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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青色光柱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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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光柱贯穿天地。
灵州城上空,原本被妖族黑云遮蔽的天空,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与青色光柱交相辉映。
苍源脸色惨白如纸。
他感受到了——那股源自上古创世神的威压,正透过玄佚的身体,降临在这片土地上。那是规则的化身,是秩序的具现,是他这种依靠吞噬、掠夺修行的妖王,最恐惧的力量。
“你疯了……”他嘶声道,“引动创世神印记,你会被规则反噬,神格破碎的!”
“那又如何?”玄佚神色平静,“五百年前,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今日,不会再失去第二次。”
他抬手,青龙真身俯冲而下!
百丈龙躯所过之处,妖族大军如麦草般倒伏。龙息喷吐,所触之物尽化飞灰。那些影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消散在青光之中。
苍源疯狂后退,双手结印,一道道蓝色屏障在身前展开。可那些屏障在青龙面前,脆薄如纸,一触即碎。
“不——!!!”
他发出不甘的嘶吼,身形忽然炸开,化作漫天蓝色光点,向四面八方逃窜——这是妖族的保命秘术“万妖遁”,可分化万千分身逃命。
“逃得掉吗?”玄佚冷笑。
青龙真身张口,一道青色漩涡在龙口中凝聚。漩涡旋转,产生恐怖的吸力,那些逃窜的蓝色光点被硬生生扯回,吸入龙口之中!
“啊——!!!”
苍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所有光点被吞噬殆尽,这位统治南域深林数千年的妖王,就此陨落。
青龙真身缓缓消散,重新化作虚影,盘回玄佚肩头。
天地间一片死寂。
幸存的妖族惊恐地四散奔逃,人族士兵则呆立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玄佚收起青龙剑,转身看向扶摇。
他的脸色苍白了许多,嘴角甚至渗出一缕金色血液——那是神血,引动创世神印记的反噬已经开始。
“先生……”扶摇冲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无碍。”玄佚摇摇头,擦去嘴角的血迹,“只是些反噬,休养几日便好。”
他看向寒酥和纪夫人:“带她们离开这里,去安全的地方。”
“那你呢?”扶摇急问。
“我得留下来善后。”玄佚望向满目疮痍的灵州城,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这场屠城,因我而起。”
扶摇一怔:“因你而起?”
“苍源是冲着你来的,”玄佚轻声道,“而你是我的责任。若我早些解决他,就不会有今日之祸。”
他说得平静,可扶摇听出了话语深处,那深埋了五百年的自责——就像当年,他眼睁睁看着她陨落,却因天规不敢出手一样。
“不是你的错。”扶摇握紧他的手,“是那些作恶之人的错。”
玄佚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最终只是轻轻点头:“走吧。我送你们出城。”
玄佚带着三人,还有几十名幸存的百姓,趁着夜色离开了灵州城。
他们在城东二十里外的山坳里暂时安顿下来。玄佚布下隐匿阵法,又取出丹药为伤者疗伤。纪夫人的伤势最重,虽然保住了性命,却陷入了昏迷。
寒酥寸步不离地守在母亲身边,扶摇则帮着照顾其他伤者。
夜深人静时,扶摇走出临时搭建的草棚,看见玄佚独自站在山坡上,望着灵州城的方向。
月光洒在他身上,青衫染血,背影孤寂。
扶摇走过去,轻声问:“先生,城中……还有多少活人?”
玄佚沉默片刻,缓缓道:“十不存一。”
扶摇心头一颤。
十不存一……
那可是数十万百姓啊。
“苍源为什么……”她的声音哽咽,“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逼你觉醒。”玄佚转过身,看着她,“弗音与苍源勾结,要你在极致的悲痛与愤怒中涅槃。这样她才能在你最虚弱的时候,夺取你的神格。”
扶摇握紧拳头:“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玄佚苦笑,“在弗音眼中,权力比苍生重要,比亲情重要,甚至比她自己的良知都重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五百年前是这样,五百年后还是这样。”
扶摇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忽然问:“先生,你刚才引动创世神印记,真的没事吗?”
玄佚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没事。”
“骗人。”扶摇盯着他,“你的气息比刚才弱了很多,而且……你肩头的青龙虚影,几乎看不见了。”
玄佚沉默。
良久,他才轻声道:“引动创世神印记,确实会受反噬。我的神力会被暂时封印七成,青龙真身也无法再召唤。但这只是暂时的,百年之内就能恢复。”
“百年……”扶摇眼眶发热,“为了救我,值得吗?”
“值得。”玄佚回答得毫不犹豫,“五百年前,我选了遵守天规,结果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五百年后,我不会再选一次。”
他看着扶摇,眼神温柔而坚定:“即便重来千次万次,我的选择都不会变。”
扶摇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伸出手,轻轻抱住玄佚。玄佚身体僵了僵,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双猩红的眼睛,正隐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楼凛站在远处的山巅上,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扶摇抱住玄佚,看着玄佚轻拍她的背,袖中的手缓缓收紧,指甲刺入掌心,渗出黑色的血。
“玄彧……”他低声自语,“你终于还是出手了。”
“可惜啊,太迟了。”
他转身,化作黑烟消散。
风中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扶摇,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三日后,纪夫人苏醒。
她的伤势稳住了,但身体极其虚弱,需要长时间调养。寒酥决定带着母亲去南方的外祖家暂住——那里远离灵州,相对安全。
离别前夜,寒酥来到扶摇的草棚。
“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她拉着扶摇的手,眼中满是不舍。
扶摇摇头:“姐姐,我有必须去做的事。”
“去找你的身世?”
“嗯。”扶摇看向手中的木簪,“我得知道我是谁,为什么总招来灾祸。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灵州城数十万百姓的仇,我不能不报。”
寒酥眼眶红了:“可你还这么小,那些妖魔……”
“我有玄先生保护。”扶摇勉强笑了笑,“而且姐姐你看,我也有自保之力了。”
她催动体内那股新生的神力,掌心泛起淡淡金光。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在成长。
寒酥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不再劝。她伸手抱住扶摇,声音哽咽:“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
翌日清晨,寒酥扶着纪夫人上了马车。母女二人最后看了扶摇一眼,马车缓缓驶离山坳,消失在晨雾中。
扶摇站在原地,直到马车完全看不见,才转身回到草棚。
玄佚正在收拾行囊。他将一些干粮、药品、还有几件换洗衣裳打包好,又取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桌上。
“我们要去万古虚净山,”他指着地图上极东之地的标记,“从这里出发,需要穿越迷雾森林、断魂峡谷,最后才能抵达山脚。这一路危机四伏,你准备好了吗?”
扶摇点头:“准备好了。”
她顿了顿,又问:“先生,万古虚净山……到底有什么?”
玄佚沉默片刻,缓缓道:“有创世神留下的一缕残魂,有关于你身世的全部真相,也有……涅槃重生的唯一机会。”
“涅槃重生……”扶摇喃喃重复,“我会想起所有事吗?”
“会。”玄佚看着她,“包括五百年前那场神劫,包括弗音的背叛,包括……我们之间的一切。”
扶摇心头一跳。
我们之间的一切……
那会是什么?
她不敢深想,只是用力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一早。”玄佚收起地图,“今夜好好休息,接下来……不会再有安稳觉了。”
当夜,扶摇躺在草铺上,辗转难眠。
她想起灵州城的火光,想起百姓的哭嚎,想起母亲背上的箭伤,想起玄佚嘴角的金色血液。这一切,都因她而起。
如果她不是梵義转世,如果她没有先天清气,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灾难?
可如果她不是梵義,她又会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到了万古虚净山,才能揭晓。
窗外,月色如水。
而在九天之上,凌霄殿中,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弗音看着水镜中玄佚引动创世神印记的画面,脸色阴沉得可怕。
“玄彧……”她咬着牙,“你竟敢为了她,违逆天规……”
殿外传来仙侍颤抖的声音:“陛下,妖王苍源……陨落了。”
“本座知道。”弗音冷冷道,“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她站起身,走到露台边,俯瞰云海之下的人间。
灵州城的废墟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那些焦黑的土地、倒塌的房屋、未干的血迹,都映在她眼中,却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姐姐,”她轻声自语,“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珍视的苍生,这就是你守护的人间。脆弱,不堪一击。”
“可你偏偏要为这些蝼蚁,一次次牺牲自己。”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血色玉符。
“传令下去,”她声音冰冷,“启动‘葬神计划’第二步。”
“本座要让她在抵达万古虚净山之前,先尝尽世间所有苦楚。”
“然后……乖乖把神格交出来。”
玉符化作血光,破空而去。
夜,还很长。