谢你,青鳞姑娘。若非你及时用‘万木缚’困住裂山熊,我恐怕没机会施展那一剑。”
青鳞连忙摆手:“不不不,是我该谢谢你们救了我。而且……而且我施展秘术时灵力失控,还连累了先生……”
“那是裂山熊太强,与你无关。”玄佚温和道,“倒是你,强行施展超出修为的秘术,妖丹可受损?”
青鳞内视片刻,摇摇头:“没有。扶摇姐姐的清气一直在滋养我的妖丹,不仅没受损,反而……反而好像还精纯了一些。”
玄佚眼中闪过讶异,看向扶摇。扶摇也是一愣:“我?我没做什么啊……”
“先天清气对草木妖族有天然的滋养之效。”玄佚解释道,“尤其是你这种至善至纯的清气,对他们而言堪比灵丹妙药。”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难怪灵梦会出手相助。幻梦灵鹿一族也是草木妖族的分支,你的清气对它们同样有吸引力。”
扶摇恍然,又想起灵梦那句“我欠你一个人情”。看来五百年前,梵義与草木妖族之间,确实有着不浅的渊源。
“先生,”她想起正事,“灵梦前辈说,你需要静养七日。这期间我们不能出谷,外面的雾越来越浓,可能……”
话未说完,山谷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
不是一只,而是数十只、上百只!狼嚎声此起彼伏,由远及近,显然正朝山谷方向涌来!
“是影狼群!”青鳞脸色骤变,“而且数量很多……它们在呼唤同伴!”
玄佚神色一凛,强撑着要下床。扶摇连忙按住他:“先生,你的伤——”
“无妨。”玄佚推开她的手,走到窗边望向谷口,“灵梦布的隐匿阵法很精妙,寻常妖兽发现不了。但若是有人指引……”
他话没说完,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轰——!!!”
整座山谷都在震颤!木屋的窗棂哗哗作响,桌上的茶盏滚落在地,摔得粉碎。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连绵不绝,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行轰击山谷入口的阵法!
“是爆裂符!”玄佚眼中寒光一闪,“有人在用符箓强行破阵!”
扶摇握紧木簪:“是猎妖人?还是……”
“不是猎妖人。”青鳞的竖瞳紧缩,声音发颤,“我能感觉到……是妖气。很浓的妖气,而且……带着魔气的味道。”
玄佚脸色沉了下去:“苍源的部下。”
他转身看向两人,语速飞快:“灵梦的阵法撑不了太久。扶摇,你带青鳞从后山离开。”
“那你呢?”扶摇急问。
“我留下来断后。”玄佚取出青龙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青光,“放心,我虽不能全力出手,但拖延一时半刻还是做得到的。”
“不行!”扶摇抓住他的衣袖,“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再动用神力了!”
玄佚看着她焦急的脸,眼神柔和了一瞬,却还是坚定地摇头:“听话。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可就在这时,谷口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
哨音穿透爆炸声,在山谷中回荡。随着哨音响起,那些影狼的嚎叫声忽然变得整齐划一,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
紧接着,一个阴冷嘶哑的声音透过阵法传来:
“青龙尊者,交出那半妖和那丫头,本座可以饶你不死。”
声音很陌生,但那股浓重的魔气,让玄佚立刻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影魔将,幽戮。”他低声道,“苍源座下三大魔将之一,最擅追踪和围杀。看来他们找到我们,不是偶然。”
谷外,幽戮的声音再次响起:“尊者何必固执?为了一个半妖和一个转世神女,搭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玄佚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剑。
扶摇却忽然上前一步,对着谷外扬声道:“你要的是我,与旁人无关。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扶摇!”玄佚厉喝。
可谷外的幽戮却笑了:“小丫头,你以为本座会信你?不过……你倒提醒了本座。”
话音未落,谷口阵法忽然剧烈震颤!一道漆黑的裂缝出现在半空中,裂缝中伸出一只苍白枯瘦的手,手心中托着一枚血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令”字,正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苍源妖王令在此!”幽戮的声音带着得意,“凡见此令者,妖族皆需听令!小蛇妖,你若不出来,本座便催动令牌中的禁制——你应该知道,妖王令中封存着你祖母的一缕魂血吧?”
青鳞浑身剧震,碧绿的竖瞳瞬间充血:“你……你说什么?!”
“你祖母青玄,三个月前战死于南域深林。”幽戮慢条斯理地说,“但她死后,妖王取了她一缕魂血,封入此令。本座若催动禁制,她这缕残魂……可就要受炼魂之苦了。”
“不——!!!”青鳞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就要往外冲。
扶摇死死抱住她:“青鳞!别上当!他在骗你!”
“他没有骗人。”玄佚的声音冰冷,“妖王令确实有封存魂血之能。苍源为了控制部下,常取他们亲人的魂血封入令中,以此要挟。”
青鳞瘫软在地,泪水汹涌而出:“祖母……祖母她已经……”
扶摇心如刀绞。她看向玄佚,玄佚也看向她,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决绝——不能交出青鳞,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青玄的残魂受苦。
就在这时,山谷上空忽然响起一声清越的鹿鸣。
“呦——呦呦——”
灵梦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它通体雪白,鹿角流转着七彩光晕,紫瞳冰冷地俯视着谷外的幽戮。
“幽戮,你好大的胆子。”灵梦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凛然威压,“敢在本座的地盘撒野?”
幽戮似乎对灵梦颇为忌惮,声音收敛了些:“灵梦长老,此事与你无关。本座奉妖王之命捉拿叛妖余孽,还请行个方便。”
“若本座说不呢?”
“那……”幽戮冷笑,“就别怪本座不客气了!”
他猛地催动妖王令!令牌红光大盛,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漩涡中,隐约可见一个苍老妇人的虚影,正痛苦地挣扎、嘶吼。
“祖母——!!!”青鳞目眦欲裂。
灵梦紫瞳一凝,鹿角上七彩光晕暴涨,化作一道光罩护住山谷。可那血色漩涡的吸力极强,光罩剧烈震颤,眼看就要破碎。
“幽戮!”灵梦厉喝,“你可知催动妖王令炼魂,要受天道反噬?!”
“天道?”幽戮大笑,“如今天道崩坏,神族自顾不暇,谁还管得了本座?!”
他话音未落,山谷中忽然响起一声剑鸣。
不是青龙剑。
是扶摇手中的木簪。
簪身在扶摇掌心剧烈震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光!金光冲天而起,硬生生撕开了血色漩涡,照在那个苍老妇人的虚影上。
虚影停止了挣扎,缓缓转头,看向山谷方向。
那一刻,青鳞看见了祖母青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一丝……欣慰。
然后,虚影在金光中渐渐淡去,化作点点碧绿光尘,随风飘散。
妖王令“咔嚓”一声,碎裂成数块。
幽戮发出愤怒的咆哮:“不可能!你竟能破了妖王令?!”
扶摇也愣住了。她看着手中的木簪,又看看消散的光尘,脑中一片空白——刚才那一瞬间,她只是下意识地想救青玄的残魂,根本没想过会成功。
“先天清气……至善至纯……”灵梦喃喃道,“果然,只有你能净化魂血中的怨念和禁制。”
它看向扶摇,紫瞳中闪过复杂情绪:“扶摇姑娘,你刚才救了青玄最后一缕残魂,让她得以解脱,重归天地。这份恩情,青蛇族会永远铭记。”
青鳞跪倒在地,朝着光尘飘散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再抬头时,眼中虽仍有泪水,却多了一份释然和坚定。
“祖母……安息吧。”她轻声说,“孙女一定会活下去,一定会……为族人报仇。”
谷外,幽戮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
“很好……很好!”他嘶声道,“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座心狠手辣了!”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浓雾中忽然涌出无数黑影——不止影狼,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密密麻麻,将整座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给本座踏平这座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